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韫从师父口中得知皇宫建在凉州,父皇余部大多已入黄泉,活着的早已被发配边疆,沦落乞丐,自生自灭。
青行山村建在青行山的半山腰,施韫记得自己还是很小的时候来过。到达青行山村已经夜半,她走进村口,村子里黑蒙蒙的。
“奇怪,今夜月光不暗,为何村子阴森森的。”施韫正疑惑着,她一路朝前走,手里握紧了皙华。
村子里只有一家客栈亮着灯,她在敲了敲门,“有人在吗?我要住店。”
屋子里亮着灯,可却不见人影。她再次敲了敲门,还是没有人应。正当她要转身离去之时,门开了。
“做什么啊?大半夜的。”是店里的小二,他睡眼惺忪,打了好几个哈欠。
“你好,我要住店。”
“三十两一晚,不住我要关门了。”
“三十两一晚?你骗谁呢。”施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现在几时了你知道吗?你就住不住吧,我还要回去睡觉呢。”
“十两住你三个时辰。”施韫用手比划了个三。
小二听后打了个哈欠,准备关门。
“唉唉唉,十五两!”
小二听后还是要关门。
施韫已经很耐心了,她一只手拍在小二肩头。小二顿时感觉痛感,清醒了不少,“疼疼疼。”
“你就说十五两住不住。”
“住住住,小的这就去给您安排。”
施韫的房间在二楼,她被小二领上去,刚经过的屋子还亮着灯,但是气息有点不对。
“诺,三十两。”说到底,施韫还是给了他三十两。
小二连忙拒收,“正常住宿是十两一晚。”
还没等小二说完,施韫按耐不住的说,“那你收我三十两几个意思?”
“不是不是,是村里最近闹妖怪,不少人都被抓走了。没生意,就想着……”小二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诈我?”施韫替他说完,随后又提醒道,“有妖怪为何不向山上的弟子禀报?”
“你们不是开什么大会吗?”小二说完,声音又放低了些,“我给你说,昨晚,外来的一个少年带了几个村民前去捉拿,虽然是见着了,但妖怪还是跑了。听那几个村民说,妖怪样子极其丑陋,是只猫!”
施韫听后想了想,“行了,我帮你捉妖。还有剩下的二十两我拿走了。”
小二看着她一身月白色的衣服,虽不说是青行山弟子的修炼服,但看着也仙气飘飘,再加上一头飘逸的长发,用玉簪简单绾着,妥妥的女侠味,就是年龄看着不大,稚嫩了些。
“你要是帮村子捉妖的话,这间屋子可以免费给你住。”
施韫听后阴阳怪气的说,“我稀罕啊?”
照着小二的话,那刚进村那一阵阴森森的感觉就是真实存在的,加上他说已经抓走不少人,那么今晚妖怪还会行凶。
午夜时分,是阴气最重的时候,那我就去会会这妖怪。
“狗屁客栈,连喝的都没有。明早我就要退二两钱。”
妖怪是只猫,捉人,样子极其丑陋,那么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猫鬼。
施韫躺在架子床上,一个翻身,脊背被床板挌了一下,“三十两就这破床啊。我的背。”她坐起来,翻下开床单,只铺了薄薄的一层褥,难怪挌的人疼。
现在百姓生活这么艰苦吗?
书上说:“乱世,便是别人颠沛流离逃亡的一生。”
她没有比死去的人幸运多少,我想她才是最惨的。
万里飞雪,冷风如刀,将苍穹作洪炉,熔万物为白银。在雪花纷纷扬扬落下的那一天,我所有的至亲都埋入白的阴森的雪地里,只有自己活了下来。所以从一开始,我的起点就是复仇吗?
不,我要颠覆这乱世,虽然势单力薄,但我得让那个狗皇帝知道我的存在。
大道永远为正义而生,我要将天下所有炙苦,善良之人的力量汇聚成一条雄伟壮阔的河,将残暴恶狠的人淹死。
出神之际,隔壁的屋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一声喵叫,将施韫的思绪拉回现实。她听到房门被撞开的声音,带着一声“少主!”。
施韫拿着皙华冲出房间,看到那个猫鬼满眼冒着火焰,张着一口獠牙,正要对躺在地上的少年再一次发起攻击。
“皙华。”皙华听了指令,自动出鞘,带着蓝光替少年挡下攻击。
猫鬼感受到力量,猛然转头向施韫发起攻击。
周弃眼疾手快从腰间拿出一张静止符甩到猫鬼身上,猫鬼一声猫叫,静止符掉了下来。
明诃看傻了眼,结结巴巴的说,“它它它是不是比昨天更大了?!”
又是这个阴森的曲子。
“诱魂曲。”施韫喃喃道。猫鬼一个转身从房子里的窗户外逃走了。
施韫御剑追行,一直到村外的的小树林。明诃将周弃从地上扶起来,关心的询问道,“少主,你还好吧?”
