“萱萱,还愣着干嘛,敬酒。”
裴萱看了看眼前的杯子,又看了看不断使眼色的父亲,乖巧地把酒杯往桌子上推得更远。
“爸,我喝酒过敏,你忘记了?”
并没有过敏,她只是单纯找个借口。
裴振东眼角肌肉抽搐,他当然看出裴萱在说出这句话时有多漫不经心。
他没想到向来逆来顺受的女儿居然敢反驳自己,但也要顾着餐桌上另一个人的面子,便硬生生把不高兴压了下去。
裴振东抓耳挠腮,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思索如何切入正题。
裴萱似乎并不在意他神色的变化,给自己添了碗鱼汤,用青花瓷的汤匙慢慢在碗里划着圆,朝桌上另一个人道:“我们学生用脑多,还是鱼汤比较有营养,张叔叔,您说是不是?”
裴振东给张魁赔了个笑脸:“张总,我去下洗手间,您和萱萱聊着。”
张魁靠在椅子上,肥硕的肚腩被腰带硬生生勒出上下分明的两层褶子,心领神会地朝他摆摆手。
示意裴振东:赶紧去吧。
现在包间只剩下两个人,张魁往裴萱这边靠了靠。
真是的,矜持个什么劲儿啊?虽然他张魁五十六了,但有钱啊,钱能增加魅力,纵横商海的老男人还怕拿捏不了二十岁的小姑娘?
这个年龄的女孩子都爱慕虚荣,多少人知道他死了老婆之后想进他家门,他还不要呢,就看上裴萱了。
张魁用带大拇指擦了下嘴唇,拇指上纯金扳指晃人眼睛。
呵呵,丫头,看我不迷死你。
“萱萱,你进了家门之后,一个亿过桥款立马打到你爸公司,我送你两套水月居的别墅,每个月零花钱五十万。毕业之后就别工作了,咱俩再生个儿子,嗯,必须得是儿子。如果你婚后表现好的话,我会考虑让孩子上族谱……”
咔哒。
裴萱重重放下勺子打断他的话。
“张叔叔,您要是有时间的话还是去看看脱发吧,这不比您青天白日的发癫靠谱吗?”
裴萱指了指他那和金扳指同样晃人眼睛的秃脑阔儿。
上面仅存的几根细软发黄头,迎着空调冷气妖娆战栗,活像在菩萨庙前跳舞的小鬼。
“你……”
“脱发遗传,实在不行地话买个假发带也成。”
裴萱说完,用纸巾擦了擦嘴,揣好手机,“我吃饱了,告辞。”
她刚准备起身,就被张魁拦住。
张魁从来没有被这样羞辱过!还是被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
张魁以前见过裴萱。
那时候她很小,在他眼中只是黄毛丫头,并未引起注意。这几年裴萱越发亭亭玉立,身上的贵气和美丽宛如白玉。她的气质是张魁从来没见过的,让他着迷,令他魂牵梦萦。
若是裴氏蒸蒸日上,他对裴萱必然是想都不敢想的。可是现在不同了,裴家在走下坡路,裴振东需要钱。
他有了可以谈条件的资本,他打算要了这块玉,把她打磨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想到这里,张魁冷笑两声:“裴氏现在还没破产,我们两家勉强算门当户对,再拖一段时间破产了,你就只能给我当小情……”
人。
他话还没说完,就把一股强大的力道摁住,反应过来时已经趴在餐桌上,周围的餐具七零八落,汤汤水水洒了满全身。
张魁狼狈地爬起来,满脸粘着青豆和玉米粒,嘴里塞了猪大肠臭豆腐煲。
“噗——!噗——!什么东西?”
张魁把嘴里的菜吐掉,他吃不惯,但这道菜是裴振东最喜欢的。
裴萱远远地抱着胳膊斜倚门边,朝纤细的手指轻轻吹气,脸上神情似笑非笑。
“啊……”张魁还想动,但也只能僵住,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腰闪到了。
“拜拜┏(^0^)┛~我说的治脱发的事情,张叔叔最好还是考虑考虑。”
女孩的音调上扬,心情愉悦,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飞也似的跑出去。
大街上车来车往,这是晋城的主路。
八月末,空气中热风仿佛织成一张密网,麻雀无精打采蹲在树梢上。
裴萱慢悠悠走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系统:宿主,你把张魁得罪了,我觉得裴振东不会善罢甘休。
裴萱眉毛一挑:“自信点,把你觉得去掉,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系统提示:按照剧情你应该嫁给张魁,帮裴家渡过难关……
裴萱打断它。
“所谓的渡过难关,是先帮我那不太聪明却很喜欢作的哥哥把赌债填了,再给公司输血盘活裴家的产业,替不省心的继子背锅入狱吃牢饭,出狱时发现我和张魁生的孩子已经被养成小混蛋,最终小混蛋犯法,而我则在法官面前苦苦哀求说他还是个孩子啊,然后成为全网嘲讽对象,最终孤独终老惨死街头。对吗?”
