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栎承睡醒一觉后已经下午两点半了。
陈民华2点钟就出去犁地了,冯荟园跟陈歆雨睡在二楼陈兴国结婚时的房间,当时办婚礼酒席前特意装修了一下,还专门买了台彩色电视机放房间,所以家里有两台电视。
刘熠正在客厅,装满花生的竹编簸箕搁在她大腿上,已经剥了差不多三分之二。
“姐姐,你没睡午觉吗?”刘栎承站在门外,揉着眼睛,趿拉拖鞋,歪歪斜斜走了进来。
刘熠怎能睡着,她不是什么大圣人,但今日自杀的阿姨是同学的妈妈,忍不住替李瞻筑难过,疑惑阿姨决绝舍下孩子的原因:“没有睡,不是很困。”
刘栎承坐在刘熠旁,力气没有刘熠大,把塑料做的小菜篮子盛地满满的,开始剥起了花生:“姐,咱们比比,看谁先剥完。”
“你确定要跟我比吗,我这一簸箕都快剥完了。”刘熠头也不抬,适时提醒他。
刘栎承: “呃,那确实不公平,我帮你一起先把这簸箕剥完。”
两人一起剥也没有快多少,刘栎承还太小,细皮嫩肉的,没什么力气,基本是刘熠剥的。对于有些硬一些比较难剥的,刘栎承直接上口咬。
眼见他牙齿已经碰上花生,刘熠咳了一声:“你啊你,别把花生咬成两半了,咬成两半还怎么种,怎么发苗。”
说话间,花生已经变两半了,刘栎承侧过脸对着刘熠嬉皮笑脸,张口就来:“这花生粒碎了,没法种了耶,那我把他解决了吧。既然不能在土壤里生根,我勉为其难一次,给他一个在我肚子里发芽的机会。”
刘熠抬起眼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那真是为难你了,我倒是好奇明天你嘴巴里会不会生出花生苗。”
刘栎承:“才不会,嘴巴怎么会有花生苗。”
刘熠面上假装严肃:“怎么不会,你肚子里的营养成分可比土壤多的多。”
刘栎承坚定地说:“姐姐,你又骗人,外公喝酒的时候不知道嗑了不少花生来下酒,怎么不见长花生苗?”
刘熠:“那你没看到外公嗑的是熟的吗,那是高温烹制的,花生已经死翘翘了,而你刚刚吃的是生的。”
刘栎承:“吓唬谁呢,我看过外公吃生的。”
刘熠:“外公吃的那个也已经死翘翘了,没煮之前就死翘翘了。你刚刚吃那个是外公外婆精挑细选生命力最旺盛的,之前经过太阳好几天的照射,所以可以拿来播种。”
刘栎承:“不可能!别说了,我不听。赶紧剥完这一簸箕花生,我两开始比谁快。”
见刘栎承不上当,刘熠擒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不相信就算了,期待你明天的样子哦。”
刘栎承捂住耳朵:“我都说了我不听,一天天的净骗人!!”
看刘熠嘴巴不张了,正把刚刚他两剥好的花生倒进蛇皮袋里,又另盛了一簸箕出来,刘栎承放心地放下捂耳朵的手。
刘熠:“那如你所愿,开始比吧,小屁孩。”
刘栎承:“等一下,我先去厨房拿块咸鱼吃。”出到门口又倒回过头死死瞄着刘熠,反复强调不许偷剥,要三二一同时剥才是真正的较量。
“……”
下午3点,刘熠和刘栎承正较量剥花生的速度,楼上响起肥皂剧的声音。几分钟过后,同村的陈里玫和陈里彬过来了。
陈里玫和陈里彬是堂兄妹,和刘熠一样大,暑假过后升三年级。至于为什么起的名字跟亲兄妹似的,其实也没啥特殊的。主要是村里除了外嫁进来,以及少数几家外姓的,往上数祖上多少带点血缘,都是陈氏。姓氏都一样,只有名不一样,如果亲近点的,比如亲兄弟或者堂兄妹就会选一个固定的字,再由亲生父母取最后一个字。
陈里玫一跨进门就拢上刘熠的手臂撒娇:“刘熠,我们好多暑假作业没做完啊,好多不会做,你去我们家,教一下我们呗。”
刘熠学习方面的天资可能稍比别人好一些,刚到坞溪镇读幼儿园那会儿跟陈里玫和陈里彬一个班,三人当时还在一块玩积木。结果没多久班主任就发现她会做一二年级的题目,便让她跟一年级的学生一起考试测试一下她的水平,甚至后来还专门拿二年级的试卷让她做,虽然不少题目不会做,但是一个没有系统学过一二年级知识的幼儿园孩子能考出60分的成绩也已经很厉害了。所以很快就叫她收拾书包直接读一年级,陈民华和冯荟园也没有意见。
校长还要求班主任尽量每天放学后多辅导一下她。只是好景不长,刘熠来学校没多久就被‘群起而攻之’,经常被欺负,原因仅仅是因为她是外乡人。排外这东西很奇妙,是本地具有什么优越性吗?没有。但小孩子就是排外,有时候连大人都不例外。
还不到七岁的她,心智尚未成熟,有多么在意他人的看法,有多么想跟他们一起玩耍,有多么想跟他们一样有父母接送、疼爱,包括现在也是这样的状态,只是相较于前几年少了那么点期待。刘熠没法理解对于穷人而言读书是唯一的出路这样的大道理的深层含义,她只知道此刻的她已经被绊倒在原地,停滞不前,所谓的近忧已经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顾得上是否应该远虑,学业也自然抛诸脑后。
刘熠虽不学习,但循规蹈矩的她仍会把作业做了,成绩勉强保持中上游,加上因为从幼儿园直接升一年级,比他们高一届,比之他们算是绰绰有余,所以陈里玫两兄妹才会找上门来让她帮忙。
刘熠不咸不淡地说:“我今天的任务是剥花生,没法去你们家。”
陈里彬:“有说要剥多少吗?”
