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焚白根本无法形容自己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痛苦。
仿佛每一根手指都被碾压,碎成了渣渣,但他并没有失去自己的手,但是仍然能够感觉到神经传导过来的痛苦,这种感觉遍布他的全身。
一个人的身上有206块骨头,其中颅骨29块,躯干骨51块,四肢骨及其附骨126块,他能够清晰的听见自己身体里那些骨头碎裂的声音,传导到自己的耳朵内。
他的五感被放大了许多倍,尤其是痛感,可是他的皮肤没有一点伤痕,他的身上没有出一点血,那种碾碎他全身的力量,没有对他的表面造成任何的伤害,而他的内部那些几乎碎的要凸出来的尖锐的骨刺几乎要从内部穿透那层薄薄的皮肤。
可是他却发不出任何惨叫的声音,他想要拼命的吼叫,想要将那种极致的痛苦宣泄出来,可是他的喉咙就像是被魔鬼的爪子掐住了一样。
他喉咙处的声带,在喉咙部富有弹性薄膜的甲状软骨,似乎在他第一声尖叫破音之后就坏掉了。
那宛如一个世纪的痛苦,让他如同一滩烂泥一样摊在那银色的椅子上,而而在椅子的下面是一团不明液体,皮肤由于过度的疼痛而发出的冷汗,就像下雨一样的,不断的落下。
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让燕焚白希望自己下一刻就赶紧死掉,可是他却怎么样也晕厥不过去。
而就在他的精神即将达到极限的那一刻,一道绿色的光忽然将他那漆黑的视线点亮,那冰冷刺骨的几乎要刮上他脆弱皮肤的风,也化成了缕缕春风。
那光芒宛如拥有力量一般洒在他的皮肤上,那薄薄一层皮肉层下已经破碎的只剩下渣子的骨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宛如久旱饮甘泉。
那种幸福感,让原本已经坠入地狱深处的燕焚白的心,瞬间看到了天堂。
可是下一刻,那光芒瞬间消失,燕焚白懵了一下,剧烈的疼痛加上这种欺骗感的幸福,让他整个人的眼神都瞬间暗淡了下来。
“你干什么?你出了一口气,还不够?不可能真的任他就这样痛死过去吧!”
天台的风极大,还好花橼出来的时候穿的是条背带裤,她看着斯里兰对着嘴贱的燕焚白下了一个咒,然后那个坐在铁座位上的男人整个人就扭曲了起来。
来自古老历史的黑暗魔咒,对于这个时代的年轻人来说还是过于陌生了,可是对于一个古老的贵族来说,却是最好的折磨一个人的手段。
不需要真的拿着个锤子,把他的手放在板子上一下一下的,将他的骨头锤烂,只需要将一个在生前受尽了无穷折磨的人的痛苦转移到另外一个人身上。
然后魔鬼就会在他的耳边弥语:“痛苦吧,凡人!”
骨裂之痛!
这个咒语足够让燕焚白尝到教训,让他的灵魂陷入癫狂。
但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如果一个人真的认为自己的手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流血的话,哪怕这个人的手上皮肤完好无损,他的大脑也会自动的认为手受了伤,正在流血,再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再去检查,就会发现这个身上没有一点伤好的完好无损的人,却真的死亡了。
在天台上,那些就站在附近的黑衣人们看到中间被折磨得不轻的燕焚白不由自主的脖间流下了冷汗,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制止,他们都是斯里兰的手下,谨守命令,不会对上司所做的任何事情插一句嘴。
只有站在一头长发飞舞的斯里兰旁边的花橼才敢出来阻止,甚至斥责道:“够了吧?”
原本已经有点消气的斯里兰见她这副态度,气性又上来了。
花橼走上前去,明明是一片钢筋水泥所建成的地板,一点植物的影子都没有,可她却手指一指,围绕着燕焚白椅子边缘空无一物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一圈藤蔓。
藤蔓上柔软的绿色叶子散发着微微的光芒,仿佛能够治愈人心,被这光芒所照射到的天台的地面上无端的出现了一株株小嫩芽,饶有生计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的长大。
就连旁边站着的严肃危险的黑衣人都在这光芒的照射下染上了一层柔软,就连画风都萌化了。
斯里兰瞪了一圈自己的手下,那些手下立刻恢复原本画风,稍息立正。
“你为着这货浪费灵力干什么?他刚刚还羞辱你!”
斯里兰立马上前制止住花橼指挥着藤蔓中的灵力流动的手,而随着他的打断,那些原本绕着燕焚白周围向上转圈的藤蔓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失去了力量辅助的绿色叶子也慢慢的褪去了原本的光泽。
“你干什么?!”
花橼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她不在乎别人说了什么话,反正又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实际影响,可打断她的施法就不一样了,刚才都快运行到关键了,一打断前面所施展出来的灵气不都全浪费掉了。
“我的愈合茧还没成形,就被你给打断,你怎么想的?还要惩罚他,继续耍你的小脾气!
你不会真的打算继续让他这样保持下去,把他放在这里吧!这家伙被你下过咒,灵魂都要不稳了,你要真这样折磨他,过不了几天,这人不死也得死。
你是舒服了,就给我找不自在,到时候隐川市的巡警,协会内部的高层就都来找我麻烦,这样你就高兴了!”