裴萱说完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准备无误击中垃圾箱。
咚!
垃圾箱盖子上不知被什么人放了个空易拉罐,易拉罐从上面掉下来。
系统不敢出声。
裴萱走过来,捡起易拉罐,像是在发泄刚才没有彻底释放的怒意,把易拉罐攥入手中。
易拉罐在她手中就如同橡皮泥似的,被团成一小坨金属球之后,丢进可回收垃圾桶。
排排站的垃圾桶,最外面那个贴着“有害”的标识。
裴萱道:“我觉得吧,有些人对于原主来讲就像有害垃圾,需要丢掉,没必要忍着。你说是吧?”
系统:是、是。
裴萱默不作声又走了段路。
系统:宿主,您在想什么?
它将对裴萱的称呼从之前的“你”改成了“您”,在接手这位宿主之前,它就听说了她是星际世界六边形战士。
“想我的坐骑,哎,就这么炸了,好可惜……”
“你说,我毕业之前多搞点钱,能不能把它重新造出来?”
“好久没开了,手痒。以前在星际军校,我们都开着铁甲参加毕业典礼。两年之后我又双毕业了,要是能开着铁甲的话……”
系统梗住。
这个世界没有适合制造铁甲的材料,生产力和技术达不到,就算是宿主用什么奇奇怪怪的方法搞出来,也不能真的在外面开啊!!!
普普通通的柏油路面会被融掉,在天上飞的话万一被警方注意到那可就麻烦了。
系统盯了裴萱两秒,它仿佛看见宿主脑海中的画面:
在毕业典礼上,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亲爱的宿主骑着心爱的坐骑,在天空嚣张划过银色弧线,对着亲爱的同学和老师,发出响彻天际、震慑灵魂的亲切问候——
“耶耶耶!我终于毕业啦!!!”
她干过啊……这个女人真的干过。
上次军校毕业她就是这么干的!
因为铁甲掀起的风太大,掀飞了校长的假发,她还差点被剥夺“星际军校优秀毕业生”的称号。
系统用并不存在的手指掐了掐并不存在的眉心。
系统: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让您过过瘾。
裴萱立马来了兴趣:“真的?”
裴萱带着系统兴冲冲朝着商场走。
不远处临时停车点停了辆金杯,是宠物店正在上货,车里的人往外搬狗粮,再由店员将狗粮移至店内。
带着猫咪耳朵发箍、穿淡粉色工作服的小姑娘,接过从车厢递来的大包装狗粮,费劲地用两只胳膊抱在怀中,像只小仓鼠抱着大草莓。
她踉踉跄跄没走几步,小脸上滚落汗珠,抓着外包装的关节泛白。
女孩实在拿不动,不得不把狗粮放在地上,弯着腰,两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穿着粗气。
从店里出来另一个男生,女孩重新拿住包装对他道:“快……先……先帮我把这包抬进去。”
男生嬉皮笑脸站定,没上手,而是懒洋洋道:“你求我呀,求我,就帮你。”
女孩很无语:“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赶紧把狗粮抬起进去,别耽误司机师傅时间。”
男生说:“哎,那就算咯,反正我已经下班了。拉货的板车坏了,你这么搬,估计胳膊会废掉吧?”
“要不你叫声哥哥也行……吓?!”
男生打算继续拿乔,却看见路边另一个女孩一声不吭,先用左手将路边的狗粮抗在左肩,又从戴猫耳发箍的女孩手里拿过那袋狗粮夹在右腋下,脚步轻松地往店的方向走。
裴萱走到男生身边,眼睛直视他,面无表情:“让开。”
“啊、啊……”
男生被强大的气场压制住,就像泄了气的球,忽然没了气焰,怂兮兮地赶紧躲开。
戴猫耳发箍的女孩眼睛亮起来,追上去:“放在这边吧,谢谢你啦!”
裴萱放下东西,又来回三四趟,才把所有的货全都卸完。
她拍了两下手,走到男生跟前:“很轻松啊,你不会这么虚吧?”
男生:……
裴萱又道:“你能保证一辈子不会遇到困难,永远没有求人的时候?”
裴萱一米七二,挡在猫耳发箍女孩前面,男生因为害怕而缩着身子,他感觉裴萱的目光几乎是从头顶上扎下来的。
明明户外温度很高,他却遍体生寒。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男生对猫耳发箍女孩深深鞠躬。
问题解决,裴萱准备走,猫耳发箍女孩道:“谢谢裴萱。”
“你认识我?”这次轮到裴萱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