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1 / 1)

“要我说,殿下也是好脾气。有容人的气量。”沈夫人看着母女二人背影摇摇头道,绕是谁见了破坏自己家庭的人也很难咽得下这口气吧?

周锦惜却只是低下头没说什么,虽然当年坚信自己父亲不会辜负母亲的时候,良婕妤怀孕的时候她曾经有一段时间确实怨过,但毕竟现在已经长大了,很多事情都会随着时间消散。

再说了,父母和子女只要都没什么问题,哪里有隔夜仇。

另一边的周柔握紧了拳头,因为刚刚从水里出来,现在也是满身狼狈,还好今日有外公临走之前交给自己母亲的侍女,那侍女会武功,自己落水之后很轻易就将自己捞了上来,否则今日真是凶多吉少。

“母妃,周锦惜方才那眼神真是令人恨得牙痒痒。”明明才十几岁的孩子,称呼自己长姐的时候却是直呼其名,还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良婕妤将她交给自己侍女,深吸一口气。她眸子阴鸷起来,回想方才种种。自己如今没有了母家的帮扶,也就是父亲大业未成还没有尘埃落定,周锦惜没有理由动自己,可若是父亲真的因为谋反被捉了回来,你看周锦惜会不会容得下自己。

现在太妃被禁足,连这条路子也已经走不通了,她不得不为了以后想点别的法子。想起还在牢狱中的儿子又是一阵恨铁不成钢,等到拿了皇位他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非要犯傻去要她一个半死不活甚至还有了婚约的周锦惜!

感受到自己母妃的低气压,周柔也收敛了性子,原本叭叭的小嘴停了下来。母女二人很快消失在了小路尽头,周锦惜才扶着自己母亲回了宣室殿。

二皇子和三公主殿下在院子里玩,柳裕总不能一直无名无分的待在宫里,她没有身份以后便只能是下人,周锦惜总觉得这孩子足够可怜了,便去请了父亲给一个恩典。

本来这后宫里几个皇子还是几个公主君上也不甚在意,只要周锦惜和元后好好的就行了。于是便答应了周锦惜请求,虽然封位仪式没有举行,但是宫里已经默认了。

周锦惜也不急着这一会,可以等柳裕大一些再封位,于是柳裕的大名也改为了周裕。这对于年幼无知的周裕而言是莫大的恩典,只是周裕目前还一无所知。

“皇姐。”周唯和周裕站在院子里给周锦惜行礼,两个小孩又长高了一些,看起来也不如刚见面的时候那般畏缩了,都能礼数周全的给周锦惜行礼了,周锦惜点点头,他们才又给元后沈夫人行礼跑出去玩了。

沈夫人看着两个小孩,眼里是羡慕的光辉,她就喜欢小孩,可惜沈淮书小时候是个不知冷热的,于是也只能看着别人家孩子乖巧体贴,自己还没享受过呢。

周锦惜注意到沈夫人目光,眼神一顿,她有些低落的低头看了看自己,她如今连命都是半吊着,生儿育女什么的....是了,就算沈淮书不甚在意,不代表沈家不想留下一儿半女。

但还好周锦惜还没想太久,便被元后的话吸引住目光:“今日也不知道怎么的,太妃和良婕妤从来不来御花园的,两个人多半是在寿康宫里说话,今日也不知道怎么的。”

元后喃喃自语,显然还有有些后怕,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干,竟然差点成了飞扬跋扈欺负妾室谋害庶女性命的毒妇了!周锦惜目光锋利一瞬,但是总归是找不到什么证据,只能作罢。

沈淮书连着从边关寄回来几封信,都是报平安的,周锦惜读后才知道近来边关大捷,康王军队连连败退,甚至已经隐隐要有赶出大平之势,但是沈淮书自然不愿意,他更愿意活捉康王。

周锦惜也觉着与其养虎为患不如斩草除根。

另外沈淮书还说,前些日子俘获了左都御史身边一侍卫,他胆战心惊的坦白了当时确实是康王在南越出兵杀害邓家两姐弟!

周锦惜大为震惊,她虽然一直有所怀疑,但是也知道想让左都御史认下这份罪责难如登天,没想到如今竟然机缘巧合真相大白。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幼白端着药进来便看着周锦惜坐在床榻上,手里握着一封书信脸色苍白的眼泪直流,心急的追问:“可是姑爷出事了?”

