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荟园在散装食品处转悠了几圈,还想再买些。陈歆雨走累了,冯荟园背着她,她趴在后背上费力地侧头看向后面:“姐姐,奶奶买了饼干哦,买的时候给我试吃了一块,很好吃。”
刘熠语气轻柔:“是吗,那等会回去你多吃点。”
说到吃的,刘栎承顿时从刚刚被太阳晒得蔫里吧唧的状态跳了出来: “是薄饼干还是夹心饼干?”
陈歆雨笑容甜甜: “夹心饼干!”
刘熠眯起眼睛,捏着刘栎承的肉手指:“就数你最好吃啦。”
刘栎承撇嘴不服:“哼,哪有小孩子不爱吃的。”
刘熠伸手戳了戳刘栎承鼓起的婴儿肚:“看你这小肚子膨胀的,小心以后缩不回去了。”
“我不听我不听。”刘栎承移了下身子,避开刘熠的“恶魔”之手,随后一只手捂住半边耳朵。
刘熠:“你这叫掩耳盗铃。”
刘栎承:“我听不懂,不就比我多识几个字嘛,臭显摆。”
“是是是,我臭显摆。”
刘栎承:“本来就是,你不承认也是事实。”
瞿秋榕正帮冯荟园挑着果冻,忽然开口 :“那栎承现在都认识什么字呢?”
这一问突然把刘栎承问住了,他还没上幼儿园呢!谁教他识字!
刘虹霖读了初中,比陈雅琴有文化些,刘熠上幼儿园前都是刘虹霖教她识字、算数,但刘栎承刚出生没多久,还没学会走路,刘虹霖就病了,便就没有人可以教他认字。
“那可要加把劲哦,赶超姐姐。”瞿秋榕本就是开玩笑,无心为难刘栎承。
话落间,已经上了二楼。二楼主卖一些家庭用品、文具、清洁用品等。
二楼转了一圈确实没什么要买的了,准备下楼时,冯荟园给陈民华挑了一双尺码合适的解放胶鞋,又给陈歆雨挑了一双紫色水晶凉鞋,把陈歆雨从后背放下来让她试穿,鞋子大了一点,冯荟园又叫店工找了个小码的。
窗户半开,天花板上的风扇吱吱摇曳,顽强地抵抗着三十多度的气温。刘熠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紫色水晶鞋旁边带有蝴蝶结的白色凉鞋。
过去那个爱美的她,不换新衣服便坚决拒绝照相馆给全家拍照的她,早已一去不复返。她明白除了父母没有人有义务对自己好。像今天这种有外人的场合更不会主动请求外婆购买看中的凉鞋,既然注定会被拒绝,又何必让双方都外人面前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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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比来时快了许多,除了陈民华还在卖李子,其他人都坐瞿秋榕的车一起回了家。
赶集买的东西从车后备箱拿出来后,冯荟园把鞋子和其他生活用品放客厅,拿了三包饼干出来,三个小孩一人一包,将其余零嘴都锁自个儿房间柜子里,后又叮嘱刘熠两姐弟不准偷吃,这是给妹妹买的。
“知道了,外婆。”刘栎承撕着饼干的外包装袋,掰开饼干舔了口夹心,与往常般习惯性地应话。
刘熠没什么意见,只是觉得没有回答的必要,迫于冯荟园的目光,应了一声:“嗯。”
饭点的时候,冯荟园去鸡窝捡了几个刚下的鸡蛋,打算给陈歆雨蒸个白糖蛋,留意到一旁扫鸡粪的刘熠,想起要说的事情:“阿熠,今天上午玩也玩够了吧,吃了午饭叫上弟弟,是时候该开始剥晒好的花生种子了。”
刘熠:“花生在储物室,我没钥匙。”
冯荟园这才意识到:“等下我拿出来给你,不要学你外公一样边剥边看电视剧,这样一下午都剥不了几个。”
刘熠握着扫帚的手停了一瞬:“好。”
至于为什么冯荟园自己不剥,还得从她被宠坏的一生说起。
冯荟园原是隔壁村的,他们家三个儿子,就剩她一个女儿。家里穷,养不了那么多口人,其他女儿不到两岁就送了别人。要说为什么她没有被送走,大概是因为她是家里最大的,养这么大,白送别人不甘心。
陈民华也许不是合格的父亲,但绝对算是个好男人。冯荟园嫁过来后没舍得让她干活,这一宠便是四十年,把她养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冯荟园说一他不说二。
刘熠午餐简简单单弄了一盘鸡蛋炒榨菜、一盘咸鱼干。
