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 / 1)

虹销雨霁 如雾迢迢 1664 字 2023-05-29

暗黄的灯光与窜动的火苗在简陋的厨房里交织闪烁,传出少女和少年爽朗的笑声。

刘熠站在水泥浇盖的灶台前,把削好的茄子倒进盆里,勺了些盐粒及味精,裹上面粉,趁油温之际将茄子一个个放进去油炸。

空隙之余侧过脸看刘栎承,火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的轮廓,鼻梁高高的,单眼皮,眼睛还挺大:“呆瓜,看着点,加点柴火,火别灭了,别等下又要重新起火。”

“噢噢好”,刘栎承中午没吃多少东西,早就饿了,从刘熠把茄子放进去炸的时候,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口大铁锅,耳畔传来刘熠的声音才反应过来。

茄子熟的快,刘熠很快就捞起一大漏勺,又放了些沾上面粉的茄子继续油炸。

刘栎承坐在灶膛口旁的矮长凳上,见已经捞起了一勺炸茄子,登的一下站起,小手背在身后,挪步到刘熠身旁,盯着铁盆里香喷喷的炸茄子,迅速抓了一个到手上。

炸茄子还太烫,刘栎承左右手交替捏着,嘴巴撅高大口大口呼着,等不及再吹凉点,还有点烫嘴的时候就整个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就吃完了。

“姐姐,我想再吃一个,刚刚吃太快,没吃到味道。”刘栎承和刘熠并排站着,仰起头盯着刘熠。

刘熠侧身把炸好的茄子放远一点:“站远一点,等下油弹到你。”

刘栎承乖乖退了几步:“可以吗?姐姐,我就再吃一个。”

“吃吧,小心烫。”

获得了许可,这回刘栎承不再狼吞虎咽,慢悠悠的小口小口咬着,当零食吃,连眼尾都是笑意和满足。

茄子炸完后,刘熠把中午的剩菜剩饭放大锅里小火蒸热,顺便盛了一盘炸茄子放一块蒸,这样没那么上火。

两人坐矮长凳上盯着火苗,等待着外公外婆回家。

刘栎承忽然开口:“好久没见妈妈了,我都快忘了妈妈长啥样了。”

刘熠俯身抓起一条芒箕,赌气似地把叶子一根根拔掉,扔进灶膛口:“我也快忘了,不知道妈妈把相册放哪里了,看看相册也好。”

如果能多看几眼爸爸,他的五官容貌也不至于在我记忆中渐渐模糊。

“什么相册?”照相的时候刘栎承还不满一岁,完全没有印象。

“爸爸还在的时候经常叫照相馆的来拍照,留了好多照片,有爸爸的、有妈妈的、有我的,还有你小时候穿开裆裤尿裤子的照片呢。”刘熠说到刘栎承穿尿裤子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调。

刘栎承闻言面颊发烫:“胡说,你才尿裤子!”

刘熠噗嗤一笑:“我有照片有真相,你有照片可以证明我尿裤子吗?”

刘栎承叉腰愤愤道:“不可能,你肯定会尿裤子,你骗小孩呢!”

“我就是骗小孩啊,小屁孩。”刘熠略出舌头,朝刘栎承做了个鬼脸。

刘栎承昂起头,用指腹在他婴儿肥的脸蛋上摩搓着,冲刘熠说:“羞羞脸,欺负小孩子。”

刘熠伸手弯起食指,轻轻刮了下刘栎承的鼻子:“我还要动手呢。”

“我也会。”刘栎承说完便凑近刘熠,也想要刮刘熠的鼻子。

正当要刮到的时候,刘熠站了起来,刘栎承跟着站起,够不着就踮脚,刘熠也立即踮脚。刘栎承见状只好跳起来够她鼻尖,刘熠又后退,反复几下没弄到便放弃了,气馁地坐了下来,沉默不语。

刘熠以为刘栎承生气了,坐下准备哄他,没想到刘栎承出其不意刮了刘熠鼻尖,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

刘栎承不知何时带了一丝哭腔:“姐姐,我...好想妈妈。”

面对刘栎承突如其来的悲伤,刘熠手足无措,探出手,摸了摸刘栎承脑袋。

最一开始刘栎承提到陈雅琴的时候,刘熠就有意转移话题,把刘栎承引导在他尿裤子的事情上,没成想他还在想着这事。

或许是刘熠摸他脑袋那一刻,他觉得更委屈了,一脑门蹭到刘熠胸前呜呜哭着。

刘熠低头抵在刘栎承头上,短短的头发一点也不扎人,细细腻腻的像女孩子发质,挠的刘熠下巴微痒。

她也想妈妈,可是哭有什么用,妈妈也不会回来。

刘熠轻声叹气,安慰他:“现在8月了,再等几个月就过年了,妈妈就回来了,很快了。”

刘栎承在刘熠怀里揉着眼睛:“还有好久呢,你又哄小孩子。”

刘熠帮刘栎承擦掉眼泪:“那可不就是很快嘛,再过一个月多你就上幼儿园了,等你上完一学期的课放寒假的时候妈妈就回来啦。”

“信你一回。”刘栎承眼神奕奕地望向刘熠。

末了,还把眼泪鼻涕蹭在刘熠身上。

“刘栎承,蹬鼻子上脸是吧。”刘熠收起悲伤,咬牙切齿道。

刘栎承怕被打,很快就跑出了厨房。

饭菜已经蒸热了,还剩下零星小火在缓缓燃烧着。刘熠追了出去,一把抓住刘栎承:“小样,你跑得过我,再过十年你也跑不过我,这件衣服你弄脏的,你给我洗干净。”

刘栎承死猪不怕开水烫:“哦,洗就洗,我丢澡盆里用脚踩几下就干净了。”

“你敢!”刘熠捏住刘栎承的耳朵。

“说说而已嘛,我肯定认真洗,这么凶,小心以后嫁不出去哦。”

“谁说我要嫁了?”

