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1 / 1)

虹销雨霁 如雾迢迢 1629 字 2023-05-29

刘熠赶到食堂那会,只有五样菜,家常小炒豆腐、青瓜炒猪肉、水煮时蔬菜、干煸豆角土豆、西葫芦炒鸡蛋。对了,还有没洗干净的大米饭,浮着一层黄色,掺杂了几粒没去除稻壳的米。

刚好是星期四,刘熠兜里没什么钱了,轮到她的时候,就递给阿姨一张饭票打了一份米饭,没有打菜,带回宿舍,取出之前买的一罐豆腐乳舀了半块直接拌着吃。

解决晚饭后,刘熠举着晾衣杆收了晒干的毛巾,又从床底拿出塑料桶,里面早就已经装好了洗澡全部用品,直接提着下楼去公共澡堂即可。

公共澡堂非常稀缺,男女分隔开,大多时候得七八个女生挤在一个浴室洗澡,就这样的情况还得排队。早洗的热水比较充足,后面洗的可能突然就没有热水了,所以一大部分会选择先占位置洗澡,洗完澡再去食堂打饭。刘熠不喜欢跟她们抢,往往留教室多做一会作业,最后一个才走,食堂打饭吃饱后才紧赶慢赶,回宿舍拿洗漱用具。

很不巧的是,刘熠今天没有热乎水洗澡了,又是要冲凉水的一天。夏季洗冷水顶多起鸡皮疙瘩,冬日里的冷水澡那绝对是透心凉,相比之下,算不得什么。

重点是,今天这个破破烂烂的塑料桶寿终就寝,在她装好水提进洗澡隔间的时候彻底裂开了,水四散开来。大概是这塑料桶年代已久,在家用了好几年,用完还经常被随手放在走廊,每每正午十分,必是暴晒,所以才会有今天这一出。

这……

隔间里没有水龙头,塑料桶坏了没法洗澡,刘熠把手插进干瘪的口袋,磨搓着所剩无几的现金,思考片刻动身去50米外的小卖部花掉了所有的钱买了一个蓝色的新塑料桶,灰溜溜地回了公共澡堂继续接水。日用品虽刚需,可眼下明日还有一顿早餐和晚餐,刘熠光是想想就发饿。

这个时间,澡堂没几个人。在其他隔间洗澡的两个女生在聊着什么,回声清晰空旷。

“你是不是喜欢***?”

“你怎么知道?”

“这不是很明显吗,我看你总是有意无意撇向他,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女生声音有些害羞:“是吗?”

“你看向他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在等他也看向我,心里想如果数到十他刚好抬头那就是喜欢我,反之就不喜欢。”

“你喜欢他什么?”

“喜欢是不需要理由的。”

“yue,好肉麻。”

……

嘶,冷水打在刘熠胸口,听了对话更冷了,小女孩的喜欢懵懂中带着探索,好吧,为什么会喜欢这群乳臭未干的臭男生?刘熠不懂。

她掀开隔间帘子,把脏衣服带了出去,顺带在外面的洗衣槽把脏衣服洗干净。

返回宿舍楼的路上林慧枝叫住刘熠,跟她去宿舍房间一趟,拿陈雅娴给买的衣服,看看合不合身。

刘熠发质细软,乌黑的秀发经过山水的滋养润泽光亮,湿哒哒地披散在后背,少量搭在前面,残留的水分顺着发丝蜿蜒往下淌,额前与垂顺刘海格格不入的几缕微卷曲碎发贴在脸颊和耳垂边,水珠透过发尾的弧度落至胸口。

“呐,我妈上星期六特意去县城给你买的,说是县城的衣服款式比较时髦。”透明塑料袋包好的两三件衣服被林慧枝往刘熠胸口一拍,带了点赌气成分,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谢谢慧枝姐。”刘熠没有逗留,道谢后拿回了自己宿舍,打算这周末带回去洗。

学校虽不强求晚自习,老师布置的课后作业却不少,抄生字、课文、英语单词,做课本题目,预习课文等。一个宿舍20余人,只有一张长桌,僧多粥少,床上做作业效率太低,刘熠晒完衣服,稍稍擦干头发又赶去教室了,早点做完作业好回宿舍睡觉。

><

众人盼星星盼月亮,天气预报没有临时变卦,与秋游作对,这一天准时来临。

每个班一队,以小组为单位排队,各班两个老师跟队,一前一尾,在前的老师举着班旗,确保学生不会走丢。

本次秋游群体为7个班,共计362人,一群人浩浩荡荡靠在马路右边缓慢前进。间或经过有烟囱冒烟的人家,中华田园犬扒着大门,对着缝隙狂吠,企图驱赶门外一行来路不明之人,队伍之长,吠叫之远扬,叫到最后,它耷拉着身子,呼呼大喘,喉咙深处传出几声呜声闷哼。

队伍前头的人从书包侧袋抽出一包东西,雀跃的声音荡漾了整片马路:“当当当当,伙伴们,你们快看,我还悄眯带了旺仔小馒头,要不要来上一块。”

