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1 / 1)

虹销雨霁 如雾迢迢 2101 字 2023-05-29

终点是大坝山下一块辽阔的平地,间隔几米或有凸起,目光所及皆是青葱翠绿,蜿蜒盘旋的矮树下山涧小溪缥碧见底,顺着大自然的轨迹潺潺又涓涓地自由流淌,柔水撞击利石,奏出动听的乐章。视线上移,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蔚蓝,朵朵白云绽放如浪花镶嵌,光线射入瞳孔深处,如雾朦胧,错以为伸手即可触摸,犹如下一秒就撞入仙境。

放眼望去,身着五颜六色装扮的孩童如殷勤蚂蚁,分工合作,乱中有序,炊烟四起,仙境再次跌落凡间,仿若方才只是一瞬恍惚。

“都怪刚刚咱班同学休息太久了,现在我们最迟赶到,柴火都给人捡去了,我们吃生米好了。”

2班学生怨声载道,一人撕开口子,其他人如泉涌纷纷相继迸裂,开始摆烂。

刘熠没有跟他们一起抱怨,放下身上重物,自发去捡柴,等其他同学反应过来她怕是更难捡着了。李瞻筑也不落下乘,叫上两名组员跟刘熠一块去捡点能烧火的枯叶枯枝,又组织两个人跟他一块去找大石头以便架起炊具,只留一人看管众人物品。

这本就是山脚附近,其实拾柴根本没有想象这么难,只是比较容易找到的被其他班先抢了去,没一会刘熠他们就捡够了,李瞻筑那边也已经堆砌好两个简易灶台。

同班同学反应过来也一反摆烂的姿态,想到一会儿其他班吸溜吸溜享受美食,自班却只能啃着干粮目露馋光,太给班级丢脸了,班主任也会因此颜面无光。

“阿炜,洗米,我很快把火生好了,我们先把饭煮着先。”李瞻筑左手捏着一张写满字的作业纸,右手揣进裤袋拿出一盒火柴,擦亮火柴点燃作业纸,迅速塞进石灶。

“我这还有小炒锅,快快快,咱炒大餐。”

男生家里卖猪饲料的,炒锅是从他亮黄色的蛇皮袋出来的,抽出那一瞬饲料如微末尘灰飘散,味道迷人。

李瞻筑:“拿去洗洗,我们不是你家小猪崽。”

男生见蛇皮袋遭到嫌弃,又从里面拽了个白色塑料袋装着的猪肉和猪肉丸子:“看,这是猪崽掉下来的一块肉,它都吃我们家猪饲料,到时咱不还是间接吃了猪饲料,我爸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

李瞻筑:“去洗。”

“没事,我来吧。”刘海碍事地挠着眼皮,刘熠用黑色发卡别起,接过炒锅。

洗净锅后,刘熠做的第一道菜是炸茄子,先上油炸食品不怕凉。

之所以带面粉是因为李瞻筑吩咐外校组员带了茄子,刘熠想着刘栎承这么喜欢炸茄子,其他人应该也会喜欢。

出锅的时候锅主再次出声,拉开书包拉链,一骨碌倒出所有东西,找到仅有的一包方便面,称只有洒上他的泡面调料才完美。

条件、时间、食材受限,刘熠没法做出多美味的食物,再者,她只会做一点家常便菜。

带来的食材都是切好的,省了不少时间。第二道菜,她根据现有食材弄了一盘小炒肉。

最后一道便是快汤,待水滚烫,下切薄的猪肉、鸡肾、姜丝,随后放猪肉丸子,准备关火的时候加入调味料,以及大家强烈要求的香菜和葱段,末了撒一丢丢坞溪土生土长的胡椒粉。

一切就绪,七人围在刚扑灭的石灶边。

阿炜登一下站起,“等一下,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他抱着紫蓝色猪八戒图案的书包,神秘兮兮地眯着眸子,伸进手翻动,摸到是布料后一把扯出,“伙伴们,惊喜吗,我把我家桌布带来了,野炊要有仪式感。”

“妈呀,你这准备的太充分了吧。”

“那我们把菜和饭放在上面,还有零食,全铺上去。”

“没错,动起来。”

“还有还有饮料,刚刚一路上舍不得喝。”

“咱就是说,还有谁能比得上我们。”

桌布不够大,将将摆上所有食物,碗筷正好可以放在桌布边缘。没一会,班上同学,甚至还有其他班的陆陆续续过来围观,你一言我一语,顿时好不热闹。

“突然觉得碗里的方便面不香了怎么办。”

“他们怎么做那么多菜,还有汤!难道大家不是随随便便做一道吗?”

