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1 / 1)

虹销雨霁 如雾迢迢 1590 字 2023-05-29

碧蓝如洗的天空逐渐被灰色覆盖,夜幕倏然降临。村里没有路灯,泥石路深一脚浅一脚,聚成密密麻麻一片的蚊虫萦绕着,阻碍了视线。蚊子扑朔翅膀发出尖锐的声波,与青蛙鼓囊着嘴响亮的鸣叫,此起彼伏。

刘熠今日不想着急回去,带着弟弟绕了一条远路。桥西那边有颗栗子树,据说是无主树,到了成熟季节,住附近几户人家有时会捡回去煲鸡汤。刘熠想着过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捡漏,捡些掉下来的板栗回去水煮。

板栗还没有完全成熟,只掉下来几个板栗球,刘熠兴致勃勃,寻了个石头砸。一开始怕弄碎,力度偏小,结果没敲破,后面掌握了技巧很快就把几个板栗刺壳剥离,取出平滑的板栗,剥了一个给刘栎承吃,剩余揣兜里带回去吃。

回到的时候,刘熠见到陈民华正端着一盘蒜蓉炒花菜:“阿熠,回来啦,今天外公炒了你爱吃的花菜,快去洗手拿碗筷,准备开饭了。

刘熠把书包放客厅,洗净手后,站在橱柜前数了五双碗筷。

“对了外公,李瞻筑他妈妈怎么样了?”刘熠夹了一块花菜,给米饭浇点汤汁。

“李家那媳妇啊?打捞起来已经没有呼吸了,孩子也是遭罪,他爸成天赌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点悔改都没有,还是老样子。”

冯荟园神情不悦,忌讳死人,当即发作冲陈民华喊道:“管人家那么多干嘛,咸吃萝卜淡操心,家里一地鸡毛不够你掸是不是,管好你的一亩三分地,不吃等下全倒进猪圈。”

“阿园……我又没说什么,我吃还不行吗。”

刘熠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堵了回去,与被鸡蛋的蛋黄噎着无异,收起问话的心思,闷头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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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省南春市

下课铃声响起,女生成群结队上厕所、直饮机接水,男生勾肩搭背互相吹水,明亮宽敞的教室还剩大半学生,偌大的黑板,右下角几个加粗红色粉笔字【高考倒计时269天】异常醒目。

教室第四排靠窗位置,男生一如教室其他的学生,在肆意的秋风下奋笔疾书。B省四季不分明,每年的秋天都被酷暑阻挡在外,吹过的风仿佛摩托车排气管喷出的热气,令人浮躁难忍。

前排的女生背部挺直,柔肩稍下溜,颇有古时美人风姿。此刻她正端坐在书桌,视线停留在一道物理题,以拇指、食指和中指握笔,在A4纸大小的白色草稿纸上演算。

后排对话句句入耳,一字不漏落入她鼓膜后直击心脏,胸口内似棉花在极速的跳跃,随后又漫无目的地飘散。

平头男生:“齐神,你的理想是什么?”

齐文旭淡淡掀起眼皮,执在指腹侧的钢笔旋转三百六十度,状似无意打在问话男生的额头:“你题刷完了吗?挺闲啊?”

“别这么严肃啊齐神,咱放松一下呗,那什么,张元英你先说。”

“我?我想在家带孩子,当个家庭煮夫。”

“我就多余问你,女朋友还八字没一撇,就已经想着在家相妇教子,谅你也想不出正儿八经的理想。”

“嘁,就你理想高贵?这就是我想选择的人生。”

“得得得,是我嘴没把门,当我没说。”

“你这么能,你以后想要做什么?”

“我……想去国光大学,将来报效祖国。”平头男生踌躇满志,流光溢彩仿若在其明眸一闪而过。“齐神,你呢?你这么厉害,我很好奇你的理想究竟是什么。”

“继承家业?”齐文旭他这人没什么架子,开得起玩笑,人缘也好,跟他同过班的同学都喜欢跟他插科打诨。

平头男生:“什么家业?”

“可能……回收废品?记得以后多关照生意。”齐文旭散漫地靠着椅背,手臂交叉环在后勃颈上,随口胡诌。

“……”

“话说回来,凭你的能力参加全国中学生奥林匹克竞赛绝对没问题,直接保送,干嘛苦哈哈跟着我们一起备战高考。”

齐文旭:“且不说你高估我了,对于这些我压根不感兴趣。”

“齐神就是齐神,果然不能用正常思维去揣测。”

“现在可以回自己座位了吗?大热天围在我身边,还没撑到高考我就中暑了。”齐文旭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笑容温暖干净。

几句话的功夫,覃路川抱着一叠英语试卷进入教室,从每排第一张桌开始往下传。

覃路川是齐文旭发小,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分到一个班,巧的是高二下学期期末那年,学校重新排名分班,他以三分之差超过冲刺班成绩掉尾的那名学生,原来倒数第一被淘汰了。开学那天他非要坐在齐文旭旁边,说是新学新气象,座位肯定是要重新调的,说服本来的同桌先坐其他位置,结果后来班主任压根没有重新安排同桌。

“他们来找你干嘛,我离开一会就有人跟我争宠。”覃路川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齐文旭:“行了,装模作样。怎的,出去上个厕所的功夫还兼上英语课代表?”

