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文旭和他奶奶在老家只待了三天就走了。即将升为高三,学校让高三生提早开学。
暑假接下来十几天刘熠帮着外公种花生、上山砍柴、除田里长出来的杂草…,放牛的时候顺便找先前赶集时看到的药草,把拔好的药草带回来,趁冯荟园不在家时拿出来暴晒。
偶尔空闲的时候就把暑假作业拿出来做,到了后面快要开学也没做多少页,只能一通乱填乱做。
刘熠不想上学,但开学依旧在九月如期而至。
开学那天,陈民华带刘熠去镇上学校报道,扛着一小袋米,提了一个塑料桶,里面装的是一些香皂、牙膏、牙刷、衣架、杯子等日用品。刘熠背着褪色的粉色书包,红白色格子款的手提蛇皮袋装了薄被、枕头、毛巾和衣物那些,这行李袋放现在也是挺fashion的,那啥,好像卖出1万人民币的天价。
家里没有代步工具,刘熠脚步子又迈的不大,一老一小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才到。
路上刘熠多次跟陈民华说自己长大了,有力气,可以帮忙背的,但陈民华拒绝了:“外公在呢,哪用的上你,我身子骨还硬朗的很,放心,只是家里边里里外外的事都等外公处理,这回外公带你认认路先,以后你要学会独立,自己上下学知道吗?”
刘熠:“我知道的,外公,走一次我就认路啦,下次我可以自己一个人的。”
“阿熠真乖。”
刘熠:“但是外公,弟弟还小,可能没那么容易认路,他上学您记得多接送他几次。”
陈民华拍拍刘熠的肩膀:“外公有分寸。”
学校可以自己带米换饭票,也可以选择花钱买饭。毫无疑问,刘熠家当然会选前者,自己家有米更实惠,为啥要花钱买。
一进学校,陈民华首先去找换粮票的地方,也免得扛着米袋子走来走去不方便。
坞溪小学算不上多大,但也有好几栋教学楼,几栋宿舍,所以找到换粮票的地点也费了些时间:“阿熠,你上阴凉的地方等着,里面人多,我换好粮票出来找你。”
阳光明媚,有些刺眼,刘熠眯起眼睛,搜寻着较近的建筑物:“好,外公那我去对面3栋教学楼一楼等你。”
陈民华应着刘熠,进了储粮室,里边只有一个兑票的工作人员,队伍排的很长,看来换粮票的人不少,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轮到。
刘熠等的无聊,天气又热,汗滴滴地冒出来,脸颊两侧的碎毛湿成一团,浑身黏腻的很,手掌在空中频繁挥动着扇风,没注意到拐角处过来的人。
“阿熠,在这干嘛呢?”女人高高瘦瘦,面相温和,肌肤白皙,后边跟着身高大概1米5左右的年轻女孩。
来人正是刘熠的四姨陈雅娴和她大女儿林慧枝,林慧枝比刘熠大两岁,开学升六年级。
性格内敛的孩子,面对长辈大多都不太自在,刘熠也是如此。此刻她正尴尬地向陈雅娴问好:“四姨。”说是问好,但其实唤了一句长辈后也不知下一句该说什么,随后又象征性地朝林慧枝点头:“慧枝表姐。”
往往这个时候就突然没有了任何声音,场面一度僵局,大人就会出声客套几句:“你一个人来的吗?外公呢,陪你来了不?”
“来了,正在换粮票呢。”刘熠不失礼貌地回话。
陈雅娴一拍脑袋:“这么远的路程,你外公他扛着一袋米就哧蹬哧蹬过来了啊?你外婆也真是的,昨天跟我通电话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让你四姨夫开摩托车进去接你们啊,四姨这记性,都忘了阿熠你升四年级了。”
接下来该回什么呢?总不能跟着一起说冯荟园的不是,刘熠生硬地上扬了下嘴角:“可能外婆忘了吧,反正都已经到了。”
陈雅娴:“也是,你外婆可能上年纪了,忘性大。不过换粮票的队伍每年开学都很长,你站这等也不是个事,要不跟外公说一声,四姨带你先去看分的班级和宿舍。”
刘熠点了点头,同意陈雅娴的提议:“也行。”
林慧枝思索了一会,跟陈雅娴说要回她新分的宿舍,先把擦干净铁架床和柜子。话毕就跟刘熠他们分道扬镳了。
陈雅娴领着刘熠去找陈民华跟他说明情况,接过陈民华手中的塑料桶,撑开桔红色长柄伞,带刘熠往公告栏方向走。
刘熠对应上自己的名字,分到的班级是4年级2班,班级总人数为51人。宿舍在c栋608,是22人间。
关于是否要住宿的事情,早在三年级下学期期末的时候,创留小学的老师就已经提前让学生填好了住宿申请表,帮忙递交到坞溪小学。
提着行李袋和桶办入学手续确实麻烦,刘熠打算先去宿舍把东西卸下。
宿舍楼梯跟教学楼的不太一样,比较窄,宽度只能容纳两人同时一上一下,非要说个优点的话,那就是有个水泥砌的楼梯扶手可以借下力,爬上六楼没那么累。