“周绥是给我下了多少药,灵力现在还没恢复。”
“还没恢复吗?完了完了,我看那姑娘也弱得很啊。”明诃开始念经,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闭嘴了,昨晚那个吹笛的人又来了。你待在客栈我出去一趟。”
周弃拍拍身上的灰,透过窗户一道亮光在远方,是施韫和猫鬼在打斗。
“唉,少主!”
“别丢下我一个人呐。”
“喵!”一声洪亮的叫声响彻四周,猫鬼的双目圆睁。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猫鬼身影消失在树林中,又突然从施韫身后窜出。
“小心!”周弃一纸符咒将施韫背后的猫鬼击退。
猫鬼痛的惨叫,“喵!喵!”
施韫这才注意到猫鬼的踪迹,周弃此时已经来到施韫的身边,她轻声道谢。
“它怕光。”周弃指出猫鬼的不足。
“怕光?你早说啊。”
周弃摸摸鼻子,“看你跑的挺快的。”
那就是说,现在在猫鬼眼里的世界都是黑暗的,它是看不到月光的。如若在一个阵里放光,那么它将会失去一半妖力。
“站远点。”施韫将皙华给周弃,然后说道,“帮我拿剑。”
周弃接过,剑柄这么凉,就好像拿了一手的冰。
“虚空万里,万法归宗。心如清镜,万物皆明。”她做起手势,口里念着法诀,“召唤法阵!”
拔地而起的一座虚墙,冒着淡蓝色的火焰。将猫鬼困在里面,嘴里发出一声嘶叫声。里面的猫鬼化了人形,但并未修炼神智。
周弃看着她施法,喃喃道,“灵光印,青行山的人怎么会在这。”
阴森的笛声又响起。不好,“是曲子。”周弃喊道,施韫领会。是曲子在控制猫鬼,擒贼先擒王。
“皙华。”
皙华从周弃的手里挣脱开,冲向笛子响起的地方。
“好剑。”那个紫衣人从天而降,没有了笛声,猫鬼也安静了下来。
施韫看着紫衣人带着面具,手持剑指着她,“ 你是谁?你将青行山的村民都抓去哪里了?”
“不要一下这么多问题嘛。”紫衣人的声音清缓,邪魅,还带着一丝慵懒。
“那你就说你把村民抓去哪里了?”
“我回答你第一个问题。”
“少废话!”
“我姓晏,单字一个书。”他的尾音勾着笑意。
施韫懒得和他废话,“你把村民抓去哪里了?”
晏书笑了笑,借着法阵的光,看清了二人的模样,不禁赞叹道,“此等样貌,乃至绝品。”
“莫非你还想抓我们去?”施韫身旁的周弃淡淡一笑。
“啊,可以吗?”不知怎的,他的语调听着诡异。
“可以什么可以,我劝你赶紧把那些村民放了。不然百家大会一结束,就是你的死期。”施韫立马回话,说完转头对周弃言,“你躲我身后些,不然你被抓走了,我还得多救一个人。”
“想让我放人可以,那你得跟他们换。”晏书嘴角一笑,让人不寒而栗,下一瞬又完全收敛,笑的阴森。
“休想。”
施韫忍耐极限了。她挥动皙华,冲向晏书。他的武器是把笛子,不,准确来说是曲子。
“静音符。”周弃见状立马丢了两张符纸给她。
听不到他的笛声,就说明他的破曲子没作用了。晏书用笛子挡下第一剑,可惜笛子太脆了,被碰碎了。
“竹笛?!”
晏书一个转身消失在这片树林,这时猫鬼已经在法阵里晕了过去。
“万物归宗,收!”施韫撤去法阵,用捆仙锁将它困住,这才发现它早已没了呼吸。
“死了。”
“死了?”周弃上前查看。
“对了,你哪里有没有那种?”
周弃还没听懂,“什么?”
“那种复活符?”
“没有,人世间往往生死是最不可逆的。”
“没有算了,我只是觉得它应该知道村民在哪里。”
“你知道那个人为什么随便削一根竹笛吹的曲子都带着法术吗?”
“什么?不是曲子吗?”
