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丘屋舍里。
BOSS开口,吐出一串磁性而低缓的音节:“a-balika。”
梅瑞面无表情地重复:“abalika。”
——他真的在教我魔法。你能想象吗,这个游戏最后差点毁灭世界的BOSS竟然在字正腔圆地教我魔法。
“停顿不对。”伊斯菲尔重复一遍,普通的音节在他口中也变得别有韵味起来,“是——a-balika。”
梅瑞没有跟着念,她抬头问:“没有魔杖吗?”就像老教授那样。
“你不需要魔杖。”伊斯菲尔凝视着她,“念。”
梅瑞:……
BOSS是不是太高看她了?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厉害的!她怎么可能光念个口诀就能把魔法用出来啊!
她无奈懒懒重复:“a-balika。”
身后传来一声爆炸。
梅瑞骇然回头,看见她的置物圆桌已经碎成齑粉。
她看着那片粉尘,胸线剧烈起伏了一下,一息之后,面上表情蓦地崩裂——
“啊——!!!”
伊斯菲尔被梅瑞骤然发出的一声尖叫惊到,便见她花容失色地扑向地上那团粉末,满面痛苦地捧起一抔失神喃喃:“啊……我的毛线……我的帽子……”
“怎么了?”伊斯菲尔站在她身后问。
“呜呜。”梅瑞全无用出魔法的喜悦,哀鸣一声,“你不懂。”
“下次我们还是去外面练习魔法吧。”梅瑞擦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
伊斯菲尔:“……好。”
-
接下来的两天BOSS都没有出门,梅瑞就在小花园里和BOSS学魔法口诀。
其实也没什么好学的,因为她只要能准确地念出口诀,就能用出魔法。虽然威力一般。
——当年我高中怎么没有这个天赋.jpg
和老教授不同,梅瑞的魔法光线都是银白色。她曾听说过,只有得到了神的力量才能使用魔法,可她借了哪位神的力量?她连光明神都没拜过。
她故作自然地提过几次这件事,希冀BOSS能稍微提及她的身世,然而没有,BOSS连擦边球都没打过。
梅瑞有种他是故意避而不谈的感觉。
BOSS一共教了她八个法术。
包括物体移动。——以后再也不用辛辛苦苦打扫卫生啦!
在她练习最难的飞行魔法时,BOSS再次一声不响地出差了。
-
兰基里边境外的雪林里。
伊斯菲尔长翅舒展,从高空垂直飞落。
在这深不见底的山谷最深处,正躺着一只有一座城池大小的魔兽。厚重且毛刺锋利的背甲翻在身下,魔兽仰面向上,双目瞪圆,重伤半月后,仍有汩汩鲜血从它伤口中溢出。
这只魔兽的身体已经被深渊里的怪物们啃噬残缺,唯有腹部左上的一块还算干净,只有一个深深的血洞。
伊斯菲尔站在血洞的旁边,幽蓝的眼眸端详半晌,说:“差不多了。”
黑鸟昔尔变作巨鸟的姿态,站在魔兽的身体上:“主人,今天可以吞噬神格了吗?”
伊斯菲尔点头。
两个月前,刚来到兰基里时,他便在这片雪林里找到了这只偷吃了神格的魔兽。
那本是斯塔帝国降神——罗兽的神格。
罗兽死后,火神安尼斯也因这一场神战陷入虚弱,没有能够及时夺取神格,反倒便宜了这个低劣的东西。
伊斯菲尔发现它时,它的神格吞噬已经进入了尾声,待它完全将这个神格消化后,便能成为新的罗兽。
从魔兽到神兽,多么美妙。
伊斯菲尔并没有第一时间对它动手——如果在它还未能彻底消化神格时让它死亡,那么罗兽的神格也将因为承受不能而彻底消散。
所以他一直忍到半月前,算着时机快到,将这魔兽折磨成半死不活、无力行动的状态,又在它存放神格的部位挖了个血洞,下了让其余魔兽无法靠近的禁制,让神格得以在其中继续酿化。
如今,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
皎月低悬在山头,漆黑夜里,浅灰色的晶块在血洞中旋转、上升,周身萦绕着洁白的光线,在伊斯菲尔地注视下渐渐化作深灰色。
那魔兽撑着最后一口气,挪动眼睛,怨恨狠毒地看着身上的男人。
伊斯菲尔面上挂着笑容,在新神即将降临的一瞬间,准确抓住那颗灰色的神格。
萦绕着的白色光线登时疯狂涨大,刺目的白光霎时间布满山谷,一时间,深渊明如白昼。
须臾后,白光消失,白色光线猛地收缩,悉数融进伊斯菲尔的身体里。
再张开手掌,灰色神格已经消失不见。
伊斯菲尔张开翅膀,轻巧地从庞大的魔兽身上跃下。
他走到魔兽头边,一双湛蓝兽瞳危险而诡谲,嘴角挂着笑,低声道:“为了感谢你帮我留下这块神格,我会让你死得快乐些。”
伸手在空中一抓,奥托尔圣剑骤现,伊斯菲尔反手随意隔空一划。
片刻后,魔兽的脖子处出现一条线圈。很快,它的头干净整齐地从身体上滑了下来。