她都想好了一百句能够安慰周锦惜的话了,没想到周锦惜猛然意识到自己失态擦干净眼泪道:“无事,不过是看的太久眼睛干涩罢了。”

幼白只能讲话硬生生憋回去,小心翼翼的观察周锦惜脸色。毕竟他们这位储君可是从来不会将真实想法讲出来的。

信的后半部分就是些生活上的琐事了,更加稀奇的是这个榆木脑袋竟然在信件中表示他很想自己,这让周锦惜无所适从!只能笑着将信放下,见着周锦惜笑了幼白这才长舒一口气。

周锦惜捏着鼻子将药喝下去却让幼白备车自己想出城一趟。幼白大惊:“如今这种时候外面乱的不行,因为战乱流民四起比之前更加危险,您封城不就是为了确保安危吗?怎么如今...”带头违反呢。

幼白没敢将后一句话说出来,周锦惜眼睛里面倒是有了些光芒道:“我出城有急事,你切勿将消息散出去,多带些人手很快便回来。”

幼白似是而非的点点头,她毕竟无条件信任周锦惜,还以为事关战事点点头便下去办了。

马车被禁卫拦住,幼白将储君令牌从小缝隙里伸出去,只一眼禁卫军首领大惊失色的将人放行,这储君殿下如今还是监国身份,那是如同君上的。

马车顺利出城晃晃悠悠到了郊外的一座小山丘上,周锦惜在幼白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她今日为了出门特意换了一身水蓝色的长裙,绣着鸢尾花的裙摆更显精神,将她因为病重而被折磨的小脸衬的有光彩了些。

“殿下小心。”幼白看着她晃晃悠悠的身子暗自心惊,就怕自己一个没看好便摔了,周锦惜看着不远处的坟堆,有些感慨。

她虽然将尸体归还邓家,但是总要给自己留些念想,于是便在城外给邓乐康邓知许立了两尊衣冠冢,能够让她睹物思人。这事还是沈淮书提议的,他说城内毕竟人多眼杂,若是有人发现到时候免不了麻烦。

安在城外虽然不近,但是也清净。于是周锦惜便这么办了,幼白不认识什么邓乐康邓知许,只是看着周锦惜走过去将今日御膳房新做的玫瑰饼放在了衣冠冢前面。

周锦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她絮絮叨叨道:“乐康姐姐,我来看你了。回城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过来,你不会怪我的吧?”

她又给邓乐康上了些吃食和酒水,道:“伤害你们的人查出来了,若是有下辈子,你还当我姐姐吧。”

她眼睛有些酸涩,陆陆续续说了些近来发生的事情,就怕邓乐康知道的不详细,可是如今那个会笑着温柔的回应她的人,再也没有了。

周锦惜转头又给邓知许放了一个荷包,道:“这是之前靳禾一直想给你却没送出去的,我早就心知她心悦你,若是能平安回城我给她按个身份,你再争气些便能风风光光娶她进门了。”

只是如今,一死一伤,靳禾清醒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他们只能这么静静看着,靳禾身体就是具躯壳,要不是被方初棠用了什么邪术吊着命早就活不成了。

幼白站在远一些的地方看着周锦惜瘦弱的肩膀一抖一抖的,便知道储君又哭了,但是储君又不让自己靠近,她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

眼见着周锦惜说完话站起身往这边走,幼白才冲上去给周锦惜披上披风,就怕她在这郊外受了风。

周锦惜扯了扯嘴角上了马车就开始将自己是如何认识邓家姐弟的,直到他们的生命终结。原先幼白也听了一些,却没有这么详细过,什么柳娘子什么消失的女子,越听越胆战心惊,觉着周锦惜能活着回来也是万幸。

她也觉得邓家姐弟可怜,等下次储君再来她也要去献上一点心意,感谢他们保护储君殿下!

不知道幼白想法的周锦惜看着马车进城之后的光景,虽然都城还是一样热闹,但是毕竟还是受了些影响,大家脸上笑容愈少,疲惫愈多。

只是还没等周锦惜进宫,全副武装的金甲卫便到了周锦惜面前禀报道:“禀储君殿下,元后娘娘今日晌午用过膳以后便身子不舒服,宣完太医后...太医说是海棠散....”

周锦惜觉得眼前眩晕!海棠散!自己最熟悉的毒,那便是自己身中十年的毒素!

幼白也跟着大惊失色,但还是堪堪扶住身子摇摇欲坠的周锦惜,当年周锦惜被人暗算中了海棠散,没有及时发现之后差点没能救回来,如今怎么又出来还用到元后身上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周锦惜低声尖叫道。

金甲卫如实道:“尚且未可知,只知道此毒发现尚早还不至于危及性命,也是巧合元后今日早晨便觉得身子不爽利,但是赵太医在君上那边,等用过午膳过来一诊脉,便发现了此毒。”

周锦惜一听没有危及生命,尚且松了口气。还好上天眷顾,能够及时发现,不至于重蹈覆辙。要不然就母亲那个身体,恐怕是撑的不会比自己久了。

几人慌慌张张进了宣室殿,就看见一众下人跪倒一片。元后面色惨白的躺在床上呼吸声都不敢太重,君上身子刚好没多久本也不能见风,如今却满脸担忧的坐在元后床边紧紧握着元后的手。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周锦惜进来先是行礼,君上才回神让周锦惜起身。他欲言又止最后看着满屋子的人道:“原先在宣室殿当值的全部送回内务府,这段时间元后身边几个贴身侍女照顾便好。”

“是。”李公公战战兢兢的带着人下去,没想到竟然如今宫中还敢发生这种事,就算是当年那事被封了口,像他这样的老人也是知晓一些的。

周锦惜担忧的问出口道:“母后如何?”君上叹了口气,但目光中总有些晦暗不明的东西道:“你母亲的身体倒是无大碍,只是要好好调理一下了。倒是这毒....”

