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崖(1 / 1)

奔向归属 赠韵 1606 字 2023-05-29

一只手搭在苏清怡的肩膀上,轻声问:“嫂子,怎么了?”

苏清怡回头,便迎上一身军装的马承运,她哽咽开口,声音沙哑:“我看见他了……”

他闻言皱眉,叹息道:“嫂子,我们先回家。”

回想起那日的景象,马承运心中酸涩发涨,那天齐言熠就这么消失在无边的黑夜,谁也无法解释这一切的前因后果。

或许只有齐言熠知道。

……

当时,齐言熠和马承运站在悬崖边上,两人在一天的行旅中微微歇息,放松下来。

“熠哥……不,连长。”马承运拍了一下自己的嘴,一旁的齐言熠轻笑。

“你看,我嘴巴都不敢相信你这个年纪能干到连长。”马承运咧嘴笑道。

齐言熠望向天边,白色的雪花落在他的帽檐,他伸手去接,冰凉的雪花在他的手心化成水。

“这个位置,要是对面有敌人,咱们几个要被打成筛子。”齐言熠望向对面茂密的树林,淡笑道。

他说罢,谨慎地将几人往回拦。

“连长,一营的还在几个山头以外呢,还没到作战地点怎么可能有人来打。”马承运指向视线处的最高山,“那里才是。”

“万一呢,到时诸葛亮骂死你。”

“啧,连长,你就不怕我告二营长孔胜明同志。”

齐言熠话题一转,指了指面前的绳索,问道:“你是本地人,面前这种绳索能滑吗?”

“当然,我去我外婆家就要滑这种绳索,这种,可结实了。”

齐言熠用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树林,那边的树林更加茂密,也更容易藏人。他沉思片刻,又问:“有热成像望远镜吗?”

“你看咱们军分区舍得演习用这个吗?”

齐言熠揉了揉眉心,颇感无奈,“那明天早上我们再集体滑过去。”

“咱们带上几个体重比较重的去试试?”

齐言熠最后一次观察对面的树林,没有任何动静,用手电筒照,没有狙击镜反光。

“嗯。”

他有意识地走在马承运前面,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你老挡着我干嘛?”马承运将一只手按住齐言熠的肩膀,“怎么奇奇怪怪的呢你?”

“没事。”

“真没事?”

“我今天不太舒服,有点水土不服。脑袋有点疼,所以有些疑神疑鬼。”齐言熠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是我想多了吧,这地方怎么会有埋伏。”

“就是啊。诶,真没事?你不舒服现在就去睡,明天我们晚点动身。”

“不用。”

马承运穿上保护装备,“那我先,然后教你怎么滑绳索。”

“先别滑,试一试就行。”齐言熠站在悬崖边,帮着马承运上绳索。

“你放心,站那么近干什么。”马承运整个身子凌空,绳索很结实,齐言熠一只手握住上方绳索,点点头。

“好了,快回来。明天再试。”齐言熠再次望向对面,抿紧唇,带上命令的口气。

“行行行,我回来。”马承运一只脚刚刚踏上地面,准备拉齐言熠的手,下一秒,齐言熠却整个身子往左一侧,瘫坐在地上。

“连长,怎么了?”

“快上来!”

齐言熠压抑着自己颤抖的声音,一边对马承运喊道,一边抬手举枪向对面射去。

“操,一营这帮孙子!”马承运一只手解开腰间的绳索,一只手握头顶的绳子。

“一排的,上来支援!”

“撤退!”齐言熠大喊出声,面上竟然显出慌乱。他墨色的瞳仁闪烁着几分恐惧以及惊骇,悬崖边上几个士兵不明所以,但还是依令撤退了。

突然,齐言熠面色凝重地拉住他头顶上方的绳索。

“为……”马承运疑惑的话语还未问出口,失重感瞬间使他的话被吞回肚子里。

马承运整个身子全靠绳索支撑,齐言熠在他头顶一米上空,凌空的感觉使他慌乱出声:“怎么回事啊!”

方才齐言熠试图将马承运拉上来的动作不但没有发挥作用,连他也半个身子悬空。

“我把你……甩上去……”齐言熠吃力地开始甩动绳子,“你上去之后马上撤!”

“那你怎么办!”

马承运没有得到他的回答,来自绳子的离心力使他整个人高速向上,达到高于悬崖的高度。他看准时机,在适当时候松手。最后稳稳落地。

此刻望向对面,依旧空无一人。

“操!”

