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讯(1 / 1)

而就在斯里兰进入隧道的那一刻,隧道尽头的边上的山上,草丛里隐隐传来细微的声音。

一只手忽然从草丛堆里伸了出来,那只手在月光下看上去很是纤细,是一个女人的手,可是却很有力道的撑在了扎手的草堆上,把那将近一米高的草丛直接按倒。

紧接着,那身影被扯出来更多,两只手撑在地上,将自己的脚从土堆里扒出来,而在她的脚下是一个黑幽幽的洞,绿色的植蔓如同巨蟒一般的盘旋着,被她当做爬出洞口的垫脚石。

花橼头发上,衣服上全都是泥土,整个人站在一米多高的草丛堆内,蹦蹦跳跳,将身上的石子泥土灰尘全都抖下来,撑着一边的一棵较高的树,将自己的鞋子脱下来,对着树干就猛拍,然后换一只脚,又将另外一只鞋对着猛拍。

“呼—,真是累死了,差点就以为自己找错路,还好出来了。”

花橼望着今晚很圆的月亮,抹了抹额上的细汗。

隧道下面那真是崎岖复杂,一不小心就碰到各种各样的大型石头,穿都穿不过去,还要绕弯,还要小心地下河,要不是自己碰到了一棵百年老树的枝干,询问了一下该怎么走,这时候自己就该憋死在土里了。

而在那个洞口有动静扒拉着旁边的草丛,一只蓝色的爪子伸了出来,被花橼遗忘在藤蔓上的蓝龙有点缺氧,赶紧扒拉着洞口,就是几个深呼吸,然后用自己粗壮的前肢做着引体向上,好不容易才从洞里爬了出来。

蓝龙身上穿着的斑点狗的衣服都划了破了好几个口子,在月光下,将它原本的样貌展现无遗,不过这附近也没人,破了就破了。

就这样一人一龙在夜色下悄悄默默的潜行,慢慢的从山下下来,走在了路灯照耀的大路上,只不过花橼在自己的额头上贴了一片叶子,路道上所有的显示器都无法再拍到她。

因为她在这片叶子上用树根划出了空气两个字,再施展灵力,就能够做到认知的干扰。

干扰机器比干扰人要容易的多,因为只要影响到电流和磁场就行,而人的神经远比机器要复杂,不过只是简单的把她当做空气的话,还是容易干扰到的,毕竟这不是复杂的指令。

蓝龙也不知道花橼为什么要忽然诈死逃跑?

明明那么强,对付一个小怪兽,不过就是三下五除二的事情,可却偏偏往反方向走,做了一件让人无法理解的事,特意让自己死在那个小角色的手上。

它甚至都在怀疑花橼是不是故意坐上这辆公交车的,就为了遇见那把能让她诈死的刀。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诈死?因为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了,为了隐藏自己,所以才选择诈死的吗?

而它的问题当发出嘴里的时候,也只是轻声的“呣~”,没有人回答它。

花橼并没有开启自己的人工智能系统,不想让别人通过网络找到自己,所以她将植入她左腕上的芯片用灵力进行了隔绝干扰。

“不能再用悬空飞行器了,得想个办法,赶紧回到研究所,怎么办呢?我不会使用空间传送,靠跑的话不知道要走多久,要是这时候有辆车就好……”

而就在她说完之后,前方的大路上忽然驶来了一辆跑车,她连忙撒腿就往前冲,就像真的是一团空气一样的落在了跑车的上方,她非常精准的控制着力道,不让司机感受到自己的车上装了超载的东西。

现在的大部分人都是使用悬浮汽车,很少再用陆地的跑车,所以基本上人都是在天上飞着,地面的这条通往隧道的道路是许多年前建造的,不过仍然是八成新,因为使用频率的降低,所以损耗也并不是那么的严重。

跑车明显是从哪个废品站里面被扒出来的,用的都是已经废弃的型号,随便组装一下,再安上发动机,一路驾驶在路上,虽然可以正常上路,但并不流畅,转动方向盘也好,踩油门也好,踩刹车键也罢,总是给人一种卡顿的感觉。

花橼坐在上面,一路被颠簸着,但从车上下来,花橼脚步有些虚浮的靠在写着动植物繁育与保护协会几个金字的招牌边上,捂着自己的嘴,强忍着让自己不要呕吐。

让植物去体验坐蹦蹦车的感觉,真是太不友好了,花橼都要开始怀疑自己的前庭是不是发育不完善?

一路上路过的人都把她当做空气一样的无视角了,就这样她终于安稳的回到了研究所内,由于研究所的特殊性,这里的人工智能网络是另外一套系统,而且和协会内部的系统相隔离,是她特意在建立研究所的时候设置的只服务于她一个人的系统。

“橙树!”