“如果是普通竹笛吹出来的诱魂曲顶多有安眠作用。可每次曲子一响,猫鬼就有巨大的反应。”
“猫的魂魄在笛子里!”施韫听着听着反应过来,“所以刚才我刺破的竹笛就是猫的魂魄!猫没有了魂魄就算是彻底死去了。”
施韫怜惜它,施法将它焚烧掉,彻底消失在这人世间。
回村的时候已经快到寅时了。走在路上,施韫充满好奇的问周弃,“你是哪家弟子?怎么不佩剑?身上竟然还有那么多的符纸。”
“临安周氏。”周弃走在后面,他看着前面这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女浑身充满了神秘。
少女突然转头,很惊讶的说,“你是临安周氏弟子?”她想了想继续说,“不瞒你说,我是从山上下来的,你们临安周氏有一个弟子在擂台上被我师弟打爆了,好像叫周绥吧。”
周弃顿了顿步伐,还以为周绥有多大能力呢,结果被人打爆了,真是笑死人了。
临到村口,村子里灯火通明,施韫先跑回客栈,看到店小二正在给人端饭。
“这什么情况?”她不解道。
小二看到施韫后喜极而泣,特别激动,“多谢两位大侠,这些就是失踪的那些村民。”
“回,回来了?这就回来了?”施韫还没搞清楚来龙去脉,就被人围着一个一个的说谢谢。
“你们怎么回来的?”还是周弃比较淡定。
一个少女开口,“我们是一个一个被抓去的,我们都被关在山下的一个山洞里,洞口好像被什么仙术封住了,月光照不进去,洞里一到晚上就黑漆漆的,而且每晚都有猫叫。我们出不去,在里面被饿了好几天。就在刚才,洞里突然有光亮,我们就都跑出来了。”
那就通了,出不去洞口是因为洞口被晏书用法术封了。至于村民围着山找还没有找到,是因为结界的作用,里面看得到外面,而外面看不到里面。晏书到底想做什么谁都不知,明日就大会结束了,这批漏洞自由青行山插手。
巳时,施韫收拾好包袱下楼,一眼就看见周弃和他的随从已经坐在楼下的饭桌上。
她走下楼梯,坐在周弃的对面,笑着说,“小兄弟,还忘了问你叫什么呢?”
明诃认的这姑娘,因为昨夜的出手相助,他记下了这人,“少主,这不是昨晚救你的那个姑娘吗?”
少年束着马尾,额前的两股龙须略显飘逸,长眉如柳,身如玉树。一双好看的桃花眼自带风情万种,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嘴唇,让人呼吸一紧,好一张多情的脸庞。
施韫差点看呆了。
“我叫施韫。”为了缓解刚才的尴尬,她主动介绍自己。
少女冲他浅笑,这一笑恍若天际谲艳的晚霞。声音软软糯糯的,窗外送进一阵晨风,她月白色的衣裳微动,玉白的皮肤若隐若现。
周弃收回目光,“周弃。”
“那这朋友算是交下了。”
“你不回青行山了?”
施韫被问得一愣一愣的,随之目光垂了下去,用着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话,“不回了。”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你问这干什么?”
“我们不是朋友吗?”
这番对话实属把明诃逗笑了。
“奥,对。接下来……我打算去凉州。”
凉州是瀚嘉的都城,那里繁华盛大,离自己的仇人也更近些。
早饭过后,施韫也准备启程了,今日是百家大会正式结束的日子,午饭过后就会有陆陆续续的世家下山。
师父说了,她的下山不能让任何人撞见。
“走了,周弃,我们有缘再见吧。”
未时,周弃在村口与周氏汇合,不仅有临安周氏,还有其他的门派。
周鼎寒气不打一处来,“逆子,百家大会为何不去?你看看你哥哥让人揍成什么样了?”
周绥鼻青脸肿,手上还拿着自己的短剑,一脸的幸灾乐祸。
正当周弃接受这劈头盖脸的谩骂时,一个妇女打破这僵局。
“仙人,莫要责怪这位小公子。它可帮了我们村大忙了。”
周鼎寒满脸的愤怒立刻转换为笑脸,只听妇女给他道出来来龙去脉。
“小公子没去参加青行山的大会,是因为他给我们捉妖啦。”说着说着,妇女开始滴泪,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包袱塞进周弃手里。
“前几日,村里闹妖怪,我的两个刚过及笄的儿子都被抓了去,几天不见人影,都知道山上举行大会,没好意思说明。后来小公子帮我们降服了一只大猫妖。我是个农户,也不怎么会说话。这包袱里装的是我们村里一些特产,还望仙人莫嫌弃。”
“老妇人,为民除害本就是他的义务,不必重谢。”听了老妇人的话,周鼎寒脸上的凝重才渐渐下去。
周围断断续续传来声响,“这是周家的小儿子吧。”
“太厉害了,一个人降服一只猫妖。”
“周家主,果然是教子有方。”
“……”
一旁的周绥听了顿时气炸了,他没有灵力,怎么可能降服猫妖,“你怎么可能降服猫妖!”
“怎么不可能?”
这一问,将周绥问住了,他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这猫妖确实不是我一人所降服的,同我一起的还有个姓施的姑娘。”
“我就说吗,你怎么可能降服妖怪,你就是坐收渔翁之利。”
“哦?那不知三哥此次功名排第几啊?”一针见血,就喜欢周弃这说话方式。
话落,周围有些低音笑声,周绥可是出了名了,在台上被人一脚踹飞的那个惨样,啧啧啧,画面过于美好。
“行了,有什么话,回家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