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箱重做,人工包装多了一道工序,等货好的时候,时间上已经快来不及了。但是货在省外,快递最快也要三天。
咬咬牙,赶工期,直接走了空运,紧赶慢赶,算是赶在客户来验货的前一天下午到了。Kelly她们办完展会还要顺道拜访客户,数量比较多,起码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赶鸭子上架,这次的验货只有左柚一人硬上。
大早上她就从家里开车去工厂,和公司是两个方向,在另一个城区,比较远。天空不作美,下大雨了。倾盆大雨直往挡风玻璃上倒,雨刮器开到最大,依旧模糊不清。路上来往的车辆都开了双跳灯,有好几辆车已经放弃了赶路,停在路边。
左柚看了眼时间,不早了,约好的9点,八点四十多了,早知道她就搭地铁了。一边害怕着会不会追尾,一边小心翼翼尽快往工厂赶。
好在下雨天,工厂门前的车都少了。雨势很大,这边地势低,地面积攒了很多坑坑洼洼的小水塘。来不及多想,撑起伞就跑,水花浸湿了她的裤脚和鞋子。早上出门比较急,穿的还是小白鞋,这边是工业园区,旁边有很多黄泥。
门卫都躲在小房子里不敢出来,门开着,跑进去的时候看了眼脚上的鞋子,在心中感叹,大概率是没救了。
不过也没有时间让她多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她迟到了,已经9点十多分了。
天空黑压压的,豆大的雨点砸在脚边,溅起一道道水花。毛胚的雨棚里,有个长相干净的青年,背着灰色的双肩包,和这边灰头土脸的人大不相同。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似乎是刚毕业的。
左柚几乎是一眼就认出,这位就是第三方验货公司派来的工作人员。在这一片工作久了,见到的几乎都是女孩子,就算偶尔有男人,也都是年纪比较大的,操着一嘴家乡口音的普通话。乍一看到如此干净的人,她的眼睛亮了亮。
青年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下面是灰色的宽松休闲裤,脚下踩着一双板鞋。他手中的伞湿湿的正往下淌水,脚边积起一小汪水塘。
“Davide?”左柚赶紧跑过去打招呼.
他点点头。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左柚赶紧道歉,“你可以喊我Yoyo,我现在就给厂长打电话问下他货在哪。”左柚举着伞,艰难地领着他去了验货室。
验货室是专门隔出来的一个房间,还挺大,里面堆了挺多工厂的杂货。她打开灯,示意他把背包放在桌子上。里面东西还算齐全,插板,电子称什么的都有。左柚去找了厂长,推着车厂长问起了她有没有带现金。
“没有。”左柚回答的很干脆,“带现金干嘛?”
“要给验货员塞红包啊。”厂长说的理所当然,明显是个有经验的人,“你现在去门口小超市里买包烟,再换点现金。”
左柚眨眨眼,完全没料到,验货不就是看个货吗?还要塞钱?不过还是听话的照做了。
拿着香烟回到验货室的时候,厂长正在和Davide聊天。左柚拿着香烟,手足无措,她不喜欢闻烟味,也没给人递过烟。
还是厂长先开口,“Davide,来抽根烟。”左柚顺势把整包香烟给人递过去。稍微可以松口气了,不过换来的红包还热乎乎的在口袋里呆着,总不能直接给吧,有点过分明显了。
Davide收了烟,没有立马打开,只是放在桌上。
厂长拿着美工刀在帮忙拆箱,左柚也没有闲着,把中箱提溜出来放在铁皮桌上。这次要看的货,就三种,每个品类都拿了两箱。
陪了一会儿后,厂长借故有事先出门了,房间里就剩下左柚和他两个人。两人都没有说话,一时间空气有些沉默。小间没有窗帘,隔着窗户可以看到外面还在下雨。雨点砸在铁皮屋上,声音特别响。不过听多了,倒是有种别样的音韵。
他要拆那个零钱包的时候,左柚提醒道:“这个封口不好封,打开之后,包不回去了。我们备品准备的不多,只能少看几个。”
Davide点点头,“三个可以吧?我这个还得拍照。”晃了晃右手的数码相机,示意她这是工作内容。
“可以可以。”左柚帮忙拆了。
人家看货比她想象中的要仔细,拉开拉链,把零钱包里面翻过来,很不巧,一条多余的线很长,赤裸裸的挂在拉链的缝合上,“你要不去拿把剪刀过来。”
“好。”得了命令,左柚赶紧出去找厂长,顺带把兜里烫手山芋给了厂长。
再回到验货室,Davide站在桌子前,桌上的物品摆了好几排,下面还垫着白色的毯子,修长的手指左右翻着手里零钱包。硅胶产品很容易沾灰,这不才一会儿功夫,上面已经粘上了一根小毛毛。
