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人之间，血缘是斩不断的。时隔两年春节，陈雅琴决定今年过年回娘家。

时代不同了，手机有贵自也有便宜，开始进入家家户户，几乎人人有部手机。姊妹互通电话，昨日相邀，定了大年初二回娘家，所有人必须到齐。

陈雅琴怀了身孕，钟山苍依了她陪同回娘家的请求。

为了节约车费，一家人迎着凛冽寒风，骑行摩托车跨省探亲。说是跨省，其实也没有特别远，B省本就比邻A省，刘熠所处的地方离两省交界处不到15公里，说的还是正宗的临美市方言。再往交界处近一些定居的临美人，方言已经变调，糅合了两地方言。

跨省探亲的人不少，国道上骑摩托车的一抓一大把。只是四个人的摩托车多少有些略显拥挤，摩托车的后箱昨天就特地拆了下来。刘栎承坐在前座，陈雅琴坐在末尾反手扳着后座扳，刘熠夹在钟山苍和陈雅琴中间。

出门前下过一场雨，夹着湿意的风因车速而剧烈，剐蹭着无遮挡的侧脸，撩乱了头发。下车时，刘熠感觉脸都吹麻了，屁股也麻。

青春期的孩子变化是最大的，两年的功夫，足以使一个人长高、长开。人堆里的小孩不少长高了，尤其林慧枝，这两年一下抽条变样，胸脯鼓鼓的。刘熠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怎么还是平的？

时间尚早，还未开饭。刘栎承一心只有齐文旭，不然这么冷的天他都不来坞溪了。

客厅里，刘栎承紧靠刘熠，刘熠正礼貌回复长辈的关切，齐文旭挺拔的身影赫然出现，黑色大衣裹着他紧实的臂膀。

他和以前一样，又好像不一样了。印象中他一直是这个模样，成熟了？刘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春节期间，亲朋好友拜访再正常不过，瞿秋榕他们今个儿本就要出去，齐文旭没打算跟着凑热闹，送走他们后，懒散坐下。

一座之隔的他漫不经心地回复着手机信息。

是触屏智能手机，班里不少同学已经买了，刘熠凑近问：“这是q.q？好像现在很多人玩。”

“嗯，联络比较便捷。”齐文旭没抬头。

少女独有的热息喷洒在他脸颊，越靠越近，齐文旭反应过来偏头问：“想登录q.q？”

“……我没有q.q。”被察觉盯着别人玩手机，刘熠有些赧然。

齐文旭一闪而过的惊讶，很快又恢复正常的表情：“想不想注册一个？”

“可以吗？”

得不到的东西刘熠从来不会去强求，但看到同学都用起了电脑或者智能手机，她也会好奇，好奇是什么样的纽带使得即使不用见面，也能聊的如此热络。

在齐文旭眼里，刘熠还是那个9岁的妹妹，他抬手摸她头，动作一如初见轻柔：“傻瓜，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他把手机递给她，“自己试试。”

发丝被触碰到一瞬间，她微微一滞，整个人如静电摩擦般发麻，皮囊之下的心脏溃败不听话地方寸大乱，频率极快地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越狱而出。

青春期异性的触碰对于怀春的少女尤为致命，可罪魁祸首没有丝毫觉察。

刘熠拨弄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发颤，不熟练地摸索注册，在填写昵称时斟酌一番，打上了“桑葚”，注册账号完成后，她把手机还给齐文旭。

齐文旭对着仍在登陆页面的q.q，好友列表空无一人，疑惑道：“不加下你同学？”

“我不知道她们q.q号是多少，没问过。”

“那齐哥哥有没有荣幸成为我们熠熠的第一个好友呢？”

刘熠闻声目光呆滞看向齐文旭轮廓分明的侧脸，僵硬点头。

齐文旭一通操作，用刘熠的q.q添加他为好友，“以后学习上遇到什么问题，可以通过q.q扣一下我，虽然高中毕业三年多了，但是回答你不成问题。”

她没有答复，身下几股热流牵动了注意力。

不会是初潮吧？怎么这么没有分寸感，来的真不是时候。救命，太尴尬了吧，等下站起来屁股上有血咋整。淡定，要不去厕所看看先，不要自己吓自己。

刘熠这么想着，猝然站起身，一左一右两个男的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同时将视线投向她，她忙不迭挪了一圈面向他们，倒退几步，“你们都看我干嘛？我去趟厕所。”

她继续倒退，快到厕所的时候，疾速背过身小跑过去反手关门。

头顶的白炽灯，在她触向按压开关一瞬，渐渐明亮，一切都无处躲藏。刘熠缓缓脱掉裤子，只一眼证实了心中的猜想。

封闭的环境里弥漫着特殊的血腥味，粉色内裤被粘稠血液浸透，牛仔裤也沾上了血迹，她倒吸一口气，不难想象沙发上可能会沾染的痕迹。

刘熠垮下脸，慌张抽过纸巾胡乱擦着，效果甚微，只好铺几层纸巾，提起牛仔裤。

她算是周围人来的比较晚的，当异样涌出，她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了。农村性教育普及落后，学校只是在六年级的时候把女同学召集到礼堂，由女老师简单介绍了一下生理期，让大家不要害怕。