斯里兰被他怼的哑口无言,现在的她确实有点情绪上头,不理智了,他扫了一眼自己那群穿着黑衣的手下,总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花橼这样怼,有点丢面子。
花橼想把自己的手臂从他那双冰冷的宽大的手里抽回来,抽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对方的力气太大。
下一刻,反而被斯里兰扯了过来,靠近了他好几步,几乎被他当面警告:“总之你不许给他治疗。”
随后,他从黑衣人里面点了一个出来。
“萨利,你来。”
花橼回头一看,一脑黑线。
那是一个在一众胸宽臀窄的粗矿黑衣人里面都能排进前三位的体格,那胸肌的发达程度,自己都怀疑那臂膀爆发出的力量都可以随意的将一头野猪给压死。
黝黑而透着光泽的皮肤,就像是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一年,然后又用专业的棕油进行打理过,给人一种健美选手的美感,将那一身私人定制的超大款西服撑得紧紧的。
花橼看着那个走过来,就直接将聚光灯的光线遮盖,把她整个人都埋在阴影里的萨利,不禁怀疑道:“你行吗?”
这真的不是一个力量型选手,而是一个治愈型辅助。
就进下一刻,萨利将往脸上戴着的黑色墨镜摘下来,然后非常虔诚的做了一个阿门的手势,将那只粗大的几乎可以把石头都给捏碎的手伸入了自己西服的上衣领中,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闪着荧光的吊坠。
他拿着吊坠的链子,吊坠落下来,在花橼的面前晃来晃去,那是一个银色的十字架,十字架的上面绑着一个卷发的女人的图案。
看到这个吊坠的那一刻,花橼无语的将目光看向了表情没有一点变化的斯里兰,斯里兰察觉到花橼再看他,侧过脸低头和她对视,给了她一个微笑,那一双血红色的眸子眯起来的时候,给人一种魅惑人心的力量。
“吸血鬼配十字架,还真是时代的浪潮,我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世界!”
花橼不由啧啧两声,她看着萨利用手握住在他手里小的就像根牙签一样的十字架,然后表情一脸虔诚的走向了坐在金属椅子上灵魂受到重创的燕焚白。
而自己施法的那一圈绿色的藤蔓落在地上之后,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点点绿色的尘埃,消失在风中。
看着萨利握着十字架的手上慢慢散发起了金色的神圣光芒,他的嘴里正在不断的念诵着关于神的赞美歌。
“伟岸的天使,你赐予我们幸福,赐予我们健康的身体,你让疾病远离人间,你让伤口得以恢复,你抚慰着战火遗留的创伤,你拖着春天的尾巴,让寒冬远离;
我赞美你,赞美你的伟大,你的伟大照耀万物,让我们拥有了克服困难的力量,我们的伤口终将痊愈,我们的灵魂永远圣洁,你赐下的祝福,为每一位信徒歌颂,祝福我们……”
随着他的赞美词朗诵了出来,那原本只是一手大小的圣洁光芒,却在不断的扩大,呈现一个半圆式的光球,将赐福的萨利,以及他面前垂着脑袋,不知生死的燕焚白全都笼罩进来。
这是光魔法的力量,而他们所念诵的东西则来自牧师的职能,只有信徒才会受到光的祝福,可是只有信徒中的牧师,才能够为其他人赐予光的祝福。
这个看上去就像是个人形坦克的家伙,竟然是个牧师?
花橼杏仁色的眼睛里的光芒越大,她脑门的黑线就越重。
“什么时候你手下你有这样的猛将了?”
花橼用手肘推了一下站在她边上斯里兰的腰部。
斯里兰那张苍白的脸被那光芒照亮,染成了一层柔软的金色,听到花橼询问自己之后,他态度有些傲娇,也不直接回答问题。
“当然是在你看不见的时候,你又不关心这些?”
对于花橼可以那么长时间的不和他联系的事实,斯里兰当然是在乎的。
尤其是花橼哪怕是见了面,也不过问最近过得怎样,反而摆出一副逃避的不想打交道的态度,更是让他伤心。
“那算了,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反正这只是个意外,平时也遇不到。”
花橼立刻就放弃了这点小好奇,完全不任性。
这下直接把斯里兰噎了一下。
“你这个意外可就有点大了!”斯里兰有些不甘心:“你的身份在银川区都已经不算个秘密了,很多人在找你,就算你想要继续安稳的生活,也没有那么简单了。”
面对这个事实,花橼依然沉默不言。
“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来的这么快?我为什么会在隐川区?以及这些年家里面都发生了什么?”
花橼在他提到家里面这三个字的时候,瞳孔不由自主的收缩了一下,就像是听到了某个她不愿意提起的关键词一样。
天台的风很大,牧师的圣光却很温暖,那光芒比聚光灯的强度还要大,就像是一个小太阳一样,在这夜色下,将人的脸都照得暖和起来。
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顺着风飞向了远方。
“我已经长大了!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三句话,听在斯里兰的耳朵里,刺耳又生疏,让他忍不住的将拳头握紧,却又将拳头放在花橼看不到的地方。
许久之后,他才假装轻巧的“哦”了一声。
他知道,花橼对家里面的人采取着不闻不问的态度,哪怕是看到自己的目光也是躲闪,也表现出非常明显的不信任。
这些年,在没有家里人帮助的情况下,她过的还不错,从独立的角度看,她表现的很好。
她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并且获得了不错的成就,在这个世界拥有了一个舒服的落脚之地,就好像她的家,她的家人不存在也没有关系呀。
独立自主的有些可怕了!
不!是自己觉得有些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