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 / 1)

虹销雨霁 如雾迢迢 1616 字 2023-05-29

“熠熠,出来跟瞿阿婆聊会天,让你齐哥哥自己洗”,瞿秋榕从茶几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动画片频道,靠在沙发上。

刘熠听到瞿秋榕叫她名字就出来了,现在正坐沙发上无所适从。

她不是很喜欢跟大人聊天,其他小孩子心智不成熟说出的话伤人她能理解,可是大人自以为小孩子听不懂,总说些没有分寸感的话。上次隔壁那王阿姨就是,还骗她说妈妈是跟别的男人跑了,不要他们姐弟俩了,再不会回来了。

瞿秋榕打开话匣子:“你妈妈是雅琴对不对?之前回来几次好像都没见过你,我估摸着你应该是雅琴的女儿。荟园家只有小女儿嫁去外省了,其他都还在本市,经常回来娘家,还能见着,但你妈妈我真是好久没见她喽。”

“嗯”,刘熠坐正,点了点头。

“她小的时候瞿阿婆还抱过她呢,转眼间都嫁人了,还有个熠熠这么懂事的女儿”,陈雅琴丈夫过世的事情瞿秋榕多少听说了,感慨英年早逝的同时,也为陈雅琴难过。老头子去年走的时候,她成宿成宿睡不着,虽然知道人终究是一死,但当身边的人真正离去的时候,绝望、伤心、孤独掺揉在一起,好长一段时间走不出来。

“那妈妈小时候是长什么样。”

“跟熠熠一样可爱。”

“我觉得弟弟可爱”,刘熠说起弟弟满脸笑容。

瞿秋榕握住刘熠的小手,轻轻拍了下,“改天可以带弟弟上来玩,齐哥哥小时候的玩具可不少,让他挑几件喜爱的回去。”

“好”,刘熠嘴上应着,但并不打算带弟弟来玩,妈妈之前交代过不能轻易接受别人的东西。

齐文旭已经洗完碗碟,正擦着餐桌,不说话的时候有淡淡的疏离感。

刘熠偏头,目光正好落至齐文旭手上的动作,问瞿秋榕:“齐哥哥今年多大了,怎么比我高这么多。”

“刚刚满17岁,男孩子高点才好找女朋友,熠熠是女孩子,有个差不多一米六就可以了。”

刘熠疑惑,“那齐哥哥这么高找到女朋友了吗?”

瞿秋榕笑着回应:“这就要问他自己了,这事瞿阿婆可不清楚,他现在长大了,哪能跟我说这些。”

刘熠好奇心作祟,盯着齐文旭看,一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样子。

“有怎样,没有又怎样”,齐文旭迈开修长的腿走过来。

“我们班那高个子可都有女朋友了呢”,刘熠小声咕哝着。

刘熠说这话的时候齐文旭正从她身边经过,听的一清二楚,顿住脚步,对着她脑门弹了下:“小屁孩,才几岁,乱七八糟的事情别乱想。好好读书,现在谈恋爱对你没好处,将来会遇到更多好男孩。”

“我又没说我要谈恋爱,高个子才谈恋爱” ,刘熠纯粹好奇是不是高个子都早熟,睫毛贴着下眼睑瞥向他,给了他一记眼神,暗示他这种才会谈恋爱。

齐文旭被刘熠逗笑,“懂恋爱是什么吗?”

刘熠回他:“不就是两个人在一起拉手噘嘴嘛。”

齐文旭突然严肃起来,对刘熠说:“不合时宜的恋爱也许可以短暂地成为汲汲渴求的精神粮食,就像气泡水虽然很甜,小孩子喝了却会蛀牙。喜欢一个人固然是美好的,你可以保留在心底。每个年纪都有自己该做的事,而你现阶段这个年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上学。”

虽然不知道此刻的刘熠能否听懂他说的话,但齐文旭希望有朝一日她试图跨出这一步,能够想起今日这番话。

见齐文旭敛起笑容,刘熠也不敢跟他说笑,原本绷紧的神经在短暂的放松下很快便消失殆尽,再次莫名紧张起来。手似无处安放,从膝盖移至沙发边缘,后又不自觉抠紧。喉咙干涩,舌头顶着上颚吞咽着口水,吐出一个好字,声音如蚊蝇:“时候不早了,瞿阿婆,我先回家。”

刘熠下坡到院门口就看到这一幕。

刘栎承站在前厅门口,巴巴地看着冯荟园从橱柜最高那层拿了瓶钙片,紧跟着倒了粒出来递到孙女陈歆雨口中。

冯荟园本来想把剩下钙片放回,余光瞥见刘栎承目不斜视盯着钙片,又缩回手,跟他说这是药,不要试图偷吃,接着上二楼房间,把东西锁柜子里才放心。

陈歆雨含着钙片温吞吞地咀嚼,像吃糖果一样愉悦,刘栎承满怀期待问她:“妹妹,药好吃吗?甜不甜?”

