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付白词,想什么呢你。”沈之瑶在付白词耳边打了个响指。
听到沈之瑶叫他,付白词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在想那日大雪飘飞,你一袭红裙救了我的事。”
沈之瑶翻了个白眼,得了,付白词这家伙又要啰嗦了。
果真,付白词就接着说了起来,沈之瑶也跟着说了起来:
“回想起来,在你那里养伤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两人异口同声,付白词一脸惊讶。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沈之瑶都快让付白词给气笑了。
“第一百五十六遍,你几乎每次都要讲这些事情。”
少年时期的心动持续到了现在,即使中间隔了许多年未见,即使再见面时,沈之瑶已经从那个身穿红裙的明媚女孩儿变成了现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女顶流,付白词还是喜欢沈之瑶。
付白词听到沈之瑶这样说,只当是沈之瑶觉得自己厌烦了,所以一个字也不再说了,就乖乖坐在那里。
沈之瑶就这么盯着付白词,付白词这人奇怪得很,每次砸九千两就纯干坐着,真是个呆子。
两个人索性都沉默了起来,沈之瑶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就啃了起来,这时付白词也开口了。
“你月事就在这几天,别吃这些寒凉的东西了。”
此话一出,沈之瑶整个人愣在了那里,身后的两个侍女也捂嘴偷笑了起来。
沈之瑶此刻的内心os:付白词你是不是大辫太啊!!!
沈之瑶默默把啃了一口的苹果放在了原处,亭子里的四个人谁也没说话,只有天空中的几只乌鸦飞过,带过一排省略号......
这要命的沉默之际,山下忽然传来打杀的动静。
沈之瑶纳闷,是谁敢在天香阁脚底下撒野?
沈之瑶顾不得付白词,只起身飞快往山下去了。
付白词这时候反倒机灵了起来,赶忙起身跟了过去,他怕沈之瑶有危险,尽管他的功夫还没沈之瑶高。
山下打成了一片,十几个黑衣人正在合攻一个穿着素袍的和尚,那和尚身手敏捷,招式很杂乱,看不出修的是什么功法。
纵使那和尚武功高强,但只身难克群敌,那和尚很快负了伤,侧腰痛的快要失去知觉,素袍上渗出大片黑色血迹。
沈之瑶待走近了一点才发现那和尚满脸的血,腰腹间的素袍也已经被血染了大片,但那一双漆黑的眼睛里充满了杀气,沈之瑶看了都觉得背后一凉。
他被黑衣人合围住,他不住地往四周看,既想冲出合围,又得时时刻刻防住那些刀剑。
突然,那和尚身后一人猛地持剑朝他刺去。
和尚已经感觉到了背后的异样,可是他做不出任何反应,他贪图这一瞬的放空。
一个荒谬的想法突然从他心头冒出:或许就这样死掉也挺好。
这些年,他像是穿了一件厚厚的棉衣,坠在冰窟中,一直在向上求生,可是却有无尽的力量将他拉入冰窟之中,他真的太累了,也该歇一歇了。
想象中的痛感并未到来,身后传来一阵打斗声,他回头时,正看到一女子在收拾那群黑衣人。
动作之快,招法之狠厉是他从未见过的。
和尚不知道沈之瑶是谁,但是不知为何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突然就断掉了。
他怔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发觉侧腰处撕裂般的疼痛,又累又困的感觉顿时席卷整个身体,他再也撑不住向后重重倒下。
意识模糊之间它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和尚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觉得这人身上散发着一股异香。
和尚觉得这个怀抱温暖,踏实,柔软的像寺里与他同睡的那只黑色的猫,但是腰间的剧痛让他失去了意识。
沈之瑶看着怀里的小和尚,吓得惊呼:“喂,你醒醒啊,你可千万别死在我怀里啊。”
说着说着,沈之瑶还摇了摇怀里的和尚,和尚依旧没给她回应。
那群黑衣人许是知道沈之瑶的身份,识趣的撤了去。
付白词刚好赶到,他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沈之瑶怀里抱着那个和尚,他心里忽然生了无尽的嫉妒,这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将他吞噬。