“后悔了,我也应该带块桌布过来的,这样吃起来饭都更香的样子。”

“早知道我们也起两个灶台,这样好歹能煮多一个菜。”

“我们组没一个会煮菜,饭半生熟,都不知道我们几个不会做菜的为什么要组一块。”

虽然很享受别人羡慕的样子,但此刻一群人围过来,还有说要加入的,菜就这么点,够几个人各吃一口,李瞻筑干咳了一声,其他男生立马反应过来:“散了吧,散了吧,我们就是点家常小炒,无非是假模假式多了张桌布,看起来引人注目而已。你们快去看大石头下那组同学到现在还在煮,好像比我们更多种类。”

听此,他们这才作罢散了开来。

后背传来轻蹑的压草声,刘熠回头看过去,是徐复薇。

“熠熠,哞哞虾条吃不吃”,徐复薇指着某个方向:“呐,那是我同桌,我去他们组蹭了一包过来。”

刘熠握着筷子,愣愣看着眼前的她:“你都吃饱啦?”

“对呀,我们班可是第一个到的。”徐复薇很自然地递了几根虾条到她嘴边,“你尝尝,蛮好吃的。”

语罢,见刘熠他们还在吃,悄摸摸又溜去其他组蹭热闹。

平地再次被欢声笑语覆盖,言语交迭,此起彼伏,声音变得嘈杂,听不真切周遭的话。

……

返回学校后,事情又回到了原点。当日的融洽恍若一场梦,日复一日的场景依旧在上演。

刘熠的生活再次陷入平静,班级里除了收作业等必要的开口几乎无人搭话。

恪守职责的班主任,课后喊刘熠来办公室谈话,问及她是否已经适应A省的生活,要学会自我调整,如果需要老师帮忙的尽管开口。

之后,迎来了期中考试。最后一科数学考试在周五下午,刘熠考完出考场找到自己的书包,抬头眸子上移一息间,天空飘起了细细砸砸的雨点,随之愈下愈大,只好回教室耐心等待,想着雨总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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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垂着双手低头向前走,一路慢悠悠绕到教学楼背后,风意顺着口子挟进,很凉爽,还可以捡石头玩,这次他走到了尽头,同学的打闹声渐渐远去,选了一处台阶坐下。

没了同学的嬉笑,雀然而出的是老师的交谈声。后来话题一转,有个老师提到昨天看了天气预报,下午会下雨,估计要下好一段才停。

刘栎承意识到姐姐上周日伞落家里了。今天是周五,这么远的路程,他不想姐姐淋雨回来。

放学铃声响起之前,他一手捂着肚子,趴在桌上,额头紧紧贴着另一只手,接着脸颊朝桌面,举起手。

老师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下来讲台迈向他的位置,“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我肚子好疼,可能早上吃错东西了。”

老师见他确实不太舒服的样子,看了看时间,“还能坚持吗,还有五分钟就下课了,下课老师送你去诊所看看。”

刘栎承:“没事,老师你先上课,我再坚持一下,放学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放学的铃声响起,老师本着负责的态度叫住刘栎承,问他状态如何,是否还疼。

“现在稍微好一点了,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谢谢老师。”

“需要老师送你回去吗?”

