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第二日夫君醉酒不归(1 / 1)

南风楼的外围挂着大红的灯笼,里面点着烛火,尽数映在微微波动的江面上。

它共有两座楼,中间以飞桥相连,灰衣小厮踏着晃动的飞桥,来到一端的尽头处,他轻叩着包厢门喊道:“世子爷,少夫人派我来跟您送醒酒汤。”

包厢内手捏着方正牙牌的人停顿了一下,“进。”

其余三人的目光全部看向了坐在靠窗边的男子,这里的四人能被称作世子爷的也就是只有他了——惠国公世子慕远舟。

微风吹动着他的鬓发,男子生得白皙,眉眼凌凛,鼻梁高挺,下面则是淡红的唇。

小厮得令轻轻地推门进来,将食盒放置在旁边,把汤端了出来,又垂身说道:“世子爷,现在喝吗?少夫人吩咐我必须看着您喝。”

慕远舟放下手中的牌,挥了挥手示意把汤递过来,小厮惊讶世子爷的听话,恭恭敬敬地把碗递了过去,看着慕远舟喝尽才把碗接过来。

慕远舟看着小厮半天不动才说道:“同福,可以回去交差了。”

今天是他新婚第二日就跑过来打牌,因着他们四人至从杨齐成亲后就很少聚了,再加上他们中间学问最不错的林知远也忙着秋试。

今天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他没理由放鸽子。

同福支支吾吾半天还是出声道:“少夫人还备了些养胃的汤,说是世子爷得空可以喝。”

慕远舟猛地将手中的牌一顿,神色有些不耐烦,这桩婚事本就是父母做主的,自认为表面功夫都做到位了,额外的应付那是半点不想做。

那算是和父母的一次家常便饭,他娘吃着菜没头脑来了一句:“远舟,你觉得云薇那姑娘怎么样。”

慕远舟那会儿也没当回事儿,两人说认识也有三四年,都是在太后跟前见过面,笼统没说过几句话。

脑海内浮现出来的模样也都是宋云薇言笑晏晏,一副温和可亲的样子,也就只能蹦出挺好的三个字的评价。

“你姑奶奶打算把云薇许配给你,我就来问问你的想法。”

太后颇为喜爱宋云薇,慕远舟虽然意外太后把宋云薇许配给他,不过他当时想得简单,就只要爹娘喜欢就行,自己无所谓。

坐在慕远舟对面的杨齐笑了起来,“还是你小子福气好,出来喝酒,还跟你送汤。我今天好不容易求了媳妇让我出来和你们玩。”

杨齐作为家中的长子,有这应尽的责任,他再胡闹心中还是有度。所以他白日听夫子的课,夜晚继续温书,用他媳妇话说前几年的胡闹都得补回来。

坐在两边的夏川柏,林知远还未娶亲,自然没这方面的烦恼。

夏川柏接到:“之前远舟还担心成亲后会不会跟你一样。”他家中是武将,被拉到兵场操练也是常有的事。

慕远舟听完好像是这么一回事,随口道:“是啊,我夫人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我爹娘还喜欢,你们放心还可以日日夜夜跟你们一块乐!”

林知远是这中年岁最小的,家父翰林院任职,平常行事颇为文雅,“远舟哥,秋闱在即,我怕是没几天时间可以出来玩了。”

慕远舟:“有的是时间聚,你好好考!”

杨齐接道:“我媳妇也让准备下场,我才学多久,就要跟知远一同比试,为难人啊。”

林知远看着杨齐说道:“杨齐哥,我们不会一同笔试的,你如今还是白身,参加不了这次考试的。”

“什么?”杨齐才知道被骗了,这段时间刻苦就是不想考试太难看!

慕远舟看着一惊一乍的杨齐,踹了他一脚,几个人这才安心下来翻开牌。

慕远舟看清两块牌,扯出一个笑容,随后把手中的牌推了出去,“我双天,最大。”

他们图省事玩的小牌九,每人两张牌,胜负立现,这把又是慕远舟做庄,牌面又大,一把顶刚刚输的好几把。

旁边的小厮递完筹码,又开始重新垒牌,这会儿慕远舟正在兴头,主动端起旁边的养胃汤喝了起来。

突然间,楼下一片闹哄哄,还伴随着女子的细微哭闹声,慕远舟出声道:“云枫,下楼看看。”

躺在南风楼屋顶上黑衣男子听到命令,快速翻身,借着飞桥下到了一楼。楼下乱做一团,一些顾客都退到四周,生怕麻烦攀扯上自己。

正中的男子满身酒气,正拉扯着一个穿着淡绿布衣容貌清秀的少女,“不是缺钱吗?给爷我唱一曲,五十两。”

女子单手攀着栏杆,哀求道:“公子,我就在这大堂给你唱,不用五十两。”五十两他们家一年都挣不到这个数,她很清楚进了这位爷的包厢就不是唱一曲这么简单的了。

男子面露不悦,既然软的不行就直接来硬的,直接吩咐道:“你们几个,把这姑娘抬进包房。”

女子见人围了上来,眼泪直流哭喊道:“不要,不要,公子,求求你放过我吧……”

云枫见状用剑鞘将这些家丁打退了下去,倒不是他多管闲事,而是主子让他下去看看,就是让他平事,别吵着他们打牌。

女子赶紧躲在云枫的身后,嘴里念着:“多谢……公子搭救。”

在中央的男子,双手一插,在这京城敢怎么打他脸的没几个,果然是他平常太仁慈了,连一个无名小卒都敢骑他头上?

随后打量了一下眼前高壮的男子,打扮像是官宦人家的侍卫,便朝楼上大声喊道:“是哪家的狗没看好,出来乱咬人!”

