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说话(1 / 1)

极致明恋 开桔 1780 字 2023-05-29

《极致明恋》

文/开桔

晋江文学城正版首发

总有一天,风会听到月亮的声音。

——遇到光的那一夜。

南陵的秋天总有下不完的雨,淅淅沥沥,打湿了整座南陵城,恍如忧郁期的惆怅少年,彻底沦陷在湿漉漉的雨景下,郁郁寡欢。

烟雨蒙蒙,晚高峰的建设东路车流如织。

灰暗的天色,黄澄澄的路灯被雨水晕开一圈模糊梦幻的暖黄光晕,温南意打着一把红色直柄伞往家赶。

思绪逐渐放空。

她抬头看一眼透光的伞面,灯光从伞面细细密密的纹理细缝透下来。

乍一看,这伞好像薄如蝉翼,一震翅就要从她手中飞出去。

这伞是之前超市大促销消费满200元送的,伞面还有硕大的超市LOGO。

哪怕视力不好的人也能在三米之外清清楚楚看见超市LOGO。

李果不止一次和她抱怨过这伞丑,让她别拿,不过她不在乎好看不好看,反正只是一把伞,能遮雨最重要,别的她不在乎。

她转了转伞柄,水珠顺着伞骨染上暖黄光芒飞出去,如星子划过雨夜。

心情没由来地变得轻快起来。

拐过路口,穿过红绿灯再往前走一百米就是她住的怡安小区。

小区大门前有一片绿化带,路过时她看见绿化带的尽头那儿有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高中少年坐在那儿,连一把雨伞都没打。

少年垂着脑袋坐在连翘后面,不高的树冠遮住了少年大半的身体。

如果不是少年那双大长腿明显长出花圃一截,藏都藏不住,温南意其实很难发现花圃后面还坐了一个人。

温南意撑着伞走过去遮住少年的头顶,她蹲下来平视少年:“你的伞呢?干嘛不回家坐外面淋雨?”

少年抬头,一双冷如暗夜寒星的眼睛茫然无措地闯入她一泓清池双眸。

温南意惊讶:“晏致?你怎么在外面淋雨?一会儿冻感冒了怎么办?我带你回去。”

晏致和她是邻居,他和他妈妈一起住,就住在她隔壁。

温南意的伞又往晏的方向倾了倾:“走吧。”

晏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睫毛上都是氤氲水珠。

他眨了眨眼,睫毛上各自为阵的水柱顺势抱团,汇聚成豆大的雨粒从他眼尾滑过去。

温南意:“……”

晏致摇头,不肯说话。

他脸色不算好,皮肤以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在秋日雨夜泛着与萧索夜雨极为相称的疏离冷漠。

格格不入却又带着点病态的美感。

温南意耐心劝他:“你这样会生病的。”

少年终于开口:“回不去。”

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冻的。

温南意似乎明白了什么。

印象中,晏致和他妈妈关系不太好。

温南意像是在苦恼什么,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如果你不介意,要不你先去我家坐一会儿?至少找个地方把你身上这些湿衣服换了,不然真会感冒。”

晏致还是低着头,天然疏离的冷感十足。

温南意摘下她脖子上的蓝色格纹围巾,随手团成团擦了擦他头上的雨水:“跟我客气什么?平时你也没少往我家送吃的。”

少年撇了撇嘴,露出一个不情愿的表情。

他没躲开温南意帮他擦头发的手。

温南意笑了笑,也不知道他在别扭些什么。

少年轻哧,咬了咬后槽牙,语气不悦:“你笑什么?”

少年人这双湿漉漉的眼睛这么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又乖又真诚,真像极了小狗狗,让人想摸一摸他的小脑袋。

不过她也只是想想而已。

晏致眼皮轻掀,不耐压抑到了极致,他侧了侧头躲开温南意帮他擦头发的手,语气突然冷下来:“你最好告诉我你笑什么。”

此刻肩背单薄的少年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与他年龄不相符的稳重压力。

温南意后知后觉意识到她的笑冒犯到晏致了。

温南意道歉:“对不起,我不是笑你,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晏致瞳孔微放,沙哑的嗓音渐渐回暖,带着如玉般的清冽:“还不如说你在笑我。”

视线随意扫过她伞面的醒目LOGO。

像是嫌弃温南意的伞丑,晏致拧了拧眉。

温南意有些局促,她没解释这伞的来源,因为解释似乎有点多余。

这伞无论怎么看都是超市送的。

温南意把围巾抓在手里:“起来吧。”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牛角扣大衣,两边肩膀都被雨水打湿,青黑变得更黑了。

晏致不动。

温南意凑到他面前直视他眼睛,目光真挚:“走,跟我回家。”

明明是阴沉沉的秋雨寒夜,可这一秒世界似乎因她赤诚的目光而明亮。

这一束光不偏不倚落在他身上,春暖花开。

/

赶上换季的南陵雨总是下的莫名其妙。

白天出门那会儿还是艳阳高照的天,到了午后突然乌云密布,眼瞧着星星点点的雨滴落了下来,就连天气预报也说不准今儿到底是个什么鬼天气。

早上出门前温南意特意看了天气预报,上面写着今日晴,所以她就没带伞。

这会儿她在更衣室换下工作服,一边换衣服一边盯着窗外的雨发呆。

更衣室里其他同事们也纷纷抱怨起来。

“这什么鬼天气啊,说下雨就下雨,我伞都没带呢!”