刘栎承保持捂紧肚子的动作,低声应道:“不用啦,现在比刚刚好一点了。”又提了下双肩包的肩带,向老师道再见。

家里只有陈民华,冯荟园和陈歆雨去她姥姥家了,昨晚打电话说是想外孙女,还买了玩具。不过陈歆雨姥姥身体向来不好,耐不住陈歆雨闹着要玩具,所以只好自己劳心劳力带她去一趟。

刘栎承状若虚弱的样子,跟陈民华撒娇要求帮他请一下午的假,陈民华瞅他难受的样子,便应了他要求,反正现在才幼儿园,也落不下什么重要的课程,身体要紧。

饭后从柜子里找出药,让他吃下才放心睡午觉。

一点半的时候陈民华见刘栎承问题不大,就出门干活了。

刘栎承展开笑颜,眼里绽放着光,拿上两把伞就出发了。带着任务在身,也没有沿路逗留,按着浅浅的记忆路线,蹦蹦跳跳的朝目标闷头前进,灰色的凉鞋被他的小脚板踩在脚下。

骄阳似烈火,垂直洒落平面,将周围的风景染成了黄白色,借着东风刮着头皮,滚烫如切半的小尖椒令人发麻,那满是胶原蛋白的脸庞被晒的通红。芒草捕捉到大自然的风,正摇曳多姿。

刘栎承一心沉浸于姐姐得知他千里送伞后喜上眉梢的模样,直至大脑感知到头皮发麻,方后知后觉阳光的炽烈。

逆着家越走越远,目的地也愈发近了,却在路途走错了岔路口,他仔细打量四周,最终确认是迷失了方向,急得原地打转。电闪雷鸣之下,乌云密布的天空仿佛破了无数个窟窿,漏出的水由小变大,瀑布式冲击伞面,在伞周形成圆弧形的透明帘子。

伞未送到雨先下,他没有手表,不知道现在的时钟转向了哪里,姐姐是否早已放学冒雨回家。他只知道若是没有走错路,是可以在姐姐放学时赶到的,可是现在……。念及此,他瘪起嘴委屈至极,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滴在雨水中被冲刷了个干净,哭声一下比一下响。

幸好路段不算偏僻,他哭没多久,一辆摩托车行驶经过,好心人停下询问情况,了解后抱他上了车,决定送他一程,并给他套上摩托车专用的连体雨衣,防止他淋湿着凉。

考试80分钟,比平时放学早了足足十分钟,多等这十分钟对刘熠而言实在不算什么。

雨势渐微,刘熠再次背起双肩包,走出教室,正犹豫要不要现在就回去时。

突然,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呆瓜打着伞走进了视野,一步步靠近,浑身散发着男孩独有的汗酸臭味,递过另一把伞。

刹那,她复杂的心情四处涌流,温暖感动担忧后怕一股脑涌上心头,一时竟不知哪个情绪占据上风。接过伞,用弯钩伞柄勾住他,将其拥入怀中,揉散他因夹杂着汗水雨水而黏在一块的碎发,“傻瓜,头发都湿了。”

“姐姐今天跟其他同学一样,也是有人接送的宝贝了。”刘栎承下巴抵在刘熠的胸口往上看,疏散皱成一团的眉头,敛出笑容,睫毛一掀一掀,似有星星在闪烁,自她的角度向下瞄,颇有点落汤鸡般令人抓心。

连她都未曾注意到,此刻扬起的嘴角丝毫不亚于弟弟。

刘栎承害羞地低下头,垂在一侧的手扭捏着摩挲大腿,又举高抠起了耳背,听见她温声道:“你才是姐姐的宝贝。”

感动之余,刘熠方才短暂出走的脑子归位:“对了,你今天不用上学吗?”

刘栎承抿嘴,身体重量下沉,踩在雨水上的凉鞋因积了水发出滋滋声响,“我让外公帮我跟老师请了假。”

“一看就知道你准是瞒着外公来的,外婆呢,没发现你偷溜出来吗?”

“外婆今天不在家,去表妹姥姥家了。”

“让我猜猜你编了什么理由让外公同意帮你请假,装肚子疼?”

“你怎么知道?”

“你扒拉个裤子,我都知道你要拉屎还是拉尿。”

返途,刘熠问刘栎承的跋涉史,得知他迷路后,在夸奖刘栎承长大懂事的基础上,嘱咐他自身安全第一,往后别再一声不吭冒险了。思考一圈,还是问道:“害不害怕?有没有哭鼻子?”

“才没有,有什么好害怕的,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

“真没有?我怎么那么不信呢。”刘熠眯起眼睛质疑。

刘栎承疑被看穿,鼓起腮帮子,慌张得急跺脚:“没有没有,都说了没有,烦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