这嫉妒还没来得及发挥,付白词就被人一巴掌拍到了脑袋上。
“好啊你这个大流氓,又在偷看阿瑶啊。”来人正是沈之瑶的好朋友,时梨。
她长相甜美,行为却一点都不甜美,付白词幸亏是有点子功夫在身上的,如若是普通人被她这么一拍,恐怕得直接躺到地上去了。
说实话,付白词心里是有些怕她的,因为她总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准时出现在她跟沈之瑶之间捣乱。
刚刚在湖心亭的时候付白词就暗自庆幸,幸亏挑了个好日子,时梨居然没来打扰他们。
这会儿就怕啥来啥了,可能是时梨的话太过直接了,付白词脸上又红了一大片。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因为时梨说的没错,他确实是在偷看沈之瑶。
时梨看他扭扭捏捏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准备往他脑袋上拍第二巴掌,这次却被付白词躲开了。
“天这么晚了,时梨姑娘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晚睡是会长皱纹的,女子长了皱纹就不好看了。”
前面那句是付白词想赶紧打发走时梨的话,后面那句却是真心话,女子晚睡确实是会长皱纹。
时梨选择性听到了一些关键词:皱纹,不好看。
她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了出来,然后,上前就揪住了付白词的衣领恶狠狠道:“我警告你啊,离我们家阿瑶远一点,她可是有大事要干的人,不像坊主你,整天无所事事,只会跑来偷看别人。”
付白词回想起再次见到沈之瑶的时候,她身边就多了一个时梨,说是什么从小的玩伴。
第一次见面时,时梨就对付白词没什么好脸色,那眼神在付白词身上来回的扫荡,每当他跟沈之瑶说话的时候,时梨的眼神就更加犀利了。
时梨本来就对付白词没什么好印象,可偏偏付白词跑来天香阁偷看沈之瑶时还被时梨给逮了个正着,时梨是个脾气爆的姑娘,当即就揪着付白词的耳朵在天香阁里转了一圈,每次见到时梨,付白词的耳朵就隐隐作痛。
今天又被时梨给逮到了,付白词红着脸低头不知道说些什么,时梨那边又叫喊了起来,付白词害怕时梨这大嗓门让沈之瑶给听见了,一时胆大起来,竟然上前捂住了时梨的嘴。
被捂住嘴的一瞬间,时梨呆住了。
这小子现在怎么这么胆大妄为了?几天不打,就开始上房揭瓦了?
只听付白词闷声哼了一声,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的虎口处被时梨狠狠咬了一口,已经出了血。
时梨恶狠狠瞪着付白词,付白词也看着时梨,某一瞬间,付白词觉得时梨的眼神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见付白词在发呆,时梨自觉没趣,便松了口转身走掉了。
付白词回头一看,沈之瑶早已经不见了。
他揉揉眉心,脸上的倦意更加明显了。
次日清早,天香阁内炸开了锅,人人都在讨论自家阁主昨夜掳了个白净的和尚回来,听说还把和尚送进了自己的寝房里。
书房内一片狼藉,地上的棋盘已经裂成了两半,黑白子散落的到处都是。
沈之瑶伸了伸懒腰,又是那个沉闷的声音:“昨天那个和尚看着倒是挺顺眼,看着比林如涯靠谱多了。”
“闭嘴。”很平淡的语气,但是沈之瑶脸上却显出明显的不悦来。
她匆匆穿好衣服走出书房,昨天追杀那和尚的那群人是蛇谷的人,这和尚的来历不明。还是搞清楚比较好。
沈之瑶走在路上,感觉甚是奇怪,一路上的丫头婢女们看到沈之瑶都笑着私语。
沈之瑶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看了看自己的着装,这也没问题啊。
她随机叫住一个侍女,那侍女被沈之瑶吓了一跳,随即哆哆嗦嗦的来到沈之瑶面前。
“你们为何看到我都这般反应?”沈之瑶已经努力使自己的声调缓和了许多,那个侍女还是哆哆嗦嗦的,答不出什么来。
沈之瑶一时玩心起来,便凑近一步在侍女耳边说道:“如若不说清楚的话,今天晚上就把你扔到后山去,那里可是黑漆漆的没一个人,倒是有一群狼。”
那侍女哪里经得住沈之瑶这么吓唬,全都如实说了来。
“什么?我与那和尚共度春宵?”沈之瑶的声调陡然提高了,主要是听到这个消息沈之瑶都感到十分的惊讶。
“谁说的?我问你这到底是谁说的?”
