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行程是去和部长汇报工作，裴萱穿既正式又低调，明眼人能从她的气质看出不凡。
可总有眼瞎的。
比如此时她按照裴琼琳给出的地址来到片场一楼，刚好有封邮件发来。
裴萱取出手机准备查看，好巧不巧，一个长相艳丽身段窈窕的女孩从电梯出来。
她看到裴萱拿着手机，眉间微蹙，戴上墨镜。她身边的助理没好气地指着裴萱怒斥：“干什么？！”
裴·无辜路人·萱莫名其妙：“哈？”
助理继续道：“哈什么哈，说的就是你，知道我身边儿这位是谁么？”
裴萱迷茫，真诚发问：“她谁啊？”
然后裴萱又迷茫地补了一句：“你谁啊？”
自己只是想进来看妹妹，刚走到一楼就被莫名其妙呵斥。
这份清澈的真诚落在对方严重俨然成了某种讽刺和挑衅，戴了墨镜的女孩轻声叹气，假装推墨镜的样子，稍稍把墨镜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似乎是在告诉对方：看清楚了吗？连我都不认识。
裴萱根本不接这茬：“墨镜你到底是戴还是摘……”
助理怒了，瞧着裴萱衣着普通，摆出高高在上的态度，仿佛他伺候的不是明星而是神仙。
“这位是当红小花姜墨瑶，土包子，连顶流都不知道。”
“哦。”妹妹还在拍戏，上去也是等着，裴萱暂时有时间和他们耗。她之所以如此有耐心，实在搞不懂要干嘛。
这边是和酒店连通的偏僻通道，裴琼琳告诉她知道这条路的人少，安静。
此时只有她一个路人，对方还搞得这么紧张兮兮。
助理见裴萱不上套，上去就要抢她手机。
“我们瑶瑶现在是工作状态，不能随便乱拍。赶紧把你手机里的照片删掉，否则我们会告你！”
“我手机没照片，而且既然是工作状态为什么要离开片场。”
拜托，她拿手机的姿势，镜头是对着地板的。请问铺了地毯的地板是能把你的影子倒影出来么？
“……”助理顿了顿，并未回答裴萱的问题，而是继续凶神恶煞。
“鬼知道你拍没拍，反正现在就把手机交上来给我检查！”
裴萱的倔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她不会这么无聊，去偷偷摸摸拍陌生人的照片。
“根据华国法律规定，行政或司法机关工作人员因国家安全或者追查刑事犯罪需要，可以检查公民的通讯工具，否则就是侵犯公民隐私权。这里有摄像头，你抢我手机强行检查，我也是可以告你的。”
“……”
见助理吃瘪，姜墨瑶抱着胳膊站在原地没动，声音颐指气使，使得她的美丽多了几分刻薄。
“阿辉，你就是如此保护艺人的？你不知道有些媒体就喜欢装无辜路人偷拍？不相干的话就收拾东西滚回家种地吧？”
一副如果不检查裴萱手机，就不走的架势。
助理为难：“可……”
“可什么，在晋城敢告我，也得看看能不能告得赢呢。”姜墨瑶冲裴萱笑了笑。
【琳琳：姐，我这场戏拍完啦，你到了么？】
裴萱手机屏弹出微信消息，赶紧将消息划走，找到相册给助理看。
相册空空，垃圾箱也没有任何东西。
姜墨瑶把拉下来的墨镜重新推回去遮住眼睛，唇角往上轻轻撇了一下，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尴尬，又或者两种情绪都有。
她半开玩笑道：“居然真没拍，不好意思了，主要是我太红遇上这种事情太多，所以有时候会比较敏...感。”
裴萱也懒得搭理，径直走上电梯。
裴琼琳先给裴萱来了个大大的拥抱，搂住她的脖子不肯撒手。
现在她已经和裴萱差不多高，脸上仍然带着少女的稚气。
裴萱问：“今天收工了吗？带你去吃好吃的去。”
“还差最后一场啦，女主角对剧组准备的服装不太满意，所以回隔壁酒店换私服了。”
“对了，你知道姜墨瑶吗？”
“知道呀，她是这部戏的女主角，我在这部戏里当恶毒女配。”
裴琼琳自己的助理过来，给她递来保温杯，里面放着红枣、枸杞。
“你？恶毒女配？”
裴萱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确定自己没听错。
妹妹性子软软的，居然演恶毒女配？
“是吧，你也不敢相信，这恰好说明我演技好。”裴琼琳得意地朝姐姐眨眨眼。
“等会儿姜老师来，我还要继续和她搭戏，你就瞧着吧。”
时间过去半个小时，B组已经拍完，导演问：“姜老师回来了吗？”
“没有，姜老师那边说还要补一下妆。”
导演已经习以为常，也没有催促，“那先把男配和男主吵架的戏份拍了吧。”
“好的，男主和男配准备……”
裴萱问：“你们住的隔壁酒店，来回撑死十分钟，换个衣服补妆，半小时还不够吗？”
裴琼琳用食指挡在唇边，示意姐姐小点声，同时无奈苦笑。
“姜老师在剧组一向就是这样的，大家早都习惯了。”
