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飞雪,几片雪花在空中打转,最终还是落到了喻虞额前的发丝上,接触到她的体温,化成水迹,凉凉地浸润着。
她脸上带着防风面罩,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
她在这一片白茫茫中走了很久,身上的汗水湿润了里衣,在冷风呼呼中,她紧咬牙关。
要赶快去到那里才行。
当年她曾画下这里的风景,这么多年过去,记忆中的画面隐隐重合在一起。
紫玉雪莲,孕育于冰雪之中,藏于白雪,无枝无叶,花瓣边缘为紫,其质如玉。
喻虞知道它在哪里,按照日期来算,现在还没到它药效最好的时候,她要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走了很久,视线中终于出现了一个尖尖的屋顶,其上被白雪覆盖,幸好还是有些地方显露出来。
不然,喻虞都要以为自己走错了方向。
喘着粗气,慢腾腾地向那里走去。
“有人在吗?”她放下背包,重重地砸在地上,压出一个小坑。喻虞累极了,就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倚着背包,手搭在膝盖上。
风吹着屋子的缝隙,奏响一首奇妙的乐曲。
喘了几下,喻虞缓过神来了,把行李扔在地上,一手拉住帽子,向着门里走去。
轻轻敲了几下,空荡荡地,没有人回应,门也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子里的东西是整齐摆放的,只是落下了一层灰尘。
空间不大,喻虞一一看过去,只有两间,中间简单地隔断了,分为卧室和厨房。
不过,厨房里什么都没有,干巴巴地,倒是没有吸引来什么蛇虫。
当她看到这间屋子时,她的心才真正落下来。
这代表,她确实来过这里。
她到屋外把行李拖进来,再给房子四面的墙壁加固了一下,贴上符箓后,冷风瑟瑟的声音也消失了,屋子逐渐温暖起来。
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她只能拿出符箓来制水,把屋子里清理了一下,拿出她带来的水壶,升起一个小火堆,咕噜咕噜地烧起水来。
水里加了点缓解疲劳的药草,喻虞找到一把小椅子,就端着茶,眺望着远方的山顶。
这里是一个盆地,四面环山,这间房子所在的地方是山脚。
她准备在这里休息一晚上,就上山了。
将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没有碰房子里的床,她自己支了一个架子床,将就了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未明,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翻身下床。
上山了。
山里的天气变化多端,空气中的水雾足以让衣服湿透,喻虞在身上裹了一层防水布。
这座山没有其他的方式可上去,只能通过双腿一步一步往上爬,要是有飞禽类的精灵带着,或许可以直接上去。
可惜,喻虞是一个人上来的,守护灵本体是树,帮不了什么忙。
四周无人,空气十分清新,冰雪的味道将世界包裹。树树早已飞出来了,它一直在念叨着这里,有一种很亲近的气息。
它一下蹦在这里,吮着地下的雪水,一下跳到那里,打着滚儿。
它肆意地撒欢着,喻虞也就随它去了。
根据地图上的标识,她还要走一个多小时才能到。
她的体力向来不太好,这次主动接了任务出来,其实是做了很多准备的。
天空被树叶遮挡住,雪花全部落在了树叶,树冠上,喻虞就在树下走着。
一直走到太阳在东边的天际投射出第一道光芒,她登顶了。
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型的检测器,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又怕踩到埋藏在雪地中的紫玉雪莲。
“滴滴滴”
“滴滴滴”
喻虞蹲下,握紧检测器,贴住了地面,声音更响了。
担心损伤到它,她没有用任何的工具,徒手挖开厚厚的积雪,小心翼翼地探索着。
视线中突然出现一抹紫色,她愈发小心起来,双眸紧盯着,光是为了保护它的根系就花了好长一段时间。
“树树,快来!”她突然激动地喊出声,下一刻,她就被敲了一闷棍。
鲜血染红了她的视线,滴到了她手中的那株紫玉雪莲上。紫光一闪,她手指收紧,握住的却是一团空气。
“老大,今天抓到一个奇怪的女的。”
“带回来吧。”
山崖上,空无一人,只雪地上,残留了几滴血迹,被敷衍地覆盖住。
————————————
“组长,喻虞那边突然失去消息了!”
“派人去查!一定要把她安全带回来。”
……
“沈副官,研究院那边传来消息说,他们的一个研究员失踪了。”
沈屿手中的钢笔笔尖断了。
“是谁?”
