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黄瓦,光辉夺目;檐牙高啄,错落有致。穿过红墙,内里空旷,飘荡回声。月牙高照,脚下的影子成双成对。
金碧辉煌的宫殿忽的燃起熊熊烈火,火速蔓延,像只妖怪穿过宫门向她燃来。她在烈火中看到一位老者身中一剑,宫女的惊呼声沸沸扬扬,乱成一片。
“施韫,施韫。”身着青行山道服的人在一处屋外轻声呼喊。
施韫躺在榻上,猛地睁开双眼,额前出了细汗。良久,直到屋外叫声再次响起。
她起身,收拾好衣着,便去打开屋门。门外站着一个女孩,看样子未过及笄之年。
施韫靠在木门上,眯起眼睛,看了看她,“这才几时就来喊我?”
女孩立马上前说道,“今日是青行山的百家大会。”
“不去。”
施韫说完往后一退,进了屋子。女孩跟了上去,继续说,“不行。”
“师姐!今日可是你能威风的时候,说不定哪家觉得你天资优越就把你带下山了呢?”
“往年我再怎么出彩,师父都不准我下山。怎能今年就会同意?”施韫见女孩不说话,又道,“有吃的吗?”
女孩打了个机灵,连忙回话,“有!在伙房,给你留着呢。”
施韫随后拿起木桌上的佩剑,出了门。
“你去哪?”洛笙看着离去的背影问。
“吃饭。”
施韫走在路上正一股脑的想刚才做的梦,这可是她第四次梦到朱墙黄瓦的建筑。她看了看四周的墙,也并不是红色的墙黄色的瓦片,那到底是哪里呢。为什么梦里这么真实,还有中剑的人是谁。
想着想着就走到了伙房。
“瑶姑姑!”
管事的姑姑是个年逾半百的女子,她抬头,“施韫?”
“我来吃点东西。”
“怎么早上没赶上大伙吃饭时间?”
施韫微微一笑,不好意思说。
管事的姑姑将手一摊,无奈的表情涌上脸颊,“你自己进来看看吧。”
施韫刚踏进门槛,就征住了,伙房里的木桌边都坐满了人,有的在大口吃着葱油饼,有的在吃着阳春面,还有的则是吆喝着自己要吃什么。
“师姐?”一个嗦着面的人回头叫了一声
施韫循声望去,是师弟陈羡南。
“这什么情况?”施韫走过去,在桌子边硬挤了个位置坐下去。
“今日是百家大会,好饭好菜都去招待别人家了。自家就吃点面。”
“什么叫自家就吃点面?不吃饱哪有力气跟他们打架?”施韫替师弟们打抱不平。
“人家是客人,我们也就吃三日的面而已。”陈羡南嗦了一大口面,含在嘴里,鼓着腮帮子大口的吃。
“三日的面?”清汤寡水的面怎么可能好吃。
“这三日内早膳午膳晚膳都是与百家吃,只不过来迟些就只能吃伙房的阳春面。”这张桌上另一个人开口说道。
“陈羡南你是来迟了才吃的面,还想忽悠我。”施韫恍然大悟,晨起迟些自然是没有饭的。
“青行山这速度怎与百家弟子抢饭吃?”陈羡南放下碗筷,细细嚼着嘴里最后一团面,“话说,师姐,辰初你去哪了?”
辰初?施韫想了想,认真说道,“做梦!”
话刚出口,就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别笑,打听一下,朱墙黄瓦是哪里?”
“皇宫!”木桌另一头的人想都不想快速说道。
施韫听后,眼睛都瞪大了,“皇宫?!”
“我跟莫聆师父下山游历时,曾路过凉州,宫里的那个墙就是红色的和黄色的瓦片。”
施韫不解,在青行山上一十五年,从来没有下山过,怎会接二连三的梦到皇宫。施韫再三想过后,打算将这个梦告诉师父。
等她吃上面的时候,伙房的人走的差不多了。
大殿,里里外外坐满各大门派,各大家主,自然是从高到低依次入座。这样的安排说明百家大会就要开始了,这当然只是前奏。
施韫在众人间找到洛笙,将她从人群堆里拉出来。
“师姐。”洛笙正在人群里说的起劲,突然被人拉出来很是气恼,但是看到来人是施韫,态度便软了下来。
“我师父呢?”施韫询问着。
“蓬景真人还在闭关。”洛笙想了一会才说。
“还没出关?”
“蓬景真人闭关一月有余了。”
施韫只好作罢,现在为下要紧的就是等师父出关。
“你刚刚跟他们在说什么?哪家弟子?”
洛笙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一时没回过神来,支支吾吾的说,“啊?刚刚是临安周氏的弟子。”
施韫看着那边几个穿着淡蓝色道服的人,都是些新生,看着也就与自己一样的年纪。
“临安周氏?”