“甜,跟糖果一样甜”,陈歆雨伸出舌头向上翘,绕着嘴唇舔了一圈,回味方才的甜味。

刘栎承挠头,“我之前明明吃的是苦的,要生什么病才能吃上甜的药呢。”

陈歆雨摇摇头,眼神无辜,表示不知道。

刘栎承以为妹妹是发烧了,学着大人测温的方法,往前走几步靠近陈歆雨,用自己额头去碰对方的额头,关心道: “妹妹是生病了吗?你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我也不知道奶奶为啥要给我吃药。”

刘熠进了屋子,摸摸刘栎承的呆脑瓜,外婆只是怕他偷吃蒙他而已,这呆瓜说啥信啥。刘栎承仰起头,发现是刘熠就撒起娇来,“姐,我也想生病吃药。”

“......”

刘熠没理他,刘栎承扯她衣角,“姐姐?”。

“别打歪主意,生病我可不照顾你”,刘熠手指勾起敲刘栎承脑袋提醒他。

刘栎承低下头嘟起嘴,泄气般道:“听姐姐的。”

让刘熠没有想到的是,刘栎承这二货竟然趁她傍晚去菜园摘茄子的时候,拿了两个凳子,一高一矮。脚踩矮凳,紧接着爬上高脚凳,踮起脚尖想要拿橱柜顶层最里面那瓶药,好几次落空没够着,试图踮高一点,那踮脚姿势都赶上人跳芭蕾舞的了,才将将够着瓶身,结果还是没法拿到。

后来突然灵机一转,拿了根筷子,屁颠屁颠又站上去,用筷子把瓶子推到边缘,拿到手那一刻激动的拧开瓶盖倒了一颗出来,然后把药瓶放回原位。

好不容易刚放进嘴里,结果刘熠回来了,吓得他一个没站稳屁股着地,重重摔了下来。

刘熠手腕还提着菜篮子,疾步进来问刘栎承有没有摔到,他做贼心虚不敢直视刘熠,只是看着地板摇头。

刘熠觉着他不对劲,换平时早就哭了,现在倒好,摔倒都不哼唧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小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刘熠问他话却只知道摇头,嘴巴还紧紧抿着,自以为不张嘴就能瞒天过海。刘熠又质问嘴巴里是什么,他还是摇头不说话。

刘熠把菜篮放一旁,想起今天上午的事,他吃的八九不离十是药:“刘栎承,你给我吐出来,我数到三,一......二......”。

刘栎承捂住嘴巴后退,嘴里因含着东西口齿不清:“我没吃什么。”

刘熠一把拉住他手臂,免得他溜走, “再说一遍你没吃什么,你好好听听你吐出来的话自个儿能听得清吗。”

“我不要。”

刘熠转变策略: “那你用舌头舔一下看是不是苦的,又不好吃,乖,听话,吐出来。”

“是甜的呀”,刘栎承吧唧嘴巴发出滋的一声,舌头在口腔搅动着。

刘熠怕直接撬刘栎承嘴,他一着急就吞进去了,骗他说: “那很有可能糖果耶,你张嘴,姐姐看看是不是糖果,如果是的话也给我来一颗。”

刘栎承终于松口,张开嘴巴,伸出舌头略给她看,刘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走,合起手掌攥紧,并问他吃的是哪瓶。

刘栎承给她指右边最里面那个,刘熠拿出来一看写着复方穿心莲片,气不打一处来:“你个呆瓜,长本事了是吧,药你也敢乱吃。”

“那怎么是甜的?”

“它里面是苦的,亏得给你抠出来,等下你吃到苦的部分又要哭爹喊娘。”

看刘栎承还愣着,刘熠怕他下次再犯,又补充道:“别让我再看见你偷吃药啊,否则我真的打断你狗腿,听见没,万一真吃出什么事......”

话说半截,刘熠如半张脸沉进装满水的脸盆一样,水涌进鼻腔,酸涩难受,眼圈开始泛红,嘴角下垂,感受到泪珠滑落鼻尖赶紧用手袖擦掉。

看到刘熠哭了,刘栎承意识到错误,乖乖站着不动,拨弄着手指,跟刘熠道歉:“我错了姐,下次不敢了,你别哭。”

刘熠垂下眼睑冷冷瞥他一眼,拎起菜篮转身走了。刘栎承怕姐姐还在生气,跨出小短腿小跑着,努力跟上刘熠的脚步,追上后牵起她的手挠她掌心,“我真的知道错啦,我保证下次不会了,不要再生气了嘛,好不好?”

“不好”,刘熠还在气头上,走到洗水池,把茄子放盆里清洗、削皮,削皮的力道比平时都大。她不想那么快原谅他,不然他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去偷吃,要真吃出个好歹来,她没法想象。

“那我们拉钩钩,我如果再吃就变成小狗”,刘栎承歪着脑袋凑近刘熠,对上她视线。

刘熠伸出湿漉漉的手指跟刘栎承拉钩,“你自己说的啊,说话不算话是猪头。”

“我说的是小狗啊,不是猪头。”

“就是猪头。”

“不是。”

“我说是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