陈雅琴那代人苦，加上家里条件不好，营养没有跟上，她初潮是在17岁，忽略了这一代人月经来得早的问题，还未与刘熠谈过这个话题。

刘熠第一次知道月经，是她那个雪梨香的同桌上完卫生间回来，附耳轻声说自己命不久矣，她一头雾水询问发生何事，得到的答案是同桌下面流血，她不由得跟着担忧，让同桌放学叫父母带去医院看看。

沙发一隅的齐文旭在刘熠进卫生间后，不甚在意地垂下眸，准备退出q.q，余光闯入深浅不一的红印，像是才意识到什么，健步上了二楼，进了温诗钰的房间，翻找了一会，看到未拆封的黑色包装，拆出一片下了楼梯。

刘熠此刻站在卫生间门口徘徊不前，紧绷的情绪坠入不安，门外不是同性，她开不出口让他们帮忙。

突然，门口一阵敲门声，随之传来的是低沉好听的嗓音：“你没事吧？”

“没，没事，我很快，你是需要用厕所吗？”刘熠拇指不动声色地捏住尾指甲盖，试图掩盖紧张的声音。

“我不用，不着急，你慢慢来，你需要的东西我给你放在门外柜子上。”齐文旭不便多说什么，放下卫生巾就进了客厅。

门外步伐声走远，刘熠拧开门把露出一个门缝，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白色薄薄一片方形进入视野，脸颊顿时滚烫。

客厅里，周杰伦的歌从音响悠扬飘出：

“看不见你的笑，我怎么睡得着，你的声音这么近我却抱不到，没有地球太阳还是会绕，没有理由我也能自己走。你要离开，我知道很简单，你说依赖，是我们的阻碍，就算放开，但能不能别没收我的爱，当作我最后才明白。”

齐文旭和刘栎承自然地互动，没人朝她看去，沙发套已经换好，短暂的插曲仿佛从未发生。

刘熠不敢坐下，她怕再次弄脏新换的沙发套。刘栎承注意到她，炫耀道：“姐，歌好听不，我点的歌。”

家里没有合适的裤子可以给她替换，齐文旭也感受到刘熠的不自在，脱下身上的大衣套在她身上，遮住了屁股，“我这衣服暖和，你穿着先。”

“不用，会弄脏的。”刘熠拿开搭在表面的大衣，递给齐文旭。

齐文旭语气有些强硬：“穿好。”

刘熠没再拒绝，想着到时洗好让外公还给他。

这一年，她身高才150。大衣一上身，直接到了脚踝往上一点，她猛然想起9岁那年齐文旭说的话“等你什么时候身高到我肩膀再说”。

她终于到他肩膀了，齐文旭又高了一点。对比起来显得自己好矮，陈雅琴160，刘虹霖182，自己怎么说也得有个160吧。

“长高了不少，还有很大进步空间。衣服带回去吧，不用还给我了，过几年我看看还会不会拖地。”齐文旭看着差一点就要拖地的外套，笑了笑。

天气太冷了，骑摩托确实有点顶不住，要在坞溪住一晚再回去。

夜幕拉上，是人类造梦满足不可能的开始。

刘熠不知道为什么梦见了齐文旭，梦里的齐文旭温柔缱绻，她壮着胆子质问他你为什么要撩拨我，你肯定要找女朋友的。他说我没有女朋友。刘熠又问那你愿意等我长大吗？他一脸宠溺地回复当然，我也喜欢你。梦境一转，她长大了，变得白皙动人，他们确定了关系，圆满地结合为夫妻，刘虹霖也还活着，一脸欣慰地把她交给齐文旭。可刘栎承推开教堂大门，往台上走来，一边叫着“姐——”，也不说重点，一直叫姐。刘熠背对着他，声音越来越清晰，清晰到仿佛就在耳边，聒噪得让人炸裂，她乍然转头，梦境与现实重合，刘栎承放大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

刘熠缓过神来，唇角扯了扯，原来是梦。

“姐，起床啦，我们去跟齐哥哥告别，妈说吃完早餐就回边渡。”刘栎承盯着刘熠，确认她醒了，开始说正题。

“哦。”换以前，她内心是拒绝的，但现在她竟有些期待，可能是梦境的后遗症。

刘熠跟着刘栎承见到了齐文旭，刘栎承乖巧地喊着：“齐哥哥。”

“早啊，阿承。”齐文旭以为他们今天不会来了，毕竟现在他们不住坞溪，跟着陈雅琴改嫁回了B省。

刘熠站在刘栎承身后一声不吭，齐文旭调侃她:“没礼貌，叫声齐哥哥来听听。”

她小声嘀咕:“不要，你都说了我没礼貌了。”

刘栎承打断他们：“齐哥哥、齐哥哥、齐哥哥，听够了不？别为难姐姐了，她没睡醒呢，是我硬拉着她来跟你告别的，我们等下吃完早餐要回家了，又见不到你了，哎。”

“小小年纪唉声叹气的，多大点事。”齐文旭说着俯身撸了把刘栎承剃的短突突的头发。

刘熠像窥视者，窥探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齐文旭对刘栎承撸头的情形与昨天不无二致，让她意识到自己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跟弟弟一样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