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刘栎承被二姨夫接过来,和刘熠团聚。两人碰面时眉毛高高扬起,喜悦不言而喻。
午餐吃的是昨晚的剩菜,即使这样,刘栎承还是啃的笑意汹涌,满足到整整一下午精力无处释放,或许这就是美食的魔力吧。
刘熠腿脚不便,碗筷是陈雅丽收拾到厨房的,让她下午有空就慢慢洗,别伤到自己。话是这么说,碗筷堆叠到厨房,刘熠就顺手洗了放橱柜。
陈雅丽家在其他县,与外婆家有些距离,二姨夫早上没睡够就去接刘栎承了,在房间补觉。陈雅丽吃个午饭睡个午觉的时间就出发去电子厂上班了。
此刻刘栎承坐在木质沙发上看着小声播放的动画片津津有味,反倒是刘熠如坐针毡,不敢随意放肆,伸着个脖子左顾右盼,地板早上已经扫过了,窗户厨房灶台那些已经很久没人擦过,脏的不行。蹬着腿来到厨房,把厨房脏的地方擦的噌亮,又找了两条干净的抹布,浸湿其中一条,细心擦拭每扇窗户,为免窗户吹干后有残留斑驳水渍,还用干抹布反复擦了数遍。
这时候的她只知道不干活会遭嫌弃遭闲话,说是好吃懒做不再愿意接收 ,并不知道深层原因。
后来想来除了父母没有人会无条件爱你,包容你的懒惰,接受你的缺点。也许他们会出于同情、亲情会诚心给予你暂时的栖息之所,但他们慢慢地开始期待你带来的价值,希望在你身上看到勤劳耐干、乖巧听话、懂事体贴等可能无法从亲生儿女身上获取的品质,只有血缘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付出。
各自立场不同而已,没有谁对谁错,成年人各有各的为难。
张途乐捞起一件外套往外走,瞥一眼刘熠,不假思索道:“假模假样。”
他的话如槌敲鼓身发出咚的一声,让刘熠片刻愣神,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但很快被她抛掷脑外,继续擦拭。
除了陈雅丽房间有人睡觉暂时不方便,其他窗户被刘熠擦了个遍,玻璃窗重现明亮透明,阳光懒散,丝丝缕缕穿过落在茶几,发出微弱一圈光芒。
墙上的时针指向3,才下午15时38分。陈雅丽出门前刘熠问了一嘴二姨夫的上班时间,知道是四点出门。房间门还没有动静,但手头的活已经干完了,担心二姨夫醒来时自己刚好闲着,索性把客厅的椅子桌子擦干净,顺便物品归类,摆放整齐。
十几分钟后,二姨夫走出客厅,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视线范围内有个忙碌的身影,叫住了她:“今天夜班,告诉你二姨晚饭不用等我。”
刘熠闻声轻掀眼皮,应了好。
客厅弄好,刘熠把两房一厨一卫均收拾妥当,屋内焕然一新。
待一切搞完,天色即将暗下,刘熠意识到什么,找了一套衣服,趁张途乐还没回来先去洗澡。
浴室和厨房同属一间,刘熠穿过厨房进了浴室,从里面合上实木对开窗,几杠精修木柄框住了六块滚花玻璃,透光却不透视,外面望进来只有模糊的影。
昨天她洗澡的时候就发现固定窗户的插销坏了,今天早上刷牙的时候问起,都说不打紧,邻居隔得远,屋里都是自己人,没人会看。
刘熠粉唇一张一闭,最终还是默默刷牙。
虽然刘栎承才小布丁点,此刻他坐在客厅,离浴室仅几步之遥,令刘熠安心不少。
往身上抹了点香皂,揉搓出满身泡沫,香味阵阵散发,与洗澡桶中正在挥发的雾气融合在空气中,带着闷闷的湿意。可不知怎的,总感觉背后几不可察一丝风吹过,下意识扭头,本该合上的窗户出现了缝隙,一只黑白眼珠闪烁其间,刘熠伸手当即嘭的一声按下窗户,气愤、羞耻一并涌上心头,这一次她百分百确定张途乐就是故意的,方才一瞬短暂的对视,除了眼睛还有那再熟悉不过的半边脸。
她顾不上身上的泡泡,穿上刚刚脱下的衣服,冲了出去,可人已经没影了。
刘栎承看到刘熠慌慌张张从浴室出来,跑出去门外,又失魂落魄走进客厅,疑惑道:“姐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刘熠咬紧后槽牙,摇了摇头,接着找到遥控器关了电视,叫刘栎承跟着进厨房,让他在浴室门口待着,又交代他:“如果表哥想进来,就说大声喊浴室有人。”
交代完这些还是不安心,在外面找了个断了一半的红板砖抵着窗户,才放心再次脱掉衣服,泡泡已经瘪了,又黏又滑,贴着身体。
这次过后,张途乐连续几天没有在刘熠洗澡的时候出现。有一次,他无视门口小板凳坐着的刘栎承,急匆匆想要进来,刘栎承仰着头,拖着长音大喊一声:“大表哥,姐姐在浴室洗澡,排队。”
本以为他会就此罢手,但是手段层出不穷,像打不死的小强,隔几天爬出来作祟,甚至窗户滚花玻璃处还因此破了个洞,但刘熠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谁是罪魁祸首。
后来,刘熠学会了趁夜色摸黑洗澡。即使刘熠没有直接言明,刘栎承就算再迟钝也知道了什么,提着个手电筒在浴室门口和窗外两头跑,时刻盯着张途乐动向,扼杀源头,张涂乐一出现就脆生生道:“大表哥,你在干嘛。”
“大表哥,外面是有鸟屎捡吗?”