“谁说不是。”

“我今儿出门前还特意看了天气预报,我甚至看了每小时的降雨量都说降雨可能性为零,结果下午就下了。”

“这季节,天气预报都不准的,你们还信这个。”

“你是不怕啊,你反正开车上下班,我们可不一样。”

夏旖带着几分俏皮:“不好意思,我今儿正好开新车来上班,所以也不怕。”

不出意外,夏旖遭到众人一顿“毒打”。

她们这些人虽然也经过几年社会的毒打,但说到底也才都是二十几的小姑娘,所以偶尔也难免露出学生时期令人头疼的调皮劲儿。

温南意默默听着,时而跟着众人起哄笑起来。

这会儿大家她们几个有车的人已经开始分配顺风车任务,分到温南意这儿的时候却都有点儿为难。

不为别的,主要是南意住的方向和大家都不顺路。

其他同事图上下班方便,要么家就在酒店附近,要么就租在酒店附近,即使没那么顺路,绕着酒店开一圈也能到。

只有温南意一个住的地方直接隔了一个区。

上下班通勤长达一个半小时。

她们几个有车的再顺路也顺不到另外一个区。

夏旖问她:“南意,你怎么办,要不我送完她们开车送你回去?”

温南意已经换下酒店工作服,她关上写着她英文名的衣橱:“不用了,又不顺路。我打车回去也一样。”

“要不你出去的时候先和大堂拿把伞吧?自家员工,这点羊毛还是可以薅的。”

夏毅和她年岁相仿,所以说话也带着年轻人独有的俏皮话。

温南意背上她的斜挎包出去和大家告别:“好,那我先走啦。”

温南意没去大堂拿伞。

第一个她嫌麻烦,更衣室在负一楼,大堂在一楼,如果要去大堂借伞她得绕大半个酒店再乘员工电梯去大堂找人借伞。第二个她嫌尴尬,今天在大堂值班的是王永,曾经短暂地追过她几天。

温南意从酒店负一楼的员工通道出来,雨势比刚才还大了一些。

此时此刻她无比庆幸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连帽牛角扣大衣。

至少还能遮雨。

正好这个时候她看到前面一个红绿灯路口停着一辆10路公交车。

绿灯亮起,10路公交车打了左转向灯,只差几十米公交车就要开到站台。

温南意想也不想盖上帽子一鼓作气冲到公交车站台,可惜她还是迟了一步,她匆匆赶到正好吃了一嘴10路公交车的“尾气”。

她和能带她回家的公交车完美错过。

没办法,温南意只好等下一班。

不过不巧的是这个站台的顶棚前两天刚坏了,今儿早上她正好看到维修工拆了站台的顶棚。按理说,下午应该装上新的顶棚,偏巧午后天阴下来下了一场大雨。

所以站台的顶棚拆了之后一直没装上。

这会儿她也只能冒雨等下一班10路公交车。

好在她的牛角扣大衣还算厚实,一时半会儿不会湿透。

温南意低着头用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站台地面上一圈又一圈的积水。

忽然间,一声鸣笛落耳。

温南意抬头,一辆黑色轿车堪堪停在她面前。

她对车没有研究,不认得牌子,只看到车前方印了一串飘逸的英文名。

英文字母的开头是P。

大概是车子的品牌。

不过虽然这方面她不懂,但是单看这车流利的线条的质感她大概也猜得到这车价值不菲。

温南意自然不会以为这车是来接她的,所以她又低下头若无其事地踩水。

车里副驾驶的少年落窗:“上车。”

少年熟悉的声音让温南意再一次抬头,车上的少年是晏致。

他今天没穿校服,穿的是他自己的衣服。

一件黑色羽绒服,内搭鸽子灰毛衣。

少年左手边的男子年纪稍长一些,也往前探了探半截身子说:“上车吧,我顺路送你回去。”

“……不,不麻烦了,公交车一会儿就到。”

她有些尴尬。

晏致身边的那个男子和他长得有些像,尤其是那双眼睛。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晏致的父亲。

晏致没说话。

隔着雨幕,少年人疏离冷漠的侧脸更像世外仙品,让人不敢接近。

晏致的父亲晏有余再一次邀请:“上来吧,这雨太大了,你看你外套都快湿了。”

温南意不由地左右看了看肩膀,毛呢大衣沾上沉沉的水珠已经晕成一圈又一圈的光晕,她隐隐感到肩头有丝丝凉意冒上来。

温南意伸长脖子朝红绿灯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条路又毫不意外地堵起了车。

她绝望地垂下脑袋。

没有半小时,下一趟公交车一定到不了。

温南意弯腰上车:“那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