不多时,陈民华扛了个大冬瓜回来放楼梯间,冯荟园也跟人唠嗑完带着陈歆雨回来了。

陈歆雨老远就闻到味了,兴冲冲跑进来:“阿熠姐姐,今晚煮的是什么呀?”

虽然冯荟园偏心孙女,但刘熠从来没有因此迁怒于陈歆雨。刚来坞溪时,陈歆雨才出生没多久,刘熠是看着她从嗷嗷待哺一点点长大的。

这三年来冯荟园没空的时候,都是刘熠在照顾她。

刘熠半蹲着拨弄好陈歆雨散乱的头发:“炸茄子。”

说罢,牵起陈歆雨的手带她洗手,然后抱她去客厅,让她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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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刘熠去二楼走廊收了衣服,提了半桶热水到后院简单搭建的澡房,把热水倒进澡盆里,又去打了桶冷水一点点兑入,调到适宜洗澡的温度后,喊刘栎承进来洗澡。

狭小的澡房里,刘熠帮刘栎承除去衣物,把毛巾放澡盆浸湿,动作轻柔,先给他擦洗眼睛,接着清洗面部和耳朵。

随后把角落的木墩凳搬过来坐下,让刘栎承坐澡盆里,给他打湿上半身,一边拿香皂一边说:“刘栎承,你都五岁了,怎么还不会自己洗澡,不害臊。”

刘栎承抢过刘熠手中的毛巾,在身上囫囵擦着:“谁说我不会。”

刘熠说:“你继续,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会法。”

刘栎承本还正经坐在澡盆,刘熠一开口,他直接顺着澡盆滑下,把脚丫子架在澡盆边沿,躺了下来,小肚子圆滚滚的没入在水中。

水没过他的头,他就探出头,呼吸一会空气后又沉进去,在里面吐泡泡。

刘熠等他玩够了,出声道:“等下水凉了,洗吧,我今天看着你洗,教会你洗为止,明天开始我就不一起进来了。”

刘栎承听进去了,硬着学刘熠平时给他洗澡的方式,在那搓手臂。

刘熠提醒道:“弄湿身体后第二步是什么,平时怎么洗澡的都不记得了吗?”

刘栎承一脸坦然:“搓澡啊。”

刘熠轻点刘栎承脑门:“什么样的澡要生搓啊,要先抹香皂,呆瓜。”

刘栎承脑袋瓜被刘熠的指腹抵着,惯性后移:“对对对,我就说差了点什么。”

“行啦,快点的吧,其他人还没洗呢”

刘栎承洗着洗着渐渐得心应手,三下五除二洗完了,自己把身子擦干,又穿上衣服裤子,出了澡房还不忘得意地向刘熠邀功。

给弟弟洗完后刘熠才洗澡,冲洗完后回了自个儿房间。

刘熠和刘栎承睡同一个房间,房间没什么摆设,比较简单,一台漆着淡蓝色油漆的桌子,两张床。

门边是红木架子床,是刘栎承睡的,床身上架置着四个柱子,还有四个杆,两端和背面设有三面栏杆木板,床顶挂了白色蚊帐。靠里边窗户的床是刘熠的,是刘虹霖生前织的藤制床,托了辆邻居的货车送给岳父岳母的,也是刘熠唯一有归属感的东西,所以她晚上一般吃饱洗了澡就回房间做作业,没作业的话就在房间呆着。

那时刘虹霖下班回家后唯一的喜好就是编织藤椅,家里的床和椅子都是他自己编织的,还特意编织了不少椅子托人送给陈雅琴娘家。邻居觉得他编的结实耐用,经常向他定制,因此也有了些额外收入。

今晚有些风,刘熠打开了窗户,风有了可乘之机,顺势而进,微风吹着她擦了半干的长发,发丝在空中轻轻地扬起。

视线落至齐文旭的房子,房内灯火通明,电视声隐隐传到她耳朵里,是新闻联播结束的声音。刘熠想起今天早上瞿阿婆对齐哥哥宠溺的表情,好像以前奶奶也是这么看着她的。

要是奶奶还在就好了,和外婆都是一个时代的,但她从来不会重男轻女,从刘熠出生就百般疼爱,更不会因为弟弟的出生而有所偏心。

过了没多久,楼下响起了战争片的电视声,应该是陈民华和冯荟园他们洗完澡了,老一代人喜欢看战争片,他两天天换着看不同的战争片。

刘熠不怎么喜欢看电视剧,但却喜欢听着电视声睡觉,只有这样才有些生活的样子,掐灯后才没有那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