一向如此，便是对么？
大概过了快一个半小时，姜墨瑶终于姗姗来迟。
“抱歉导演，我回去之后稍稍改了下妆，配合咱们这边的打光效果会更好。然后我又重新捋了一遍台词，耽误大家，真是不好意思。”
周围人都悻悻的，不太敢得罪她的样子。
导演没讲话，招招手，示意裴琼琳也过去。
“最后一场，我拍完就收工。”
裴琼琳和姜墨瑶站在镜头前对台词，此段剧情两人似乎发生争执。裴琼琳开始推搡姜墨瑶，可事实上，她只是肢体语言比较夸张，根本没有用力。
姜墨瑶情绪爆发，猛地将裴琼琳推倒，裴琼琳重重摔在地上。
“卡，好。”导演看着画面，“琳琳，你可以情绪再激动些……”
“导演，我有个想法。”姜墨瑶怯生生道。
“你说。”
“就是我觉得站位上，琳琳不是情绪激动吗？让她更直接面对我。然后我说‘亏我还那你当最好的朋友，原来这么多坏事都是你干的！你如此怙恶不俊，就不怕最后遭报应吗？’……”
裴萱在旁边远远看着，皱眉思索。
“这个词好像念怙恶不悛吧……”
刚才还说回去捋了一遍台词，结果就这？不认识的字不会查吗？
裴琼琳的助理吐槽：“原本这里没有她的台词，是琳琳的角色解释。还让女配面对她，那就只能拍到我们琳琳的背影了，她倒好正对镜头，给自己加戏加了多少回？”
导演：“这样的话，镜头语言不太顺。”
可姜墨瑶还在坚持：“可以先拍一下试试嘛，不拍出来怎么知道顺不顺呢？导演~”
在沟通间隙，她自己的助理则跪在地上帮她系皮鞋的鞋带以及整理大衣衣摆。
姜墨瑶换上委屈的表情，声音娇滴滴夹起来。
“我是为了能让咱们这部剧更好，就试试呗，如果不顺的话，我就让我的编剧再改改……”
导演无奈：“好吧。”
裴萱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小声问：“这个姜墨瑶是不是有什么背景啊？”
裴琼琳的助理叹气：“带资和编剧进组。”
虽然地上铺了很多软垫，可裴琼琳每次被推倒，裴萱都觉得心惊肉跳。
最后一次，姜墨瑶情绪上头，居然擅自扇了裴琼琳一巴掌，裴琼琳直接摔在地上蒙了。
“好，可以了。”导演也没料到她居然又加了动作，实在看不下去。
姜墨瑶赶紧将裴琼琳扶起来道歉。
“琳琳不好意思，我就是、就是演到兴头上，忽然觉得这里要加一巴掌，才能体现女主对女配的恨铁不成钢。”
“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剧好，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如果你介意的话，就还一巴掌吧！”
姜墨瑶说得楚楚可怜，十分无辜，那诚恳的道歉态度让人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工作认真还是成心的。
借口是为了剧好，明目张胆理直气壮，谁也不能拿她怎样。
那绿茶味儿已经呛的裴萱喘不上气。
到底谁才是恶毒女配？
“没关系。”裴琼琳挤出笑容，她粉嫩的脸上有猩红的指印，脸都肿起来。
导演喊：“赶紧把医生叫过来，给琳琳看看！没事吧，有不舒服吗？”
裴琼琳摇摇头。
姜墨瑶“不再多拍几个角度？”
“不用了，剪辑够用就行。”导演朝周围喊了几嗓子，“收工收工！大家辛苦！”
这B班导演是一刻也不想多上。
裴佩琼收好自己的东西，挽着裴萱的胳膊开开心心往回走。
“姐，咱们吃烤肉好不好？”
裴萱沉默了两秒，心疼地看向妹妹：“这些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
她有些自责，光顾着集团生意，每次听琳琳说在剧组很好、没受什么委屈之类的，就信了。
这还只是她看到的，只是今天发生的。
那么她没看到的时候呢？今天之前呢？
裴萱不敢相信，这是她都舍不得说重话的妹妹，居然被人如此欺负。
裴琼琳将头靠在姐姐肩膀上：“我不是好好的吗？这有什么呀……而且之前在学校念书的时候老师不是说过，成长嘛，总是要吃些苦。想要成功，更是如此。再说，我也不想让你烦心……”
裴萱揉揉妹妹的脑袋，到酒店的电梯旁。
姜墨瑶已经提前在等电梯，助理见到裴萱姐妹俩过来，又想阻拦。
裴萱懒得搭理他们，直接拉着裴琼琳刷开旁边SVIP电梯。
“你拍戏太辛苦，我擅自做主，将你的房间升级了。”
凡是住这家酒店的客人都知道，SVIP电梯直通铂金套房，是比总统套房更高一级的存在，只有一套，并且属于本酒店的拥有者。
其他人再有钱，也没资格住。
姜墨瑶眼瞧着SVIP已经到达顶层，自己这边的电梯还卡在十二楼，心中些许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