陈雅娴蹬个黑皮圆头高跟鞋走在前面,传来咯噔咯噔的回声,刘熠有些不好意思,那尖跟一看就很累脚:“四姨,您把桶给我,我来提,您那高跟鞋实在太累人了,我穿平底鞋比较方便。”
“害,多大点事,瞎想些什么,你四姨年轻的时候穿着高跟鞋到处逛都不带累的。”陈雅娴顿住,转过身,没提塑料桶那只手正叉着腰,势要证明身轻如燕。
最后爬上六楼的时候,还靠在楼梯转角处停顿休息了一会,方蓄了点精力找到608房,内心os:功力确实难敌当年,这小破鞋忒磨脚了,今晚妥妥起水泡,怎么着也得在小孩面前强装淡定。
一进入宿舍,正前方摆了一张带抽屉的长木桌,和几个储物柜子。靠前门一侧并列两张上下铺的铁架床,中间并排摆设了7张床,合在一起,堪称严丝合缝。继续往里面走,靠后门的那一侧墙也并列摆放了两张上下铺。
房间没有厕所和浴室,一个楼层仅设两个厕所,分别在楼层尽头,洗澡的话要去公共澡堂。
刘熠被分到进门右转第一张床的上铺,时间尚早,大部分人还没入住。宿舍内大概有六个学生,家长在帮着铺被子、交代注意事宜。
陈雅娴刚踏入宿舍没一会,和家长打入一片,寒暄了起来,自然地搂着刘熠的脖子,向她们介绍刘熠的情况,让孩子们以后要好好相处,同学之间互相帮助。
刘熠跟着陈雅娴向家长们和舍友打过招呼后,便自顾自先熟悉宿舍。最终,把目标锁定储物柜,注意到好几个储物柜锁扣已经脱落,甚至其中还有一两个,连柜门都合不上。
经过对比,刘熠选了第三排上面第二层的柜子,拿出自己带的穿不了的旧衣物作为抹布,去楼梯尽头厕所那边的水龙头,沾湿抹布,擦干净柜子上的灰尘和污渍。等过了一会柜子干透了,才把一些重要物品和衣物放进去,并用仿铜挂锁把柜子锁好。
几句闲聊过后,陈雅娴脱了鞋,两手扶住床边的梯子,脚下用力,爬上刘熠的床位,帮着擦洗床铺,给刘熠铺好了床。
学校提供的柜子比较小,很多东西都没位置放,其他东西只能暂时先塞床底下,所以刘熠没有把带过来的东西一一拿出来,还是继续放行李袋里边和塑料桶里,这样比较干净一些,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也不迟。
简单弄好这些后,才下楼去办入学手续。
领书籍的地方设在对应的班级,班主任在班级门口放了张桌子登记报道情况以及领书、交费信息。
从今年9月入学开始,坞溪小学作为A省贫困县的小学之一,开展免费义务教育试点,全免义务教育阶段学杂费,只需要交作业本费和住宿费。
4年级2班在三楼,排队的时候刘熠发现虽可直接领书,但是住宿费和作业本费也能在这交,不用特意去财务室交,便跟陈雅娴说:“四姨,我去找外公拿钱,直接在这交住宿费。”
一提到钱,陈雅娴这才突然想起陈雅琴交代的事:“不用了,这钱四姨出就行了,前几天你妈妈给我汇了不少钱,让我找个时间带你去买新衣服穿。今天正好碰到你,等把你这些手续搞完,中午和外公去四姨家吃个饭,下午再带你买几件新衣裳行不?”
刘熠:“这镇上的学校也不用穿校服吗?”
陈雅琴:“当然啦,你也没几件像样的衣服,不然五妹干啥着急忙慌让我带你买新衣服,女孩子都好美嘛不是。”
每个班级人数有限,大家也错开了时间,不多时就排到了刘熠他们。
班级门口坐着的看起来是位不苟言笑的女人,今年刚过40,是2班班主任,她例行询问:“刘熠是吧,作业本要买吗,要买的话交15元。”
陈雅娴立刻回答:“要买要买。”
2班班主任:“住宿费现在交还是正式上课时交?”
陈雅娴:“老师,我们现在交,总共多少钱?”
2班班主任面无表情,机械性地答复:“住宿费一学期50元,作业本费15元,一共65元。”
陈雅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块钱的纸币,班主任把钱收了,不过还差十五块钱,问陈雅娴有没有十五块钱,有的就可以找她五十块钱,陈雅娴确实没有,刘熠更不用说了,钱袋空空。于是班主任让她们在一旁等一会,等会就有人过来交费了,交了钱就把零钱找给她们。
大概等了五六分钟左右,有个家长带着孩子过来了。把钱找回给陈雅娴后,班主任拿了一叠书交给她,说是这学期的教材。
刘熠很是感激:“四姨,我来拿吧,今天辛苦您了,帮我跑上跑下的。”
“说的哪里话,这书没多重,我拿就行了。现在课本领了、钱也交了,该办的手续都办完了,咱姨两把课本放回宿舍就去找你外公。”陈雅娴用手背擦了把汗渍,抱着课本迈出脚步往宿舍楼那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