“我带了棒棒糖。”

“我带了火腿肠。”

“我带了辣条。”

距离终点尚有一半距离,老师吩咐大家中途休息10分钟,喝水吃点东西。

天气难得的晴朗干爽,花草的气味顺着空气杆子迎面扑来,夹杂着干涩和芬香,几根白花臭草已过花期,叶片凋零,干瘪枯黄的根茎矗立在一干野花野草中,垂垂老矣。

班上男生坐在石头上,有几人心血来潮,翻开石头,一只长约十厘米的蜈蚣似受到惊吓,往无人处伸缩移动,男生捡起碎石争相砸去。

碎石虽小,但也禁不住连续不断的重击,蜈蚣奄奄一息,彻底不动了。上次放学朝刘熠扔石头的男生捉弄心理开始泛滥,折断两棵白花臭草(别名胜红蓟),取其根茎,夹起蜈蚣,密密麻麻的蜈蚣脚兀地在刘熠眼皮子晃悠,刘熠一阵寒颤,啊的一声大叫。

她发誓,绝无矫情之嫌,对于蜈蚣和蛇这种软体动物,她见一次腿软一次,天然的畏惧,本能的害怕。

男生恶趣味得逞,却没有放过的意思。刚刚手滑已经掉在地上的蜈蚣被他再次拾起,挑至刘熠面前,吓得刘熠连退几步,差点摔了个跟头。

李瞻筑看不过眼,一把拍掉他手中的蜈蚣,继而绷紧脚腕,腿部发力,一脚踢到草丛:“行了啊,别太过分,老师就在不远处。”

男生含糊嘁了一声,自觉无趣,扭头回到伙伴所在之处,一屁股坐下,扯了根杂草叼在嘴里:“你们刚刚有没有听到?屁大点事,李瞻筑搁那上纲上线,真是扫兴。”

围一块的几个人自然都跟他站一条线,叉着松紧裤腰带沆瀣一气。

“真是搞不懂他,宁愿维护外地人,吃里扒外。”

“切,人现在跟她一组的,作为组长肯定要装装样子护小鸡崽啊。”

“当个组长了不起啊,秋游结束后还不是照样打回原形哈哈哈哈。”

“就是,芝麻绿豆官也就他当宝。”

男生嘲笑讽刺的话语在空旷的地回响旋绕,明知人在几米开外,嗓门却未有半丝收敛,似有意传播开来,让对方听见。

在周围落脚休息的同学探头伸耳,释放着八卦好事的天性,等待暴风雨刮起的来临,却迟迟不见动静,注意力便被其他事情占据,很快又置身于一片杂声之中,吃着东西喋喋不休地聊起了其他八卦。

“不用理他们,一群幼稚鬼。”李瞻筑斜过身子往书包拿出学校装好的水,咕咕灌了几口解渴,“刘熠你水带够没,不够我书包还有一瓶没喝过的。”

“够……谢谢你。”

李瞻筑感受得到刘熠这句谢谢是为刚刚帮她解围。不过举手之劳,他有点不好意思,握住水杯的动作蓦地一僵,抬高手臂,囫囵薅着后脑勺的短头发。须臾,同组的几个男生几句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的水喝完了,怎么不问问我呢,伤心。”

“我这还有,瓶子拿过来,我给你匀点。”

“谁要你的,我就要瞻瞻的,你的有口水味。”

“……”

李瞻筑:“别以为我看不到你袋子里装的两瓶饮料。”

“这……这不是为我们等下吃大餐做的准备吗?休想现在喝。”说着还把零食背在身后,怕被抢走一样。“我快渴死了,好瞻瞻,把你的水奉献出来造福一下作为组员的我,不然小心阿炜哥带的煮饭用水被我偷喝掉!”

“省着点喝,这还没到目的地。”李瞻筑递过一大瓶水给他。

刘熠找了个位置安静地坐着,零食包装的撕拉声、咂咂嘴的搅动声断断续续,她不为所动,只等老师发号施令继续出发。

她没有带零食,关于秋游的事情压根未曾跟冯荟园和陈民华提起,家里冯荟园管钱,除了学校伙食费和必要的资料费想从她口袋里捞到一分钱难如登天,陈民华存的那点私房钱开学时都给她了,她不想再让他为难。好在李瞻筑给她分配的任务都是她力所能及的,周日那天她悄无声息从家里盛了点大米、油、盐、味精、面粉,装了几个鸡蛋。

为此返学校的路上她走的比平时慢了许多,生怕打碎了鸡蛋。比起其他组员,她领的任务实在简单不过,她不想这点事情都搞砸。

走了大概半小时左右,陈里玫的爸爸正好骑着新买的摩托送大女儿上学,偶遇那一刻明显降低了开车速度,侧头象征性客套一句:“欸,这不是阿熠吗,自己一个人上学啊?”落下这句话绝尘而去,轰隆隆的车尾气呼啸至她的鼻腔,有点酸,她羡慕了,有爸爸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