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完杨干事的电话，裴萱有些坐不住，她在房间踱步，思考会聊些什么。

难道是军用级别的特种金属出现了问题？

不应该啊。

研发部进行过放大实验之后，还安排保密车间生产过一段时间，产品质量稳定。

杨干事来了，跟他同时过来的还有两位男士，虽然他们都穿着普通衣服，但身材矫健、一脸正气。

杨干事从手机里播放了一段视频，视频中的主持人正在播报新闻。

“据报道，近期，Q国科学家研制出一种新型钢材，其性能在原有材料基础上提升7%，具体成果发表在Nature Materials.C最新期刊上。”

“这是那篇文献。”

杨干事已经将打印好的期刊递给裴萱。

裴萱凝神，把两分钟之内把期刊看完，其中着重看了实验材料和方案部分，她现在已经明白了杨干事来的意思。

“您怀疑我们公司有人泄密。”

“是的，我们赶过来，就是想确定泄密范围，然后解决这件事。”

裴萱道：“文献里的材料和民用材料相同，用的是普通工艺，只能暂时说明是配方A丢了，具体恐怕还是要找到泄密的那个人才能确定。”

手机再度响起，是罗伯特。

“Hello，how are you？”

不知是不是裴萱的错觉，她感到对方语气油腔滑调，带着几分轻佻，这种语调让她有种生理性恶心。

裴萱打开免提，让在场其他三位也可以听到。

她面无表情，语气冰冷：“说中文。”

她会讲英语，但她不想说。

罗伯特换上音调古怪的中文。

“Alright~裴总，上次和您说过引入生产线和订购的事情，您只肯卖一千吨，未免也太小气了吧？”

“和是否小气无关，是公司产能有限，只能给你们这么多。”

“哦？不过我提醒一下，我们国家的科学家也发明了一种金属材料，性能和你们的产品差不多，成本还更低。这么快就有竞品出现，看来裴钢生产的钢材也没有那么稀缺嘛。”

罗伯特嚣张的语气，几乎就是已经挑明。

裴萱道：

“我们对贵公司的销售计划没有任何改变，如果您觉得自己国家的科学家发明的材料成本更低，也可以选它。生意本来就是双向选择。”

挂了电话，跟着杨干事来的某个小伙子怒气冲冲。

“前两天刚发的论文，小试和中试就出来了？就投入生产了？就能算出成本更低了？骗鬼呢！！！”

裴萱说：“他故意露出的话柄而已，这是告诉我们，他已经拿到了成熟的技术。但，并不是全部。”

杨干事立马问：“什么意思？”

裴萱解释：“当时为了做好保密工作，我们准备了两种配方和两种工艺。因为对于一种材料来讲，原料和工艺都非常重要。”

“ A配方+普通工艺=强度变低且容易变形的劣质产品

A配方+特殊工艺=民用特种金属

B配方+特殊工艺=军用特殊金属 ”

“我给你们提供的，是B配方和特殊工艺；展会上卖的，是A配方+特殊工艺。nature文献显示，他们用的A配方和普通工艺，而普通工艺是做合金最常用的，人尽皆知。”

怒气冲冲的小伙子说：“您的意思，目前泄密的只有A配方，他们还不知道B配方和特殊工艺？”

“只能暂时如此推断，还不能下结论。B配方和特殊工艺的参数只有我和楚主管知道，我们会全力配合调查，揪出到底是谁和罗伯特做了交易。”

杨干事又问：“您说A配方+普通工艺=强度变低且容易变形的劣质产品，可是文献上说他们得到的产品性能和民用特种金属一样啊。”

裴萱解释：“只是在初期一样，但一个月后，产品的耐腐蚀性会变为原来的10%，而膨胀系数则为原来的两倍，这就意味着随着时间推移，材料会因腐蚀变得疏松多孔，且易发生变形，最后成为一堆废料。”

杨干事这才稍稍放心，但事不宜迟，裴萱马上下命令，要求研发部门所有人上交手机和电脑，切断对外网络，原地等待。

她的命令中，也包括自己。

杨干事立刻联系相关人员进驻，进行调查。

秘书问：“楚主管那边，她还没有回来……”

裴萱对杨干事说：“楚主管请了几天假，说是母亲病重回老家了。”

“她的行程我们都会查，不会放过坏人，但是也绝对不冤枉好同志。”

研发部本身有栋独立大楼，因为封锁消息及时，其他部门并不知情，也并未影响他们正常上班。

但研发部门内部却议论纷纷。

“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会是新产品出问题了吧？”

“应该不是，否则早该追责到个人了……”

“哎，手机电脑收走了，这下可好，能戒掉手机了，无聊的我只能看paper打发时间……”

“我看这查来查去的架势……不会是泄密了吧……”

“有可能，不然为什么不让回家，还断网收电脑和手机。”

“我去，不会是楚主管吧？从展销会之后消失好久了，她可是工作狂，过年都要在实验室加班的那种！”

“这都不好说……”

*

“我就说，不可能是她！”

在跟杨干事沟通过之后，裴萱总算松口气。

相关部门同志查了楚轻笛家的监控，监控现实她根本没有踏出老家小县城，各种通讯内容正常，不存在泄密的可能。

排除了楚轻笛，那也就意味着，军用特种材料目前是安全的。

裴萱提醒：“有大额资金往来，或者亲属有出国计划的，也要关注。”

杨干事点点头：“这是自然。”

最终，经过排查，嫌疑人锁定在研发A小组的组长赵民身上。

“赵民？？”裴萱在配合调查的时候还不太相信。

赵民看起来老实巴交，平时衣着简朴，从不大手大脚。

何况自己接受集团之后，改革了研发部的薪酬制度，大大提升了员工的薪资待遇，年末还有大额分红。

裴萱不解：“他是为了钱吗？”

杨干事道：“据他交代，儿子成绩很差，在国内考大学是没戏，只能出国。国外普通大学赵民也看不上，强烈的自尊心让他无法接受孩子是学渣的事实。他想安排儿子进国外名校，但这笔钱，不是他能付得起的，何况孩子连雅思托福都考不过。”

“某天他收到一封邮件，说是可以安排孩子免试进常青藤，还能给老婆办移民。一开始他也不信，但耐不住对方给他的价码，而且说只是学术交流。就这么着，一步步把A配方给泄露出去的。别的就没敢和对方说了。”

裴萱问：“和他对接的那个……”

“已经抓了，但不是罗伯特。不过他本身的身份也值得怀疑。”

裴氏集团虽说答应了要卖一千吨特种金属，但罗伯特知道，自己打电话威胁之后，他们便不会再和他做生意。

不过那又怎样，自己国家实验室已经拿到配方，合金已经生产出来。与其花那个冤枉钱，不如集中力量攻克对方的人员。

只是他没有想到，一个月过去，原本坚硬的合金开始膨胀、变形，库房里散发着奇怪的味道。以不正当手段获得的配方，生产出所谓“特种金属”最终成了一堆破烂。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罗伯特无比绝望。

前期的大规模投入不仅全都打了水漂，后面的订单也无法完成，只能给客户付违约金。他也因为此番在华国的任务出现重大纰漏，被特情处记过受处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时间拉回裴氏集团抓住间谍之后。

集团重新加强保密教育和爱国教育，请专业机构进一步完善了保密制度。

在处理公司工作的同时裴萱还在担心一件事。

楚轻笛已经过了请假时限还没有出现。

终于，她收到楚轻笛的信息，只有两个字。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