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赶集日,陈民华要去集市卖李子,一大早就出门了。冯荟园吃了早饭后也带着陈歆雨早早去镇上赶集了。
瞿秋榕下来的时候,家里就剩刘熠两姐弟,本来还想约冯荟园一起去赶集的,结果现在人早都出发了。不过她想着也怪自己没有提前跟荟园说好。
瞿秋榕笑意盈盈:“阿旭那臭小子不陪我去赶集,一个人去怪无聊的,要不你俩跟瞿阿婆一起去,可以不?”
平时赶集冯荟园都不带上她俩,刘熠也想过自己去来着,但是光走路就差不多要两个小时,她怕带弟弟走错路,所以一直没机会去。瞿秋榕提出要带上她和弟弟去,她兴奋的想要飞起,每天就在村子里呆着她都要疯了。
瞿秋榕是驱车驾驶,姐弟俩坐在轿车后座。
黄泥路有些凹凸不平,车刚开始行驶的很慢,开到水库桥之后才是水泥路,道路终于宽敞的多了。
桥北村正好位于这座水库桥的北面,故命名为桥北村。
道路平缓后,车速提了上来,山林和树木一闪而过,刘熠感觉风吹过来的味道都是甜的。
刘熠趴着前座,发出清脆稚嫩的声音:“瞿阿婆,你好厉害,会开四轮车。”
“对呀对呀,好厉害!”刘栎承也跟着发出了赞叹,还拍了拍手鼓掌表示自己的崇拜。
瞿秋榕打了个方向盘左转:“真是傻孩子,等你们长大了也会开的,这有什么厉不厉害的。”
刘栎承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发出疑惑:“姐,外面的树怎么一直在往后跑啊。”
刘熠回他:“因为我们在前进,离树越来越远,所以你感觉它在往后跑。”
刘栎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失望地说:“好吧,姐姐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树木和小草都是有生命的嘛,我还以为树也跟动物一样会走会偷偷跑呢。”
“它们的生命跟动物不一样,它们不会说话不会移动,汲取阳光和雨露,会在属于它们的季节里悄悄绽放。”瞿秋榕不意外小孩子对事物的好奇心,耐心的解释道。
刘栎承闻言,玩着两个手指:“我在后院吐了西瓜籽,现在长出苗苗来了,要是能跟小动物一样陪我玩就好了。”
“家里的鸡不够你玩吗?”刘熠吐槽道。
“鸡一点都不好玩,会啄我屁屁。”说着,刘栎承还摸了摸屁股,真有其事一样。
刘熠有些意外:“什么时候的事,真被鸡啄啦?我怎么没看到。”
“我才不要告诉你,你肯定要偷笑。”刘栎承侧了侧脖子,注意到刘熠在憋笑:“你看,你现在就在偷笑!早知道不告诉你了!!!”
“好好好,我不笑,我不笑就是了。”说罢,刘熠努力稳住笑意,但还是没控制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瞿秋榕饶有兴致地看了眼后视镜,不由得失笑,还是小孩有意思,烂漫的天真,容易满足的快乐,长大了可就不那么好玩了,可惜城里管得严,不给生二胎,要是文旭有个弟弟或妹妹多好,多热闹。
短暂的闲聊过后,车上突然安静了几秒,气氛有些尴尬,瞿秋榕客套地问了句:“叫什么名字啊?”
刘栎承没反应过来是问他,刘熠提醒他:“问你呢。”
“我叫刘栎承。”
瞿秋榕:“今年几岁啦?”
“唔...五岁啦。”刘栎承迟疑了一会才确定自己的年龄。
瞿秋榕继续着典型的问小孩三连串问题:“上学了没?”
刘栎承:“外公说下个月就可以上学了。”
……
桥北村还有很多地方不是水泥路,比较不好走,但将近两小时的步程,开车还是十几分钟就到了。
集市里很热闹,熙熙攘攘的人群,道路两边摆着各种小摊,有卖水果的,有卖小玩意的,有卖鸡鸭的,有卖菜的,充斥着吆喝声……
刘栎承年纪比较小,瞿秋榕怕人多走丢了,下车后一直牵着刘栎承的手,也让刘熠在另一边牵着他。
瞿秋榕其实没什么要买的,就是纯粹回老家想逛集市,看到水果买一点,看到肉买一点。路过卖小玩意的摊子想起两个小孩子便停了下来,问他们喜欢哪个。
刘熠看中了那个会发光的光纤玩具,但是她没钱,不敢说喜欢这个,怕瞿秋榕掏钱给她买。
刘栎承看到玻璃弹珠,蹲下摸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刘熠,刘熠朝他使了个眼神,他便站了起来,但是还是不舍得走,一直盯着。
瞿秋榕一眼就看出来刘栎承想要,于是拿了一盒弹珠跟摊主结账。
刘栎承肉眼可见的开心,朝着刘熠傻笑。刘熠无奈地看着他,接着对瞿秋榕说:“谢谢瞿阿婆。”
刘栎承听到后也跟着道谢。
走到集市尽头,刘熠看见卖药草的,趁着瞿秋榕在一旁挑鱼,走上前去指着其中一样认识的药草,问多少钱一捆,老大爷以为要买药草的,叠着笑意开口道:“就剩这两捆了,一捆1块,你要的话两捆1块5卖给你。”
刘熠又问:“这一捆多重?”