马承运俯身,向齐言熠伸手,“连长,快上来。”

“我让你撤!”齐言熠怒吼出声,“快撤!”

“那你呢!”马承运强行拉住齐言熠的一只手,黑暗中无声的子弹击中他伸出的那只手,他的手在一瞬间没了力气。同时,他的身后也传来两声痛呼。

齐言熠听得真切,痛苦从心口流向四肢百骸。

“他妈的!”他紧咬牙关,眼底猩红。

“马承运,我命令你,现在给我撤退!”齐言熠的声音嘶哑,“还有一连全体撤退!”

他的声音带着凄厉,在山谷回响,一连的所有人原地不动。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把刀,刀刃贴上绳索,决绝道:“撤退,然后,帮我照顾好她。”

“不要,我求你,齐言熠!”马承运伸出另一只手,“你拉住,拉住……”

三颗子弹比齐言熠的动作更快,一颗击中了马承运的右肩,另一颗击中了齐言熠的左胸。

两人都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第三颗子弹绳索与木桩的连接处击穿,绳子带着齐言熠,一同落入黑暗的深渊。

“齐言熠!”马承运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看见齐言熠的身影坠入漫无边际的黑夜。

最后三枪,没有消音。

这是一次赤裸裸的对军方的挑衅。

“他妈的,是实弹!”马承运勉强支起身子,“打,你打!接着打!”

对面没有任何回应,没有草木的窸窣声,没有狙击镜的反光。

两个士兵将愤怒的马承运拖回树林,按在地上。

雪花落在马承运的脸上,周围被液化的小水滴在他的眼前飘舞,然后一点点消失。

“快,医药用具!”二排长和三排长闻声赶来,“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有枪声?”

“对面……对面……雇佣军……”马承运的嘴唇微微颤抖,“撤,藏起来,快!”

两位排长此刻用望远镜望向对面,近百个雇佣军同时从草丛树林起身,像是已经知道他们没有实弹,几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连长呢?”

“掉下悬崖了……掉下去了……”

三天后……

“孔胜明!你怎么带的队!”

名叫孔胜明的军官垂着头,他身为这次演习行动的主要负责人,二营的营长,自然免不了这场训。

虽然,突然冒出来的雇佣军是他万万没想到的,等他收到消息前去支援时,只看见一连群龙无首地藏在树林里,几个伤员在一旁不时痛呼。

前天夜里的场景历历在目。

夜里,雪花纷飞,靴子已经被融化的雪水打湿,树林里异常清冷,浩浩荡荡的五六十人从林子的南边过来。

孔胜明带着已经装备好真枪实弹的二连赶到出事的地方,三个排长都像是失了神一般,木木地站在他的面前,问他们问题也不回答。

“哪里有敌军,多少人,我们这边有没有士兵伤亡。”

回答他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你们哑巴吗?”孔胜明摇着其中两人的肩膀,“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总指挥已经要求受伤严重的一排撤退了,二排三排现在回临时营地换真枪,演习取消。一连长呢?人呢?那个士兵,站在那里干什么,我不是让你去叫吗?”

“营长……”面前的一排长马承运微微颤抖着声音,“连长掉下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只有三个排长听清楚了。

“大声点!”

“报告!”马承运的脸颊微微抖动,“一连长身中两枪,从悬崖上,掉下去了。”

“什么?”孔胜明后退两步,攥紧拳头,努力维持着冷静,“然后呢。”

“对面有一个营的兵力,而当时只有一排在这个位置。”马承运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眼底的悲痛和怒火被他拼命压下。

“找,快去找!”

马承运眼眶微微湿润,他吸了吸鼻子,泪水夺眶而出,沙哑道:“他的左胸被子弹击中了……”

孔胜明大脑一片空白,许久才缓缓开口:“你看清楚了吗?击中要害了吗?”

“没有,但是我能确定,离要害很近……”

“一个营的兵力……”孔胜明攥紧拳头,“我去上报指挥部。”

“二连三连下山寻找,一连全体乘车回部队。”

“不……”马承运拉住孔胜明的手,脸色苍白如纸,反衬得双眼通红,“营长,让我下去,让我下去……”

“回去养伤。”

“我……”

“执行命令!”孔胜明声音拔高了几个度,呵斥道。

他强行将马承运推上军用车辆。

马承运抓住他的衣服,声音透露着虚弱,“营长,你一定……一定要找到他……”

孔胜明拍了拍马承运的肩膀,“放心,我们会尽力去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