楼上的慕远舟听到这声,眉头一皱,“我出去看看。”

其他三人当然也听出来男子正是顺平候府的二公子公孙信,仗着姑姑是当今皇后,在京城胡作非为。

慕远舟拿着手中牌的推开了包厢门,其他三人也连忙跟着,他们四人讲的就是一个有事一起上。

慕远舟手撑着栏杆往下看去,“公孙信,怎么还是你小子?”

哪家的狗他倒有胆子骂,手一使劲将手中的牙牌往下一砸。

公孙信没来得及躲,牙牌狠狠砸向他,“嘶!”他立马弓下身子揉着大腿,“慕远舟,关你什么事?你别多管闲事!”

慕远舟双手一摊,“不好意思,手滑了。”

其他三人倒是没忍住偏头笑了起来,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跟公孙信杠上了。

慕远舟收起笑脸,“不过闲事我管定了,公孙信,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去!今天心情好,这事就算了,闹到官府,你这是强抢民女了吧。”

又对着林知远说道:“知远,你学问好,告诉我,这强抢民女怎么罚?”

林知远还真板正地大声回道:“依大盛律法,强抢民女视情节严重,杖八十或徒刑两年。”

公孙信自知慕远舟要是想是真有本事送他吃板子,毕竟慕家是太后的娘家,甚得恩宠。他不顾众人看戏的目光,推开围在门口的人大步走了出去。

出了南风楼的公孙信回头看了一眼,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认一时怂算什么!

他不信慕远舟还能继续压他一头。他可没慕远舟那人鲁莽,忍这一时,日后要他百倍,千倍还回来!

夏川柏折扇一指,“那这姑娘怎么办?”

他了解公孙信这人,表面认怂,回头估计还会找着姑娘麻烦,毕竟气没办法撒回来,就只能换人出气。

杨齐连忙摇头,“别指望我。”

林知远家风甚严,那怕事出有因,但是安排一个姑娘总归说不过去。夏川柏又看向慕远舟,这人刚成亲,要是沾染这事,不知情的人只当是风流债,只能唉一声,“算了算了,我来安排。”

慕远舟也觉得由夏川柏安排比较妥当,“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找云枫。”

杨齐一看事情解决了,立马招呼道:“那还站在这里干嘛,继续打牌,今夜不醉不归!”

惠国公府,松清院。

同福站在门外等着里头问话,南风楼的那桩事他正思考着要不要告诉少夫人,按理说他的主子是世子爷,可夫人今日又说过松清院一律听从少夫人安排。

说白了松清院的话语权在少夫人手里。

他虽接触少夫人不多,但是也知道少夫人性子温婉得夫人喜爱,把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应该也算妥当。

等着等着越发心焦,直到少夫人的贴身婢女玉溪来传他进去,他先行了礼,“少夫人安好。”

正位上的女人这才出声道:“抬起头来回话吧,醒酒汤世子爷喝了吗?”

同福这才抬头看清女子的脸,他们的少夫人是芳华县主——宋云薇,素有京城第一才女的称号。

女子眼眸微垂,浓密微卷的睫毛忽闪着,模样生得明媚大气,周身气息一片祥和。细看长着精致圆润的鼻头,淡粉色的唇轻轻开合着。

“喝了,养胃汤世子爷也喝了。”

“这事你做的好,日后若是世子爷再去喝酒,你直接送汤过去即可。”

同福应道却迟迟不退下去,宋云薇疑惑地问道:“可还有事要禀报?”

同福的眼神躲闪了几下才说道:“刚才,世子爷在南风楼和顺平侯府的二公子起了冲突。”

他又把这件事起因结果细细地说了,连最后女子让夏川柏安置了也说了,就怕因自己让世子爷和少夫人生嫌隙。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宋云薇挥手道。

和顺平侯府起了冲突?她印象中太后和皇后是盟友来着,慕家当时没有适龄的女子送进宫,便和公孙府合盟了,帮助当时还是贵妃的公孙倩登上了后位。

不过一想慕远舟虽然袭了爵但后续掌家的依旧不会是他,而公孙信就是个闲散公子,估计在她们看来也是小打小闹,不当回事儿吧。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轻哼,听见玉溪不满地嗔道:“姑爷真的太过分了,新婚第二天跑去喝酒就算了,姑娘好心送醒酒汤过去,他还不放心上。”

她知道玉溪是不好当她面直接说姑爷为别的女子弃自家姑娘不顾,只能拐着弯地说。

看着年气鼓鼓地玉溪,宋云薇噗呲笑了一声,“这事事出有因,慕远舟虽然不着调,但也能看出来他是一个善良的人。

至于我送醒酒汤过去,是怕他有一天喝死在外面。他要是早早没了,我该怎么提和离,还怎么自立门户。”

她印象中大婚那日,慕远舟就喝得酩酊大醉,要是今夜再不节制,她真怕慕远舟死在酒楼,她就成新婚第三天克死夫婿的不祥的女人。

玉溪惊了一声,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姑娘,你怎么刚成亲就想着和离啊?”

突然满脸疑惑,“那姑娘干嘛着急成婚,我还以为姑娘是放弃自立门户了。”

宋云薇回道:“是我忘了跟你说了,大盛律法写了,女子和离后可选择自立门户。”

在如今的大盛朝,女子想要自立门户难度堪比登天,宋云薇便想了一出曲线救国的法子,也是最适合她的法子。

宋云薇在玉溪的满脸震惊中,伸了伸腰,“这也亥时了,想必慕远舟也不会回来了,玉溪熄灯歇息了。”

翌日。

躺在床上的宋云薇身子辗转了几下,外面细碎的声音断断续续穿入耳中,她不得已从床上坐起来,轻唤了一声:“玉溪,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玉溪闻声走了过来,挽起两边的帘子,“回姑娘,姑爷昨夜未归,老爷在前院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