今天买回来的咸鱼干刘熠第一时间放盆里浸泡好,刷干净后捞起来沥干。热锅爆油,将切好的姜丝放入炸脆,再用大火煎咸鱼至香味扑鼻,转小火慢煎直到两面变为金黄。
咸鱼干是他们姐弟俩为数不多的零嘴,拿一整条不大不小的咸鱼干,一小块一小块撕下,能吃一下午。所以每回家里买回来咸鱼干她都很乐意做,今天下午要剥花生,想来有了咸鱼干刘栎承这乱动的屁股也能稍微坐得住些。
等陈民华回来大家才一起落座吃饭,饭桌上陈民华跟冯荟园提及今天回来路上遇到的事情。
小镇上又能发生什么大事呢,无非些琐碎的小事,但今天这件事着实不小。
水库桥南面的桥南村,外姓李家媳妇今日划动竹筏,到前几天暴雨积涨的水库中央,不带任何犹豫的跳入,消失不见,尽管一双儿女在桥上声嘶力竭,哭喊着妈妈不要跳。
陈民华肩挑竹篓,经过时桥两边已经围满了人,桥下年迈的男人不顾危险,找到就近一排破旧的小竹筏迅速划了起来,划至群山围绕的中央,佝偻身躯拍着大腿,不知所措地喊着“杳杳”,那人正是李家媳妇的老爹。
其中有好几个男人在未淹没的平地焦急踱步,据说是李家媳妇的哥哥和姐夫们,在想办法打捞,可这么深的水库,还在中央,打捞何其困难。
桥上站着的几个同村妇女在叹息着李家媳妇可悲的命运,嫁入桥南村十一年,相熟的几个都知道她从小就在河边赶鸭子、玩水,没有比她更会水,但跳进水里却未见丝毫挣扎,大抵是心如死灰。
这不,媳妇在水库底下仍生死未卜,落水后周围村的早闻声而来,可他没心没肺的丈夫还两耳闭塞,骂骂咧咧地打着扑克牌,根本不知外面发生何事。
派出所人员较近,很快赶到现场,由于没有专业的设备,暂时无法采取有效的救援措施。直到县里消防大队赶来后,几艘船才紧张地开展着全方面无死角的深入打捞工作,但前几天下过暴雨,水位比往常更深,给救援带来了更大的困难。
后来是打捞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人才打捞到上来,已无生命迹象。且不说掉入水库后拼死求生都难以生还,何况李家媳妇这样全无求生欲的。
正是中午,太阳暴晒,迎来了一天中的最高温。一双儿女跪在尸体旁,紧紧抓住妈妈的手臂死活不撒手,没办法相信昨天早上还鲜活的生命,一夜之间撒手人寰。
大儿子李瞻筑眼神触及到那打了一个白天加通宵的李伏杨,恨意油然而生。只见他还杵在一边,无半点伤心模样,只有懊悔,不知是懊悔没能及早发现妻子的异样,还是昨晚输的那点小钱,这辈子都没办法再原谅他。
李家媳妇的娘家人本不让那两个孩子过来,孩子还太小,怕见了,日后夜里噩梦缠绕。但耐不住两兄妹哭的厉害,便由他们去了。
刘熠听陈民华说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李家媳妇还没捞上来,她内心祈祷着这位母亲能够安然无恙,失去至亲的滋味太难熬了。无论父亲还是母亲的角色,对于他们的童年而言都缺一不可,缺失母爱或者父爱的童年有多孤寂难捱恐怕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感同身受。
陈民华是家里吃饭最慢的,上午一般要干点小活,中午来上半杯白酒,那感觉别提多美妙了,喝完酒如果有菜汁就拌上一些,也吃的很香,没有的话就倒点早上大锅烧的一股铁锈味的热水,搞点味精盐粒又是一顿饱足。
刘熠和陈雅琴都不喝酒,但都随了陈民华,吃饭慢的不得了。现在餐桌上就剩刘熠和陈民华,冯荟园早早带着陈歆雨和刘栎承上楼睡午觉了。
“外公,水库很深,你说那阿姨能救上来吗?”刘熠咀嚼着饭粒,味如嚼蜡,心里还想着这事。
陈民华: “不好说,水库范围大,水位深,给救援工作的开展带来不少阻碍。”
“我记得你跟她儿子同一年级是吗?”陈民华闷了口酒,叹气道。
“隔壁班的。”刘熠当然对他有印象,虽然不在一个班,但他跟自己班里几个男的玩的好,他们这帮男生还给刘熠起了个‘黑皮蠹’的外号,说她跟这虫一样又黑又小。
这会儿很多农村家庭过的算不得好,但已经不像从前那么苦,观念也有所转变,父母也舍不得孩子受苦,让他们晒太阳下地干活,所以刘熠算得上是学校最黑的女生之一,加上没什么营养,又瘦又小。
曾经刘熠讨厌过李瞻筑那一群男生,讨厌所有给她起外号的同学,但今天讨厌不起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