“大表哥,都说了姐姐在洗澡,你尿急就这么憋不住吗!!”
“你小心年纪轻轻眼睛瞎掉!”
甚至有好几次,听到黑暗中蹑手蹑脚的窸窣声,刘栎承直接白眼一翻舌头长长伸展,无声打开手电筒从下巴往稚嫩的脸庞上照,“妖怪,速速现出原形,往哪逃。”
张途乐每次被气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一副受害者口吻:“你们两姐弟搞什么鬼,不开灯搁厨房吓人玩?”
刘栎承不理会他的说辞,拿起提前准备好的晾衣杆,直往对方肚脐戳:“妖怪,吃俺老孙一棒。”
张途乐觉得对牛弹琴,每次跟刘栎承都没法沟通,简直牛头不对马嘴,握住衣杆,上前捏住他耳朵向上提起,刘栎承鬼哭狼嚎,指甲抓的张途乐浑身红痕,第二天还向大人告状,说是表哥打他,脱了裤子朝他脸上撒尿,还逼他喝尿。
陈雅丽火冒三丈,抄起竹鞭追着他满屋子打。
寒假前买的火腿肠派上了用场,全用来奖励刘栎承的兢兢业业。
刘熠曾经想过跟陈雅丽说表哥偷看洗澡的事情,可那个时候害怕被更多人知晓,也不想给人添乱,如果自己能通过其他办法解决,不想走到那一步,所以从来没说出口。
过了差不多大半个寒假,脚上的伤早就好了,只是因为头部受伤的缘故,医生交代要按时复查打针,缝的线也没那么快可以拆。
刘熠是年三十10点钟被送回的外婆家,一放下行李就去帮忙拔鸡毛,为一年一次的团圆餐做准备。
今年过年陈雅琴回来的比往年晚,也没有提前通知谁,正好赶上午饭。推开院门的时候刘栎承在院子里跟陈歆雨玩耍,视线胶着那一刻,他扔下手中的石子跑去厨房喊刘熠:“姐,你快出来看,三姨过来拜年了。”
刘熠不紧不慢顺着刘栎承的牵扯走出厨房,缓缓望向来人,她知道这是妈妈,不是三姨,喉结上下滚动,内心欢喜交加,但人却被定住一般,纹丝不动,面无表情来了句:“妈。”,声若蚊蝇,也不知道听不听得到,但是看口型也应该猜的出来。
陈雅琴跟她三姐不是双生女,胜似双生女,两人像的跟同卵双胞胎似的。刘栎承跟陈雅琴分别的时候还不怎么记事,后来每年过年才回一趟家,每次相处几天后才适应妈妈的存在,粘着陈雅琴不放,热乎劲还没过又要外出务工,以至于这两年回回都认错。陈雅琴曾为此难过许久,儿子认不出妈妈,该有多么失败。
刘栎承得知是妈妈后,躲在刘熠的身后,露出一双生疏客气的眸色。
陈雅琴闪过一丝无奈,视线转移至一旁端菜出来到客厅的陈民华,“爸,我回来了。妈呢?”
“你妈附近派红包了,一会就回来了,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坐这么久车饿了吧?”
“还好,就是长途车有点晕车。”
陈民华:“那赶紧把行李放房间,下来吃些东西,过会就好了。”
“嗯,我先上楼收拾一下。”陈雅琴嗓音略显疲惫,疾速奔向刘熠他们,放下行李张开怀抱同时揽住两人,问想不想妈妈。
刘熠和刘栎承身体微微僵硬,双手束在两侧,呆愣地点头。
三人上了楼,陈雅琴拉开行李箱拉链,把给姐弟两买的过年新衣裳拿出来,让他们试试。
刘熠对着镜子照了会,米黄色的外套,大小都合适,也暖和,就是不耐脏,干活没法穿。
刘栎承已经穿上了新买的酷炫发光鞋,激动万分,恨不得立刻绕村转悠,让更多人看到他的新鞋。
另一边,陈雅琴继续拿出一塑料袋超市称重买的糖果,放在靠窗抽屉里,能顶好一阵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