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1 / 1)

那伙人离开,裴萱从臂兜取出微型望远镜。

几公里之外,绑匪们围在用石头堆砌的圆形台子前,周围拉了好多彩色布条。

这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圣坛”。

有资料记载,此处居民信仰神灵,会根据巫师推算的方位建造圣坛。老人们喜欢带着孩子来圣坛祷告,希望神灵庇佑孩子健康成长。

然而此时,圣坛之上躺着个五六岁左右的孩子,他双目紧闭表情痛苦,似乎还有呕吐的症状。

三位巫师头戴黑色鸦羽帽,身穿白色长袍,手持铃鼓,在圣坛旁转圈,口中念念有词。

数位身强体壮的青年则高举火把,滚滚浓烟从火把上飘出,那味道,即便身处废弃工厂都能闻得到。

还有几位似乎是家长,神情凝重地盯着孩子。

一位年轻女性靠在绑匪首领怀里不住抽泣,在这对年轻夫妇不远处,是村长。

巫师举行完仪式,将酒倒在土色的粉末中搅拌成糊糊,涂在孩子的额头上,又和村长交代了几句。

没多久,孩子睁开了眼睛,似乎比之前的状态有所好转。

母亲立刻冲上去,似乎是在安慰他。村长也终于松口气,安排几个人继续坐在圣坛周围为孩子祈福,其他人则送巫师离开。

裴萱重新坐下,和秦雪凇分享自己看到的场景。

“应该是村长的孙子生病,他们在圣坛前面为孩子举行某种仪式治病。”

秦雪凇:“仪式还能治病?”

“仪式不能,但把酒精擦到额头上可以降温,我看到他们不停地摸孩子的额头,应该是发烧了。不过孩子出现呕吐和抽搐,感觉像是高烧惊厥。刚才情况有所好转……”

她说着,又朝那边看了眼。

“天呐他们居然又给他盖了好多东西,还把不知道哪里弄得兽皮盖上了!!!发烧最重要的是降温和散热,这么捂着只会更严重!!!”

圣坛这边的人当然听不到裴萱的声音,他们只是按照巫师和村长的意思做而已。

巫师说孩子着了魔,现在要把勇士的披风盖在孩子身上,防止孩子的灵魂被魔带走,还要盖上跟其他部落交换的狮皮,在孩子的灵魂和恶魔搏斗时注入勇气。

可是不知为何,盖上这堆东西之后,孩子又重新陷入昏睡。

巫师解释,这是他和恶魔搏斗的证据。

孩子失去活力,举着火把的青年将祷告的声音放到最大声,如同老和尚念经。

荒地没有任何遮挡,太阳曝晒,和火把的热量融合在一起,圣坛就像个大烤箱。

此时的环境对于发烧的病人非常不利,他可能会迅速脱水死去。

裴萱顾不上许多,从旁边抄起一根铁棍就开始疯狂砸工厂的门。

咣咣咣——

咣咣咣——

“他们再这样,孩子会死的!”

“我来!”秦雪凇也拿起一根铁棒,发疯似的用力砸门。

巨大的金属敲击声终于穿到圣坛这边。

绑匪首领,也就是村长的儿子,意识到异样。

果然啊,这群异乡人故意破坏祈祷仪式,他们想让孩子死!

绑匪首领暴怒,一手拿枪一手拿刀往工厂那边冲。

工厂门重新打开,绑匪首领也顾不上遮面,直接用枪对准裴萱,咬牙切齿。

“你们,作死。”

秦雪凇上前,把裴萱挡在身后。

裴萱道:“我们并不是要找事,孩子现在情况非常危急,继续往他身上盖东西他可能真的就没了!”

“赶紧把我的背包还给我,我有药,能治他!”

“你对我们有意见,但是孩子是无辜的,他现在的状态越来越差,不信你看。”

裴萱将微型望远镜放在眼前做了个使用示范,然后递给首领。

其他人的武器仍然对着二人,首领接过微型望远镜朝着圣坛那边。

果不其然,刚才孩子只是昏迷,现在又开始抽搐,口里不断有白沫吐出,母亲在旁边哭的撕心裂肺。

裴萱说:“巫师的话如果真的有用,为什么孩子的状况会加重?”

首领:“可他刚刚明明清醒了……”

“因为巫师给他额头抹了酒!酒精挥发会带走热量,能暂时给他降温,但现在你们又继续捂着!”

“好吧。”

首领终于妥协。

他指了指秦雪凇,对裴萱说:“你去治病,他来做人质。如果孩子治不好,我直接就地崩了你们俩,再把工地炸掉。背包不能直接交给你,你需要什么,我们从背包里给你拿。”

裴萱原本想找个借口让秦雪松也跟着,这样她能放心些。

结果秦雪松却说:“可以。”

他举起双手,示意对方自己没有武器,然后走到绑匪的包围下。

“秦……”

“我现在小命在他们的手里,裴萱,全靠你了。”

秦雪凇难得顺从,他深深望向裴萱,像是将全部筹码交到她手上。

其实以秦雪凇的格斗经验来说,他和裴萱两人抢了对方的武器硬闯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样做,对化解纠纷没有任何益处,还会激化矛盾。