“好像是叫喻虞。”
……
喻虞醒来的时候,她被关在一个胶囊状的疗养舱里。
空间不大,但还可以伸展。
她伸手摸了摸头,发现头上的伤口已经好了,动了动身体,也没什么感觉。反而是全身浸泡在某种液体中,精神上很舒适。
“谁让你们这样把人带回来的?!”
外面传来几声拳拳到肉的闷声。
“自己领罚!”
……
喻虞侧身听了几句,等声音停下,周围都安静下来时,她轻轻敲击了几下疗养舱壁。
发出咚咚的沉重声响。
外面突然安静下来,随即,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一连串的脚步声传来。
喻虞能感觉到,眼前逐渐变亮了。
一群穿着统一服装的侍女低头恭敬地站在眼前,手上拿着托盘,装着各式各样的衣服,任君挑选。
喻虞一抬手,就有人上前把她从疗养舱里扶出来。
“神女,请您挑选。”
神女?
喻虞将疑惑埋藏在心里,没有直接问出口。
托盘里都是一些繁复奢华的冬季袄裙,看起来沉重非常,实则十分轻便。
她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着一身白色中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换的。
她挑挑拣拣,选择了一件月白缎子风毛披肩,里头套上湖色镶草绿色宽边小袄,蛾眉敛黛,肌光胜雪,指拂处若春兰葳蕤。
她将这古典衣裙穿出了自己的风采。
旁边的侍女眼中满是惊艳之色,呆呆地望着她走出房门,连忙缓过神来,默默跟在她身后。
不出所料,门外有人等候着,他恭敬行礼,“神女!”
喻虞微微颔首,向他点头,“我可以问一下,我为何在此吗?我记得,我被人打晕了。”
她坐到椅子上,目光中含着冷笑。
“是臣失职,自神女失踪后,一直派人在寻,手下出了点差错,把您打晕了。”
“他们人呢?”
“臣已经让他们去领罚了,望神女恕罪。”
他单膝跪在喻虞身前,头低下去。
“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我叫什么名字?”
喻虞微垂眼眸,手搭在额头上,一举一动尽是风华。
“属下名为周一,是神女的随从侍官。神女名喻虞。”
竟然是相同的名字……
喻虞又问了很多问题,包括这里是哪里,通过他的描述,她从未听说过这样一个神秘的地方。
他说,喻虞在十年前来到这里,成为了这里的神女,庇佑一方净土,受无数子民爱戴。可是,在这里待了不久,她就突然消失了。
幸好,她给他们留下了一样东西,只要它亮起来,就说明她在这附近,可以通过这个东西找到她。
“十年前,我是现在这幅模样吗?”
“是的,十年前的您同现在没有半分差别。所以大家才能立马认出您来。”
让他跟在身后,喻虞走出了这座宫殿。
意外的是,外面大雪纷飞,地上确实干燥的,没有风,肉眼可见,没有植物,全部都是红砖绿瓦,而最奢华的,就是喻虞刚刚走出来的这座宫殿。
“树树,树树,你在哪儿?”她在心里呼叫,她才发现精神域中没有树树的身影。
没有听到回应,喻虞皱了皱眉,继续向前走着。
“你回去吧,我自己随便走走。”
周一还想说些什么,触及她冷漠的眼神,不得不退下。
她的目光望向周围的雪山,熟悉的山峦走向,形状都没有什么差别。
这不就是极北之地吗?
喻虞嘴唇勾出一抹微笑,继续向前走着。
不知不觉中,走到了这片建筑群的中央。
这一路,一个人都没有。
她慢慢向前走去,突然心念一动。
“树树?”
“主人!”
“你在哪儿?”
“主人,你继续向前走,就能看到我了。”
它雀跃着,听起来很开心。
喻虞听从它的,继续向着中心走去。
很快,巨大的树冠出现在眼前,绕过去,就看到了一截粗壮的树干。
莫名地,她下意识就觉得,那是她的守护灵。
当她的手掌接触到树干时,整个周围发出一道绿光,照亮了整片天空。
周围的建筑开始瓦解,逐渐变成泡沫,消失在视线之中,汇聚成了一把钥匙,出现在了她的手心里。
眼前这棵参天大树,在她的面前逐渐缩小,又变成了熟悉的模样。
喻虞醒来时,她就躺在之前找到的那个屋子里,浑身舒爽,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手机传来滴滴滴的急促声音,全部都是研究院那边发来的,还有沈屿。
她一一回应回去,告诉他们不用过来营救。
她看了一眼这个屋子,拿出那个钥匙,走入了冰天雪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