刘熠:“没有。”
陈里彬:“那这样吧,我们帮你一起剥到四点,多了两个人帮你剥,就是剥到六点的量啦,然后你就教我们做作业,如何?”
刘熠:就等你们开这口呢,剥的手疼。
“好,那一块剥吧,快点剥就能早点去你们那,这样你们就能多做一点作业。”说完,刘熠给他们拿了两张塑料矮凳子。
几人没怎么说话,光顾着剥花生,加上刘熠之前剥的,到了四点钟已然剥了半蛇皮袋。
陈里玫和陈里彬撺掇着刘熠赶紧走,等下冯阿婆下楼看到了不让走怎么办。
刘熠答应了陈里玫他们,也不好出尔反尔,抓上刘栎承的手悄悄溜出院门,避免外婆下来发现自己不在,先数落他一顿。
去的路上,刘熠随口问起:“去你两谁家?”
陈里彬和陈里玫住两隔壁,共享一个院子,其实去谁家都差不多距离,只是陈里彬是家里独生子,去他家会安静一点。
陈里玫思考不到两秒:“去里彬家,我姐姐跟她同学在我家看电视呢。”
刘熠:“好。”
到了陈里彬家,大人都出去了,所以索性直接在客厅餐桌上教他们,开着大门,有风吹进来也比较凉快些。
陈里彬他们主要不会做的是数学,就直接翻到数学作业那页开始。
刘熠没有直接告诉他们答案,让他们先做一页,自己也跟着在旁边看问题,心里先演算一遍,然后再一页页教他们做错的部分。
“这道题我都会做嘞,陈里彬你真笨,这都不会做。”跟刘熠对了答案后,陈里玫发现陈里彬错的比自己还多,指着其中一道简单一点的题笑话他。
“哈哈哈,里彬哥哥真笨。”刘栎承在玩着陈里彬的巴掌大的四轮车玩具,伸长了脖子跟着一起附和道。
“拿着你手中的车子滚一边去,你个3岁都还在穿开裆裤的小不点好意思取笑我!”陈里彬好面子,被女生取笑也就算了,比他小四岁的都跟着凑热闹,实在是觉得丢人,把火力转向刘栎承。
刘栎承立刻摆手,极力否认: “我没有。”
陈里彬手指灵活地转动着圆珠笔,得意地说: “我都看到过,有什么好否认的。”
刘栎承之所以三岁还在穿开裆裤是因为之前刘虹霖生病花光了家里的钱,以至于没有闲钱买什么新衣服。
后来陈雅琴外出打工,春节前工厂准备放假。结果就在最后一天上班那日,陈雅琴因为有点发烧睡过头了,火急火燎赶着上班,从楼梯滚了下来,受伤住院,没法回家过年,也就没有给姐弟俩买新衣服。但是,已经汇了钱给冯荟园,并交代她给刘熠、刘栎承买新衣服,让他们能欢欢喜喜过年。冯荟园嘴上应着好,却没当回事,刘栎承自然没有其他裤子可以穿,当时穿那些裤子都是之前家里带过来的。
刘熠开口阻止他们的吵闹,自己的弟弟容不得别人去说: “好了,还做不做了,不做我回家了。”
“当然做了,现在就做,我闭嘴。”陈里彬左手拇指和食指并拢,做了个闭嘴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