从营地附近鬼鬼祟祟的身影以及居民的反应,二人就猜出村民对他们有猜忌和敌意。

他们主动来,就是消除误会的。孩子的病或许就是个机会。

裴萱自然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她安排围在圣坛边的青年将火把灭掉,把孩子转移到圣坛附近的石屋,去除孩子身上厚厚的披风和兽皮。

裴萱让孩子保持侧卧,清理了他的口腔中的呕吐物,让人找到背包中的退烧药,掰下一半喂进去,安排孩子的母亲帮忙一起擦拭他的四肢。

第二天,又喂下剩下那半粒退烧药。

秦雪凇全程被人抵住后背,押解在裴萱周围,他们生怕她搞出什么鬼。

第二天夜晚,孩子已经退烧,虽然没有完全好,可是和之前一样能说能笑,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

孩子母亲露出微笑,哄着他睡下,给他打着扇子。

裴萱让人从自己包里找到小型手持电风扇,送给孩子母亲。

“这个是开关,按一下会转,连续按动则可以调节风力大小。平时不用的话就拿出去晒一下,是太阳能电池的。”

她给示范给她看。

孩子母亲惊讶:“只要晒太阳,就能一直转吗?”

裴萱说:“如果配件没有损坏的话,就可以。”

孩子母亲将小风扇对着嫌热而不肯睡觉的崽崽,风不断吹过去,孩子困倦,渐渐睡着了。

裴萱小声说:“这边虽说入夜之后温度会比白天低,但其实也没有凉到哪儿去,还有一种东西,能直接把空气中的温度降低,给人的感觉会更加凉爽。”

“真的?”孩子的母亲看起来很感兴趣。

裴萱点点头。

“但如果想要使用,就必须有电。就像牛拉车必须要有草料一样,风扇是牛,电就是草料。我们做的就是将太阳光变成电,变成动力,来使用这些电器。”她试图用简单的话让对方理解。

首领似乎不想让裴萱说太多,把裴萱和秦雪凇重新关回了废旧工厂里。

这次,两个人并没有被绑起来,提供的食物也变成干净的面包。

废旧工厂经过白天暴晒,虽然夜晚温度散去,但还是比较闷。

秦雪凇终于解开衣服上的第一颗纽扣,没办法,他快热死了。

他卷起衣袖,露出精壮的小臂,拿起面包掰开。

他想着分成大小相同的两块,结果这面包偏偏不按照他的想法裂开,而是变成一大一小两部分。

秦雪凇将大的那块递给裴萱。

裴萱瞧着他留下的部分,吃两口也就没了。

她从他手中接过来,又分给他一部分。

一来一回,她看到他手腕上的触目惊心的红痕,就像是刻在皮肤上,磨烂的地方亮晶晶的,渗出丝丝血迹。

秦雪凇满不在乎:“他们冲进来的时候发现咱们两个手上的绳子被解开,所以挟持我的时候将绳子换成了扎带,肋得紧了些。不过没什么关系。”

若不是裴萱看到,他自己也没有在意。只是现在发现了,总有中被灼烧的刺痛感。

但他绝对不能在裴萱面前表现出来。

裴萱黑亮的瞳仁轻颤两下,从衣兜里取出两块创可贴,握住秦雪凇的手,认真给他贴上。

她给孩子治病的时候发现孩子的手被划伤,便让他们从她包里拿出创可贴来给孩子用,自己偷偷留了剩下的。

裴萱贴好之后认真翻看秦雪凇腕子上的伤口,叹气。

“创可贴太短了,只能贴到最严重的地方。”

秦雪凇将胳膊缩回来一点,自己看了看。

“已经很好了。”

“是吗?其他地方贴不到,天气又热,可千万别感染。”裴萱又将脑袋往前凑了凑,确认最严重的伤口能被完全覆盖。

然后,她发现自己抵住了秦雪凇的脑袋。

两个人都抬了眼睛,四目相对。

银色的月光洒进来,气氛有点古怪。

裴萱和秦雪凇赶紧分开。

说点什么化解此刻的尴尬呢?

裴萱大脑运转,想到以前学过的伤口处理,她说:“其实,人的唾液也是可以消毒的。”

话一出口,似乎气氛更加尴尬了哎。

“不要!感觉有点变态!你可别……”秦雪凇挣扎着把衣袖放下来。

“你想什么呢?当然是你来舔自己的伤口!”裴萱赶紧往旁边挪了两下,手脚并用着比划。

秦雪凇看到裴萱慌乱的样子,笑起来。

那种笑不是营业式的假笑,是发自内心的快乐。他没有在谈判桌前端着的精英架势,身上的凛冽消弭在热带的废墟中。

“明天估计咱们的问题就能解决。”他说。

“咱们……你居然说咱们?”

秦雪凇望着裴萱问:“怎么了?”

“秦总的语气,好像我们是朋友了。”

在这之前还总是劲劲儿的,生意场上明争暗斗呢。

秦雪凇又笑了笑。

松树上挂满的冰爽似乎开始消融,露出森森枝叶。

秦雪凇说:“为了配合你,我今天都被人用枪顶着后背了。”

所以,怎么能不算是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