“我们昨日做活,刚好看见了那和尚被抬进了阁主的寝房里。”
沈之瑶倒吸一口凉气,咬牙问道:“是谁让抬的?”
那侍女只哆哆嗦嗦回答不知。
沈之瑶问完话就火急火燎的去找了时梨,她人还未到时梨房门口,吼声就已经先到了。
“大梨子,你给我滚出来。”
侍女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阁主这架势,许是时小姐又惹阁主生气了,都赶紧从这是非之地溜走了。
只听一声门响,时梨就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
她一下就扑到了沈之瑶身上,像一个人形挂件一样。
“哎呀,这才一天不见,我可想死你了,我的亲亲阿瑶。”
时梨的语气要多肉麻有多肉麻,没办法,时梨这套把沈之瑶拿捏的死死的。
她抱着时梨进屋,一把推开都快要亲到她脸上的时梨,然后将她放到了凳子上,自己则坐在她对面。
“你少来了,肉麻不肉麻。”沈之瑶真是拿面前的时梨一点办法都没有。
时梨顺势走到沈之瑶身后攀住她的脖子,小心翼翼的问:“那你现在还在生我的气吗?”
这语气里竟然透出一丝委屈来,沈之瑶只好反过来安慰她:“好了好了,不生气了,我不会生阿梨的气的。”
时梨听到这个答案似乎有些不满意,她追问道:“什么时候都不会生阿梨的气吗?”
沈之瑶拍了拍她的手背正声道:“什么时候都不会生阿梨的气的。”
时梨似乎还是不满意这个回答,她继续追问道:“我骗了阿瑶,阿瑶也不会生我的气吗?”
沈之瑶把身后的阿梨拉到身前对她说道:“你也没少骗我啊。不生气,我一辈子都不会生阿梨的气。你就算把刀抵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不会生你的气。”
时梨这下满意了,咯咯的笑起来,笑的急了,竟然咳了起来,一声比一声重。
沈之瑶一脸的着急,赶紧将时梨扶到了床上。
“你可有按时吃药,还是江郎中开的方子吗?”沈之瑶的语气里充满了着急与担心。
“放心好啦,江郎中开的方子我都有按时吃,只是刚刚一时笑的急了,我没事。”
时梨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无论什么时候,沈之瑶见到的时梨总是笑盈盈的,她一笑露出两个小虎牙,可爱极了。
沈之瑶刚喂了时梨几口药,就被赶了出来,时梨让她去看看那个和尚,沈之瑶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寝房还有个和尚呢。
她快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一路上心里想的却是阿梨的病不能拖了,得尽快去找那个人了。哦对,还有那个和尚,和尚的来历得调查清楚,如若对天香阁不利,便除了去。
那边和尚做了个梦,梦里梦到许多人来找他索命,他使劲挥赶着那些人,可是人太多了,他被团团围住,那些人开始一口口啃食他,他惊叫着醒过来。
他从床上起身观察四周,完全陌生的环境,屋内飘散着一股奇异的香味,昨日救他那人身上也是这样的香,闻之沁人心肺,安神补气。
他有些贪恋地多嗅了几下,突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难得有人跟我喜好一样,你这小秃子真是有品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