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若浅浅地睡了一个午觉,醒来已经接近傍晚,她揉着眼睛下床,很奇怪,都这么晚了,怎么都没人来叫醒她。
她迷迷糊糊地,刚打开房门就被满目喜庆的红色给吓到了。
忱王府的这些人,手脚不要太快,就一个午休的时间而已,府里上下全都装点妥当,一丝不苟,要多正式有多正式。
这几天,府里压根就没什么动静,最多有人在称呼上改了口,梨若还以为肃亦云只是说说而已,根本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他是当真的。
这满目的红绸及大红喜字,是在提醒她,明天就要大婚吗?
不行,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趁着那些下人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梨若偷偷摸摸的溜到了大门口,前脚刚踏出去,不想就被人叫住了。
“小王妃,这是要去哪里?”
梨若只好转身,见是越祁遇,心道‘真倒霉’,怎么只要她想溜走,不是被他妹妹逮住,就是被他撞见。
“我……想去找找云姐姐。”梨若借口道。
心知肚明的越祁遇也不拆穿她,始终有礼道,“主子已经派人在找了,小王妃该安心在府中待嫁!”
“知道啦!”梨若随口敷衍着,然后就听到越祁遇道,“王爷有请。”
“有说什么事吗?”梨若问道。
越祁遇故意卖关子道,“小王妃去了就知道了。”
于是,梨若便大摇大摆的冲进了肃亦云的书房,在门口就开始嚷嚷。
“肃亦云,找我……什么事……”
突然间,她的大呼小叫戛然而止。
负手站在肃亦云面前与之交谈的背影,她再熟悉不过,有一瞬间,她甚至……想哭……
“阿……”她下意识的想要喊他的名字,他就闻声转了过来,一个眼神让她改了称呼,“师……叔?”
他微微颔首,然后以长辈的姿态走到梨若跟前,轻声责备道,“要成亲了,怎么也不知会一声?”
“啊?”梨若顿时陷入尴尬,都不敢直视阿默带刺的目光,“你……你知道了啊。”
“满城风雨,人尽皆知。”阿默回答,竟然从梨若的言语中听到了另一重意思,“你还打算瞒着我?”
她似乎很担心他会知道。
“没有没有……”梨若连忙摆手否认,想要解释,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那个,不是……”
而在一旁看着梨若被问责的肃亦云,见状立马出来维护自己未来的王妃。
“师叔……”他礼貌地唤了一声。
“嗯?”
阿默闻声,侧身看向肃亦云,被别人喊声师叔,还是随的梨若的辈分在喊他师叔,他倒是不适应了,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善于察言观色的忱王看出了阿默的不悦,神不知鬼不觉的站在梨若身侧,理所当然的解释道,“您是小梨的师叔,所以,我也该这样称呼。”
“小……梨?”阿默唤着这个名字,又转而凝视着梨若,想要一个解释。
梨,是她的本名,怎能轻易告诉别人!
夹在中间的梨若除了心虚,恨不得埋了自己之外,简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但她能感觉得到,阿默很介意也很生气。
“那个,师叔初来乍到,我带师叔四处走走!”说着,她便拉着阿默的衣袍,将他拽走了。
忱王府中,最隐蔽的场所,应该就是那片如迷宫一样的荷塘了。
梨若先是拽着阿默的衣袖,当二人的身影没入绰绰荷影,身旁再无其他人之后,她才敢去牵他的手。
静静地……慢慢地,走着。
她不敢说话,更不敢看他。
突然间,阿默反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拉至怀中,无奈道,“我该时时刻刻看着你……”
他将她圈在怀里,还不忘数落道,“一个没注意,这都要……二婚了!”
可不就是二婚吗,之前在无为城就嫁过一次。
可能就只有梨若会傻傻的以为,阿默什么都不知道吧,不知道她在魔域之时就已经与解忍成了婚。
不知道她差点就死掉。
不知道……
她悄悄地……对肃亦云动了心!