他看向周锦惜,唯恐怕是提起周锦惜的伤心事。周锦惜却不在意道:“此毒极为罕见,应该是来自西域,可是宫中没有与西域有关的人...如果是康王内线也没必要对母亲下手....”

她有些想不明白,既然这种毒再现就说明当年的凶手还在,那么这么些年就是一直在自己身边的....

周锦惜觉得毛骨悚然,所以其实想要自己命的人一直在自己身边。

“殿下,聂正尉求见。”侍女上前禀报道。这位聂正尉就是聂卿,她因为周锦惜搬到了宣室殿居住,便经常因为来见周锦惜而出入宣室殿。今日她来的时候周锦惜刚好出城倒是错过了,但是她却一直没走,在偏殿里等着呢。

周锦惜起身道:“宣。”就准备出去说话,总不能打扰自己母亲休息。

但谁知聂卿手中捉着一个人走进来,不客气的直接甩在地上。

“属下聂卿参见君上元后储君殿下。”她一身铠甲英姿飒爽单膝跪地在床前行礼,周锦惜还没来得及说话,目光便落在地上的侍女身上。

这侍女虽然穿着侍女的衣服,可竟然身材高大魁梧,那侍女的衣服根本挡不住她的身躯,让人觉得奇怪,那人一抬头周锦惜与君上一同吸气,这竟然是个男子!

要说女扮男装周锦惜倒是见过,可这男扮女装倒是头一回见,周锦惜便有些惊讶。

“属下今日来找储君殿下,结果在路上看见这厮鬼鬼祟祟的往小厨房走过去,便心生疑惑跟着走了上去,没想到他竟然偷着给膳食中下了东西!我当时拿不准情况,便留了心眼,记下了这人离去的地方。结果刚刚便听说元后中毒的事情,便自作主张去捉拿了他。还请君上降罪!”

君上一听脸上凝重的表情得到纾解道:“何罪之有?还要感谢你找出凶手!锦惜有你这样的朋友才是万幸。”

君上并未一点都不知晓周锦惜的事情,比如这个聂卿是谁他就清楚,当时特意挑了她去陪同锦惜出门,就是看中这孩子品德。如今一看果然不错。

周锦惜紧张的问道:“你究竟是谁?到底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那人竟然不但不怕死,还对着周锦惜诡异一笑当场咬舌自尽了!

要不是在场的人都是见过世面的,元后又还没完全清醒,否则真是要被吓死了!

周锦惜也顾不得别的,直接上前将那人的下颚捏起,查看片刻后对着君上摇了摇头。

君上失望的低下了头。

“父亲放心,此事就交给女儿和聂正尉吧。”周锦惜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没有主意的小姑娘,当场请命道。

原本还不想让周锦惜涉险的君上,突然对上周锦惜坚毅的双眸,突然想起当年自己守在女儿床榻前悔恨的模样,最终哽咽着点点头。

周锦惜和聂卿出来,周锦惜便不好意思道:“此事本就是我逞强,连累你了。”

聂卿道:“这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若是放任不管才是大隐患。”

周锦惜点点头。

尸体被拖到了一件荒废的屋子了,皇宫里没有专门停放尸体的地方,一般死了就赶紧挪走嫌晦气。但是这次周锦惜让李公公腾出一个不用的小房间来存放尸体。

仵作前来验尸之后道:“禀报殿下,此人确实是咬舌自尽没错,没有其他异样。只是....”仵作将男人脖颈处露出道:“您看这。”

一朵小小的海棠印花躺在男人的脖子上,栩栩如生。

周锦惜觉得有些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直到聂卿惊呼:“昨日送到军营的俘虏身上便有这个印花!”

聂卿倒不至于昨日见过就会忘,只是当时没多在意,并不是由她来负责俘虏审问一事。

周锦惜这才想起,良婕妤的身上好像...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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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婕妤轻轻研磨在案面上不知道写着什么,她虽然被留下来但是也因为和谋反一事有关被限制出入了,但是总归身边有一两个父亲身边的心腹,消息还是传递的出去的。

如今她就在慢悠悠的写着今日的事情准备给父亲飞鸽传书过去,周柔闹着出门玩被门口的侍卫亮了剑刃之后才收敛一些,但还是有些不服气的坐在一边吃糕点,总归是个小孩。

周锦惜带着聂卿身后跟着禁卫直接没有通报便闯进了金霞殿,本来只是个婕妤不能住正殿,但是因为她生下一儿一女,君上不好太过偏颇便特许她独自住一个宫殿。

禁卫全都高大威猛手中拿着矛剑森严的将整个金霞殿包围,周锦惜和聂卿皆是脸色凝重的冲了进来。

良婕妤这才抬头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