老大爷继续回答她:“半斤,绝对实称。”
这药草刘熠之前放牛的时候见到过,突然想到赚零花钱的办法:“那也就是2块钱一斤,爷爷,你这收不收药草?”
老大爷见刘熠没有买的意思,收起笑意:“收是收,但是收的话是五毛钱一斤。”
刘熠蹙起眉:“怎么价格差那么多?”
“要卖就卖,不卖就算了,不差你这一丁半点。”
“六毛行不行?”
老大爷不耐烦地说着:“说得轻松,我也要赚钱的小丫头,那不然你自己支个摊卖得了呗。”
“那行,逢赶集日你都在吗?”刘熠没办法自己支摊,支摊要收摊位费,而且她也不想让外公外婆看见,只能妥协。
“一般都在,但我这边只收干药草,你要晒干了再给我。”
刘熠留意了一下周围,二百米处是创留学校,原来开学后上学的地方离集市这么近。想着到时候上学遇到赶集日再看看有没有办法拿给大爷:“好,我知道了,谢谢爷爷。”
问完要问的事情,刘熠走回瞿秋榕他们那边,继续牵着刘栎承的手,辨认出摊主杀的鱼:“瞿阿婆,这是鲩鱼吗?”
瞿秋榕:“是啊,买回去清蒸。”
农村集市就那么点大,即使人来人往,可这兜个几圈就还是能遇到冯荟园。
宰杀完的鱼刚装进了红色塑料袋,瞿秋榕欲提起往回走,冯荟园正好迎面走来,右手提的东西满满当当,左边站着陈歆雨。
“秋榕?刚刚老远就看到像你身影,没想到还真是你。”冯荟园喜笑颜开,眼角的鱼尾纹向下弯,逐渐加深。
瞿秋榕:“我刚还去你家找你来着,回来两三天了见不到你人影,都忙什么呢?”
冯荟园:“我能有什么忙,前天亲戚结婚,昨天老姐妹邀我去她们家吃饭,来来去去不都那些,哪能跟你比哦。”
视线触及刘熠姐弟俩,问了句:“你弟弟吃早饭了没?”
刘熠点头应道:“吃了。”
“阿旭呢,怎么没跟你来?”冯荟园问完继续跟瞿秋榕闲聊。
瞿秋榕面带微笑:“半大小伙子了,不爱凑这热闹,这不,我把你们家小孩都给拽来一起陪我来了。”
冯荟园提议:“前面有家批发部,去年新开的,品种挺多的,东西也挺便宜,今天还大降价,我刚刚买了一箱酸奶,拎着不方便,放民华那了。你回来还没去过吧,时间还早,我带你去。”
瞿秋榕:“好,一起去看看。”
冯荟园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跟瞿秋榕唠嗑:“这家批发部不小呢,老汪还记得吧,就是桥西村老汪家儿子开的。”
瞿秋榕低眉思索了片刻:“有印象,我记得好像跟你家老六差不多大。”
说起这事,冯荟园一脸埋怨:“可不是,他们初中还同一个班。现在老汪儿子真是出息的很,我们老六倒好,辛辛苦苦供他读到高中,半点不争气,到处给人家打工,把女儿丢给我,这两公婆崽生了又不带。”
瞿秋榕淡淡笑着:“老六比我们阿旭大不了几岁,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你指望他现在闯出一片什么天地来,慢慢来,给年轻人多一点成长的空间。”
虽然很清楚儿子就是个没出息的命,但是听着还是很受用。
几句话的功夫,一行人已经到了批发部。
门匾上赫然写着‘汪家批发部’,是镇上目前最大的批发部,上下两层,装修算不上富丽堂皇,但摆满了各种琳琅满目的货品。
刘熠安静地听着她们的对话,不解地蹙眉:为什么明明外婆自己也没出息,明明自己也做不到,却将渺茫的希望寄予舅舅身上。
陈兴国在家里排行老六,也是家里独子。冯荟园骨子里重男轻女,一心只想生个儿子,结婚头几年一直怀不上,后来不知道吃了药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治好了。八年里生了五个女儿,中间有一胎找‘赤脚’医生(又称无证医生)算过是男孩,结果流产了,直到第九年才怀上陈兴国。幸好那个时候倡导多生多育,不然以冯荟园的性子定会把几个女儿送了,直到生出儿子为止。
虽然家庭艰苦,但家里也供他读到高中,五个姐姐读了两三年小学就被赶回来干农活、带弟弟。
陈雅琴是几个女儿中最乖最听话的,但唯独上学这件事她不想听从,她想读书改变命运。
尽管陈雅琴再三请求父母让她继续念书,可命运还是扼住了她的喉咙,冯荟园残忍地把她从学校拽了回来。
自此她的生活穷苦枯燥的千篇一律,幼小的童年全被柴米油盐和农活占据了。她也曾怨恨过冯荟园,甚至怨恨自己为何不是男儿身,因为冯荟园清楚知识能改变命运,但她却忽略了身为女子读书改变命运的希冀,自私地把所有的机会给了唯一的儿子,彻底断了陈雅琴的路。
但是,冯荟园终归是她亲生母亲,纵然再不甘、再恨,她也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