“别提了,拉个尿都能撞上咱班老赵头,我尿都没拉完,裤子都没提起,就让跟他去趟办公室拿试卷,要是以后前列腺增生绝对跟他脱不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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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后,学校安排四年级的同学下星期大坝山秋游一天。本次秋游,大白话为野炊,即自带锅具、生肉生菜、零食步行前往,距离约6.5公里,加上中途休息的话将近两小时路程。由学生自己生火煮饭,锻炼动手能力和团队合作能力。

学校要求学生自由组队,每组6-7人,选出组长,由组长分配组员各自需要带什么,以及起火烧饭的分工。

每年的春游、秋游,学生总心神向往,因为这一天不用上课,尤其是家长还可以给他们买多些零食带路上吃,所以这次秋游的确定对于他们而言犹如枯苗望雨,甭管雨点大小,聊胜于无。

刘熠体验不到他们的这份快乐,零食注定是妄想,本无可厚非。可每年春秋游喜讯的公布,接下来便是被推来推去,无人愿意与其组队,是最后老师做主将她编入人数未满的小组。硬塞进来没人乐意,这也就导致了大家商量分配任务时独独落下她,她坐在座位等来的就是不可能实现的任务。

不出所料,班主任第二节下课前刚宣布完,大家就积极的找队伍,速度惊人,上午课程尚未结束,就组队完毕,除了刘熠。

班里51人,组了八个分队,有六组组员是六人,两组组员是七人。

刘熠同桌是个身材矮小的男生,没到发育的年龄,比刘熠还矮一些。当所有人都在组队时,刘熠同桌很自然地忽视她,和前后桌组了队。

这一幕恰巧被李瞻筑瞧见。

李瞻筑所在组是六人组,均为男生,他询问了其他组员意见,可否邀请刘熠加入小组,毫无疑问,得到了所有人的拒绝。但李瞻筑不死心,五个男生家庭条件都相对不错,家长从未叫他们做过饭,他提出自己做饭一绝,刘熠跟他配合相得益彰,强强联合,到时候其他小组闻到香味无不羡慕,他们只能眼巴巴看着,那多威风。

其他组员被说动了,所以从来不是没有与之对抗的勇气,而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下午下课后,教室只余数人值日,负责擦黑板打扫卫生。李瞻筑坐在第一排后面,从教室后面绕到刘熠背后,神色赧然,踌躇不前,话到嘴边又如鲠在喉。狠狠咬了口苍白的下唇角,折回座位翻开作业本空白页撕了页纸,撕的太粗鲁,边角有些不齐整,写上几个歪歪扭扭的草体【要跟我们组队吗?还差一个人。】,接着揉成一团,装作不经意经过刘熠身旁,当着她的面放在课本上。

一张揉成不成样的数学作业本纸出现在刘熠的视线中,她掀起眼皮,目光投向前面的背影,那人是李瞻筑无疑。

搞什么鬼?

定睛一看,有些字迹渗透开来,可见用笔之人力度大如牛。摊开纸条,是十来个字,明明很短,短到两秒一扫而过即可,但刘熠却足足在心里念了不下五遍,在细细琢磨李瞻筑的用意。

按照李瞻筑过往的性格,即使再缺人也不会拉上自己,更何况左后方位置那个男生正是他们组的,她耳朵不聋,今天上午热烈的讨论她又不是听到,学校要求6-7人一组,他们组已经满足了要求。

多半是李瞻筑别扭的道歉需要构造桥梁楼梯,台阶一个个下。他不过是冷漠的旁观者,外加绰号的附庸者,未曾有过其他过分之举,刘熠不至于连这个台阶都要给他一榔头敲碎。

刘熠抚平褶皱的纸条,削笔刀重新削尖铅笔,落笔强劲,扭曲的字体下苍劲有力的“好”字是她坚定的回应。

字落,纸条规整地对折两次,待教室空无一人,从抽屉拿出书包提起背上,停在李瞻筑课桌前,身体微微倾斜。李瞻筑的抽屉干净地只有一本作业本,她躬身将纸条压在作业本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