但她似乎忘记了,她是他的凰卿,是他的妻子啊,很早之前就是了。
两情相悦便会心意相通,就连眉眼之间,行事作风都会相互影响,只是她自己不觉得,她很多时候越来越像他。
当梨若被追杀,被射杀的时候,阿默是有感应的,那一箭刺进了梨若的胸膛,他的心也会痛。
心脏被撕裂般的疼痛感让他坐立不安,心神不定,无心再面对梨若冰冷的躯壳,没有灵魂的身躯,他怎么都捂不热,触手的冰凉越是让他心慌忐忑。
他耐着性子,硬是花了好几天的时间维持着铜炉中的火势,保护好了梨若的原身,才好不容易抽身从铜炉中出来。
刚一出来,就发现白龙失踪了。
羽凰就算了,白龙都不见了踪迹,他惶惶的心更加难安。
出了浮黎秘境,他就匆匆去了一趟南华盛都,根本没有梨若的踪迹,他想要再次感知梨若的方位,又发现,双生灵愫失去了作用,有一方利用了结界隔绝了另一方的感应。
就连他手腕处的姻缘红线,都无法给他指引!
更别说他们之间的那道法门。
也就是说,梨若此刻正在严密的结界之中,又或者说是,有人故意将她藏在了结界之中。
就像,她曾被藏身在风月岛上一样。
让他找不到!
后来,他不得不去感应白龙的方位,在他熟悉的那片山谷寻到了他与羽凰,正好就看到了他们二人衣不蔽体的在花草地里卿卿我我。
他差点就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一把火烧了他们。
现在想起来,还是来气,梨若不见了,好像只有他一人心急!
直到再见到她,清晰地听到她的心脏在跳动着,他混乱不堪的心神才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他知道她死里逃生,知道她会有说不完的话,但在雀妖的地盘,她有所顾忌。
“这里说话不方便,我带你出去!”
说着,他便带着她离开了忱王府,落在了北大街,混入了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
夜里的魅都很热闹,灯火通明,繁花似锦,片片桂花默默绽放,留一抹芳影香语。
因为明日忱王大婚,街上也挂了红绸,装点了鲜花,目之所及全是夺目的红彩。
阿默牵着梨若穿梭在人海里,避开了些无关的人后,带着她走进了一处开在百年月桂下的酒家客栈,正是她刚来魅都时与慕云儿一起住过的地方。
客栈的三楼有一处露台,簇拥着延伸过来的月桂枝,明月皎皎,高台之上的风景更是绝美似画,所以,露台雅座总是人满为患。
但是今晚,却空无一人。
梨若正觉得奇怪,就被阿默安排着落了座,待店小二将备好的酒水点心端来,就见坐在对面的阿默正兴致冲冲的看着自己。
“好了,你可以解释……”他说着,又觉得不对,改口道,“狡辩了!”
梨若委屈巴巴的看着阿默,她真的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但也自知,应该就近……开始狡辩,不,辩解。
那就从他所说的二婚开始吧!
她见桌上有酒,便灵机一动,讨好般的笑着挤到阿默身旁为他斟了酒,她才不想坐在他对面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着,像审犯人似的,浑身不自在。
她顺便也为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就干了,当是给自己壮胆。
放下酒杯,她也没着急回到自己的座位,就迫不及待的埋头开始解释,“其实,我没答应过要嫁给肃亦云的,全是他!”
说什么她对他开屏了,说她是打心底里喜欢他。
可是,她是真的不知道啊,“他也没问过我,就说我是他的王妃,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我,我……我很乱,我想离开,可是……可是我的心好像不想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留下来了……”
她刚一说完,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她从未想过要留下,可是,有好像未曾想过要离开!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两种意识,在不断的争吵,不断的左右她的决定。
她急得,都快要人格分裂了!
“我觉得我肯定是被迷惑了,要不然也不会那样。”
说着,她侧身看着阿默,似乎看着他,她的心才能平静一般。
“阿默……我真的好乱,我……”还想说些什么,却忽然间哽咽了,她突然就扑进阿默怀里,仰着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我……好想你……”
还在倾听着梨若如何解释的阿默,险些就被女子压在长凳上,还好他反应快,下意识的一手支撑着自己,一手将她揽住。
正欣赏着女子因为焦急而稍显可爱的模样,忽而听到她的软语,竟什么都不想与她计较了!
原本,他也只是想捉弄她而已。
他也想知道,若是遇上了其他人,她是否还会一如往常地粘着他,只喜欢他!
他将她扶起来,让她好好地坐着,顺便抬手揉了揉她浮现红晕的脸颊,瞥了一眼她的发间,若有所思的关心道,“你的伤可好些了?”
“啊?”梨若一时有些懵。
怎么突然就问伤势?这就解释清楚了吗?
若是一句‘想你’就能解释清楚,那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见梨若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阿默点了点她的眉间道,“发什么呆!”
梨若这才回神,避重就轻道,“伤……已经痊愈了,就是,留了道疤……”
其实,比疤要严重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