厂长笑着进来,亲昵地揽着对方的肩膀,“我们工人包产品的时候还是挺注意的,但是东西比较多,难免会有漏掉。”
隔了几步远,左柚看到他的手下滑,不懂声色的探入对方的上衣口袋,也就几秒的时间。“这批货问题不大吧?”厂长用美工刀轻而易举地割掉露出的线条,随口提道。
“没什么问题的,你放心好了。”他的黑眸放在桌面的产品上。
左柚眨眨眼,只想说真黑啊。
接下来,事情进展顺利了很多。几箱货,按道理说查起来很快,就算要拍照,也用不到两小时,完全可以赶在吃饭前完成。
然而并没有,到中午11点半的时候,他们还有一款产品没开始。
左柚原本坐着的,不约站起来身,“Davide,我们先去吃个饭吧,回来再弄。”
“好。”
第一次单独请人吃饭外面雨还在下,不过比一开始小了点。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左柚在纠结着是要带人出去吃饭呢,还是在这随便吃点。
他撑着伞,跟在旁边:“我都可以。”
左柚想起之前厂长提过就在这旁边,有家小炒店还不错。领着人去点菜,又拿了饮料。木讷的不晓得要和人聊什么。
“你玩不玩游戏?”还是对方先开的口,“你可以稍微自然点,我应该和你岁数差不多吧。”
“之前会玩越城,不过上班了太忙,玩的次数就少了。”左柚规规矩矩回答。
“那个啊,等会吃完饭,我们一起玩几盘。”Davide笑起来,脸上的两个酒窝深深的陷进去,很可爱。“我其实是应届毕业生,这是我找的第一份工作。”
“那我要比你大两届,我之前毕业在家闲了一年,去年下半年才开始重新找工作。”左柚如实说道,“你们工作应该挺好玩的吧。”
“很枯燥。”他面露苦涩,“还要每天装一本正经,超难,我应该快跳槽了。”
“啊。”大概是因为他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甲方爸爸,所以对他说话倒是没有那么多顾忌,“你们工作是不是可以到处跑?”
“对,基本每天都在外面。”他也没有隐瞒,“这份工作只能应付学校的实习证明,我估计我毕业肯定会找别的。”
“为什么?”左柚剥虾问。
“没有提升空间啊,我本来是要准备找一份清闲点的活,然后备考事业编制的,没想到这活还是挺耽误的。”
左柚笑了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是不是工作的最后,都是在编制和考公。一年前她也是在努力备考,而现在她的想法是努力学口语,争取早日做业务员。
饭后来局游戏,她本来以为是饭桌上的玩笑话,没想打是认真的。回到验货室,门一关,只有他们两个人。左柚登上了上一次玩游戏还不知何时的账号,再三表示,“我百分之两百就是个坑,你需要做好掉分的准备了。”
“没事,我不在意这些。”
还好,左柚太久没有玩,段位已经跌到最低了,他们一起玩只能打普通局,也不需要有压力害人掉段,最多在人战绩上增加点不那么好看的痕迹。
相比较而言,那些在游戏上输了就爱骂骂咧咧,Davide可太温柔了。他打游戏,比较沉默,也不怎么说话,就是默默地按着攻击键,在看到屏幕上的Victory会笑一下,别的没了。
打了好几盘游戏,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继续下午的工作。
有了游戏的增进后,他们都不再拘束了。拍照,签字,这次的验货算是圆满结束。下了好久的雨了,依旧不见停,淅淅沥沥的,大有一副要下到地老天荒的样子。
“你开车来的吗?”左柚自觉先他一步,打开了验货室的门。
“没,打车过来的。你要送我吗?”他开玩笑道。
“可以啊。”左柚点头,把灯和门关了,“我开车来的。”
来时什么也没带,走的时候要把备货品带回公司。左柚拿着一箱货,艰难的要撑伞时,Davide先一步打开了伞,落在她上方,语气自然,“你车在附近?”
“对。”左柚指了下,“就那边停车场里。”
“那走吧。”
走到车边,她把货放到后备箱,打开了后座,“请吧。”
Davide拒绝了,“不要这么讲究,咱两差不多年龄,又没外人,不需要搞那一套。”他先一步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好。”左柚尊重他的意愿,上了驾驶座。系安全带,发动车子,打开空调,顺手捞了一盒巧克力给他,“这个是我之前在超市买的,你尝尝,还可以的。”
要送他去火车站,他明天还有另一家工厂要验货。
临下车的时候,Davide:“我们加个好友吧,以后有空可以一起玩游戏。”
左柚想拒绝,她现在已经差不多戒掉游戏了,但是顾客不能得罪,还是动手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