“对啊。”
临安周氏是除了青行山外响当当的修真门派。其名远扬,家主周鼎寒和青行山逢旭师尊乃是出自同门。
“大会何时开始?”施韫随口一问。
“还有一刻钟。”
“这次你能打倒几个啊?”
洛笙眨巴着眼,“我?我怎么能打?”
施韫看她的眼神全是你怎么不能打。
“我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是别上擂台丢人了。”
施韫“啧”了一声,刚要开口,话还没出口,背后就被人推了一下。她转头看去,是温曼宁的巡逻队。
“大会即刻开始,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说笑。”温曼宁后面跟着三个莫聆真人座下弟子。
“大师姐。”洛笙开口问好。
“洛笙,这次擂台如若再得不了名次,我就禀告师父,将你逐出师门。”温曼宁说话一点情面都不留,像洛笙这样的小胆子,听到这番话,恐怕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温曼宁瞥了一眼施韫,阴阳怪气道,“某人不要以为自己无人管束就可以拉其他师妹下水,在我这里,行不通。”她最后三个字咬的极其重。
施韫也只是微微一笑看着她带走她的巡逻队。她们走到洛笙面前,温曼宁先是瞅了一眼,再是“哼”了一声,然后开口,“怎么?不跟我走?”
洛笙唯唯诺诺的跟在温曼宁后面,这样一来倒不像是来修真的,倒像是来做丫鬟的。
蓬景真人座下只有施韫一个弟子。这十五年来,蓬景真人从未收新的弟子,整天不是磨练施韫的剑术就是在闭关,鲜少出现。
这遭人偏见也是正常。一个没有背景,家世,势力的黄毛丫头怎可有如此待遇。不过就是个孤儿。
一路上温曼宁都在数落洛笙,“你是眼中没有我这个大师姐了吗?
整天把那丫头师姐师姐的叫。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温曼宁气不过,又骂道,“你难道不知道我讨厌施韫吗?”
“施韫她人挺好的,我——”洛笙话还没有说完,温曼宁就打断了对话。
“人好?那你拜入蓬景真人座下吧,你去做施韫的师妹。你自己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我替你给师父说。”
温曼宁越过洛笙,对其他三人道,“我们走。”
百家大会实则就是各世家精英弟子比武,而比武的地点也就是抽签决定的。按照青行山的规矩打出擂台,输!禁止使用法术,通用剑术。施韫的剑术不赖,天赋也本来就极高。
一刻钟前,各大世家已经入座擂台的观众席,许多世家弟子火急火燎的赶来擂台。
施韫对战的是宗欢堂虞轻轻。
对施韫来说这些都是小场面。她可是受过蓬景真人的全套剑法,但精不精湛就是另一说了。
三炷香灭,大会开始。
第一轮,敲响打鼓。
“青行山施韫对宗欢堂虞轻轻。”
最后一声落。
虞轻轻轻功跃上擂台,施韫紧随其后。
“又见面了。”虞轻轻弯唇一笑。
“又是你。”
“当然是我。在你这输了的,我必须赢回来。看剑!”虞轻轻拔出灵剑,身子一倾。
一道银光直线朝施韫刺来。施韫身手矫健,用剑柄挡下第一剑,随后一个后踢,让对手防守一波。
“现在该到我出剑了。”
施韫拔出长剑,剑身窄而细长,透着淡淡的寒光,剑柄处镶嵌着一朵四叶冰霜。剑刃锋利无比,出剑时,似乎要割破寒风。
虞轻轻出剑速度明显比以往快了许多,但很可惜。如果放在以前,施韫未必打的过。
虞轻轻双足点地轻功跃起,持剑刺来,双剑交汇,僵持不下,施韫的剑锋一转,刺向虞轻轻的胸口,点到为止,虞轻轻反应过来,剑撤回抵下胸口一剑。
好险。差点施韫又赢了。
这一招虚虚实实,实在是妙。
“好!”擂台下的陈羡南喊着。
台下都在说,“青行山弟子当真可以。”
“青行山这不稳赢了吗。”
现在台上局势变成施韫攻击,虞轻轻防守。
虞轻轻回神时,施韫衣衫飘动,身法轻盈,出剑速度极快,顷刻间,便到了对手眼前,剑刃已到脖子。施韫目光凌厉,一掌推在对手左肩,虞轻轻随着力度摔下擂台。
“青行山施韫,胜!”
台下一片惊呼,掌声四处而来,施韫轻功跃下擂台,走到虞轻轻身边,递出一只手。
虞轻轻借力,站了起来,夸赞道,“好剑。”
她还是不愿承认施韫的厉害,只是夸赞道武器。
“确实,此剑有灵。”
“唤何?”