站在昔尔旁边的另一只黑鸟阿莱吞了吞口水,声音尖细:“主人……”
伊斯菲尔摆摆手:“吃吧,吃完把这东西的尸体丢到兰基里的边境去。”
两只黑色巨鸟再不客气。
金发蓝眼的俊美男人收回圣剑,检查了一番身上——没有血迹。他抬头看了眼即将落山的月亮,张开巨翅,霍然起飞。
天快亮了,她要起床了。
-
梅瑞睡醒后,躺在床上,用自己新学的魔法召来今天要穿的衣服,迷迷糊糊伸着手让它自己套好。
她揉着眼睛下楼。一路上,大门自动打开,一把桦木柴从门外飞壁炉里,墙上的日历撕下一页,也一起飘进壁炉中。
路过的时候她顺手点燃柴火推,红色火焰缓缓燃起。
抬头看了眼窗外的风,察觉天气快转暖了,梅瑞又让几根还没烧着的桦木柴飞回门外。
刀叉碗盘从厨房飞出,整齐落在餐桌上,昨天骑士外卖员送来的甜点完整的落在盘子里。
洗漱完毕,梅瑞把甜点吃得干干净净。
她从橱柜里又翻出几个红毛线团,认命地重新开始织帽子。
距离神诞节只有一个月了,她决定暂缓学习魔法的进度,先把帽子加工完毕。
——好难啊,要是有自动织帽子的魔法就好了。
她刚织了两圈,便听见大BOSS飞回花园的动静。
——她一直很好奇,大BOSS白天这样飞真的不会被人发现吗?还是说有什么屏蔽魔法?
伊斯菲尔进门,看见她手里的针线,奇怪地问:“你在做什么?”
“织毛线啊。”梅瑞说。
伊斯菲尔凝神看了一会儿,觉得这真是一项枯燥无聊的活动。
梅瑞显然误会,抬头问:“你是想学吗?”
伊斯菲尔斜了下嘴角:“不。”
梅瑞:“还挺简单的。”
伊斯菲尔露出抗拒的笑。
梅瑞看见他的表情,没忍住“扑哧”笑了一声。
正好模特在旁边,梅瑞举起只织了个底的帽子,对着BOSS的脑袋比划了一下。
今天大BOSS穿了一件奶油色的衬衫,很衬他的金发。红色的线团隔空架在他脑袋上,令他那总是强势又高贵的气质变得平易近人了些许。
在伊斯菲尔的视角里,便是梅瑞举起了一个红色毛线织成的圆圈,正在并且透过圆圈看自己。
他也透过那个红色毛线圈回看过去。
少女的脸被红色映得更加娇嫩,脸蛋似乎还没有那个圆圈一半大小,瓷白的肤色显得她脆弱易碎。
奥达菲那个凶悍的家伙,怎么会有这么脆弱的后人?他一根手指头就能让她破碎。
-
因为已经织过一遍,梅瑞今天织得很快。
她看着逐渐减少的毛线团,感觉剩下这些似乎不够织两个帽子的。
得再买一点。
她把装毛线的竹盆小心收好,和BOSS一起出门。
大概因为是前几天来过一次,老板还记得她,见面时笑呵呵问:“您已经将上次买的那些毛线都织完了吗?真是一位心灵手巧的小姐。”
梅瑞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并不愿再提她亲手将心血炸毁的惨剧。
老板又看着她身旁的男人,不无赞叹道:“您的爱人真是我见过最英俊的男人。”
他不是人。
梅瑞在内心回答完,对老板露出一个甜美的笑:“谢谢您的夸赞。”
抬头看BOSS,果然还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老板弯腰找毛线时,两名银甲巡逻骑士从她身后路过。
谈话声顺着风声传进她耳朵里。
“听说偷走罗兽神格的魔兽被发现了!”
“噢天哪,是吗?怎么样,收服了吗?”
“你一定无法想象,它竟然已经死了!那惨烈的模样,我那位亲眼见到的表哥都不愿回忆!”
“死了?!那神格呢?”
“已经被人拿走了!”
“天哪!是谁这么大胆!这是安尼斯大人的战果!”
“你是不知道,那个魔兽足有一个特涅城这么大!又吞噬了神格,恐怕就算是圣骑士也无法打败它。”
“你的意思是说……”
“是的,肯定是西边那位无良的神偷走了我们安尼斯大人的战果!除了他和安尼斯大人,西北大陆没有第三个神明了!”
全部听见的梅瑞:……不,还有一位。
她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大BOSS。
大BOSS也正在看她——她几乎每次都偷看都会被抓个现行。
恐怖的是,大BOSS是用一种“别乱猜你什么都不知道”的危险笑容看着她。
梅瑞从善如流地调整好表情:好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板抱着找出来的毛线起身,看到两人对视的场景,夸张地惊呼一声:“噢,多么动人美妙的场景——二位真是一对恩爱的情侣,我在你们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爱意!”
梅瑞: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