“皙华。”
虞轻轻点头,“好名字。”
施韫淡然一笑,又听到虞轻轻说,“下次我还会赢回来的。”
“轻轻。”一个男声响起,是宗欢堂大师兄禹慕。
“师兄。”虞轻轻称呼道。
随后虞轻轻跟着禹慕走了。
洛笙偷跑出来给施韫助兴,“师姐。”
“洛笙。”她看着女孩笑得月牙的眼睛,心都化了,“温曼宁没为难你吧?”
“没有。她只是不喜欢我和你在一起而已。”
这样的话就说的通了。温曼宁五岁上山,温老想把女儿拜入蓬景真人座下,却遭到的拒绝,蓬景真人并昭告整个青行山此生只收施韫一人为弟子。那时施韫只有三岁。温曼宁后来拜入息泽真人座下,在山上有时碰到施韫都没有好脸色。
“你几时的擂台?”
“明日卯时。”
施韫点头,打了个哈欠,“行,那我回去睡一觉。你快去给温曼宁助威吧。”
说睡觉施韫真的回去睡觉了。
午时,青行山村,运福客栈。
“五少主,舟车劳顿,三少主差小的给您送些茶水。”一个小二端着一盘点心和提着一壶茶水站在门外。
“进。”
小二推开门,哈着腰放下食点,“三少主交代了,让小的必须看着五少主吃完。”
周弃旁边的随从驳道,“这是什么狗屁交代?”
小二表示,您不吃我也很为难。
“我的话怎么就成狗屁了?”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听声音是个粗汉,可当踏进屋门那一刻,肤色古铜,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一副狂野不拘的姿态。
小二知趣的出去。
“三哥。”
循着声音望去,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坐在木桌边,单手撑着脑门。他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光泽,高挺的鼻和一张薄唇,天下少有的长相。
“三少主。”刚刚嘴硬的随从此刻见了本人态度也就软了下来。
“怎么,五弟,这点心你不喜欢?”周绥捏起一块咬了一口,细细品尝后,“味道不错,五弟确定不尝尝吗?”
周绥将点心往周弃那边移,周弃满怀笑意地回答,“三哥都说好吃了,我怎能博三哥的面子。”骨骼分明的手指,捏起最低下的一个。
他咬了一口,就感觉味不对劲,但迫于周绥盯着他,他只好吃完。
“点心很好吃,但我现在没胃口,不想吃。”
点心一看就有问题。周绥摆摆手说道,“既然五弟没胃口,那我也就不勉强五弟了,真是可惜了这盘美味的点心。”
“三哥喜欢吃,拿去吃便是,我不介意。”
周绥听后盯着他看,良久,“什么话。三哥只是想让你休息好,早日到达山顶。哦,对了,我刚才在楼下听到这附近有食人的妖怪,五弟最近还是小心的好。”
“多谢三哥提醒,我有点不舒服了,需要休息,明诃送客吧。”
三少主一下楼,明诃就赶紧跑上来,“少主,你没事吧。”
“一块点心不至于。”周弃摇摇手。
楼下,刚才的小二现在已经换了副面孔,对周绥毕恭毕敬,“三少主请放心,保证一炷香后药效发作,小的已经断了客栈所有水源,普通人喝了之后不会有其他症状顶多睡一午时,所以不会怀疑在您的头上。”
周绥一巴掌打在小二脑门上,克制着声音说道,“我要的是睡一午时吗?!”
“啊?”
“啊什么啊。你五少主是普通人吗?”
小二这才反应过来,吃痛的捂着脑门说道,“不是的,少主。小的还没有说完啊。”
周绥狠狠地瞪了一眼小二,不成器的东西,气死我了,“废物,快说。”
“修习之人服用之后,灵力暂封,足以撑到大会结束。”
周绥暗自窃喜,从腰包掏出一袋钱扔给他说,“封口费。”
小二接过以后,连忙点头哈腰谢谢少主。
二楼明诃暗暗观察,转头对周弃说,“果然是三少主搞的鬼。”
“无妨,周绥只是不想让我在大会上抢他的风头罢了。他平日就瞧不惯我,又加上这次的比武父亲只安排我和他来,他路上的那些小把戏我都没有计较什么。况且我刚才看那个小二中指关节起了水泡,手心有老茧,并不是习武之人,应该是村里的农户。按照三哥那个脾气,要是知道农户的药没有起作用,肯定会危及他的性命。”
“少主,你就是太善良了。”明诃心疼道。
周弃微微一笑说道,“不就是个功名吗?我其实挺反感这些世家隔三差五的举行什么大会,各大门派明里暗里的较劲,这不是拉仇恨吗?我只要保持的我的初心就够了,除魔卫道,天下太平。”
那就随了周绥的意吧。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