长长的走廊的灯,一个接着一个的亮起来。

“小橘子,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自己所设置的人工智能的性格,她的身影,她的名字,甚至是这个研究所的一切,都让神经紧绷的花橼终于安心了。

她脚步虚浮的在走道上走了几下,然后就有些撑不住的扶着银色金属墙壁,慢慢的滑了下,杏仁色的眼睛不断的打着颤,她甚至都撑不到回到房间内,回到床上,整个人就靠着墙壁,半躺在长廊上,沉沉的睡去。

而那个被她抱着的穿着破烂衣服的蓝龙看着她这个样子,本来还很担心的“呣”了一声,可是随着花橼逐渐开始入睡,蓝龙的眼皮也不自觉的开始打颤起来。

没有人能够在她睡着的时候靠她的身,所有靠近她一定范围内的人都会被她带入她的怠惰状态中,哪怕并不想睡,也会不受控制的沉沉睡下。

“晚安,小橘子。”

一个清洁机器人从角落里出来,头上顶着毛茸茸的浴巾,然后伸出爪子为睡在走廊上的花橼盖住。

长廊的灯,一盏一盏的熄灭,橙树在为她关灯。

而这一觉,她睡了很久,睡得世界都天翻地覆了。

隧道里面发生的惨状很快就被那三个逃出生天的人给发在了网上。

那血腥的、画面那诡异的场景都根本不需要什么流量的推送,一下子就被推上了热搜,很快巡警大队的人就立马出动,将隧道团团包围,赶到了案发现场。

而案发现场远比在网络上面流传的视频更加恶心,那头逞凶的野兽被切成了无数的碎块,那碎块的残渣,让那些老练的巡警都忍不住反胃,更何况那些新来的,一个接着一个的排队去旁边的排水沟吐。

翻案凶手被人干掉了,而这个凶手还是以野兽的模样被干掉的,在隐川区在法律上是没有人权的。

但其中一个巡警还是例行询问当时已经身受重伤的其中一个受害人。

只是不知道这位受害人是不是受到的刺激过重,他对于自己所看到的画面很多都不记得,而且一旦深入去想,就会觉得头疼欲裂,这件事情也只好不了了之。

但网络上的网友并不在乎这些受害人是谁?这个惨死的凶手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不小心绿色的强酸液体贯穿胸口,倒地死亡的花橼身上。

毕竟在隐川区花橼的名望甚至都不亚于一位资深的明星,不仅仅是因为她那如同开挂的人生,生物学博士,S级潜力的二级研究员,为植物界的寄生植物项目做出突出贡献,还有从来不参加颁奖典礼的神秘行为,都在花橼这个名字上围绕着一层又一层的光圈滤镜。

而这一次,她的死亡又是如此的戏剧化。

更加将一个本来就在现实生活中完美的过头的形象,推向了神坛。

人都是在死后成神的。

什么天妒英才、英年早逝,各种词都用在了她身上,无数的人自发的为她默哀,为她流泪。

原本被当做案发现场封起来的隧道的边上,也摆满了各种悼念用的菊花、康乃馨,各种卖花圈黄纸的小摊贩异常火爆,还有人自发的为她做了一个灵堂,然后举行讣告,不少人都前来参拜,还有人将这一画面进行直播,赚了一波又一波的流量。

总之就那几天的时间,没有人不知道花橼意外身亡。

就算冥冥之中有一双大手,想要将这样的谣言扭转过来,也无济于事。

不少人都嘴角抽搐的看着网友直接给这件事情下定性。

花橼是能够看见未来的轮回树的舆论还没有发酵,她就已经在大众眼里死亡了。

哪怕现在她真的又重新出现,或者找个演员冒充她在网上搅浑水,也大概不会有人再相信了,也只会觉得别人在骗取流量,还拿着死人复活的噱头片流量,那就是直接被人举报投诉到封号。

这一波不仅仅是看呆了幕后的很多人,也让动植物繁育保护协会发生了动荡,毕竟花橼对于他们来说可是他们协会的象征,这说死就死了,这可让人一时没有办法接受。

就比如说椿。

那天下午,失魂落魄的椿回到协会,回到她的家的时候,心里总觉得很是不安,好像这一次是真的彻底的失去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她用其他人的账号给花橼,发了很多个对不起,希望她能够原谅自己的一些鲁莽行为,希望她能够为自己考虑。

自己也曾经为花橼付出了很多,帮助了她很多,所以她希望花橼能够记得那份好,能够记得她们曾经是朋友。

可花橼却一个消息都没有回,椿又是担心,又是害怕。

她担心花橼是真的记仇了,是真的要和自己绝交,而她害怕的是这样的花橼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了的,尤其是当花橼在自己的真实身份都被揭穿的情况下,还能若无其事,甚至能够全身而退,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她没有想到花橼的背景这么强,她本人也如此强大。

难怪花橼从来都不担心失败的问题,因为她有无数的试错成本。

带着心事的椿沉沉睡去,在那天后椿没有等来花橼的报复,反而等来了她的死讯。

这让椿怎么能够接受。

她当时正在浇花,手里握着的浇水的壶,手一抖,砰的一下就打翻了,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你是在唬我吧!今天可不是愚人节,真不好玩。”

可是当燕焚白拿着网上所拍摄的花橼胸口被打穿,滚落下来,血流了一地的画面,给她看的时候,她眼睛睁得极大,但仍然不相信,总觉得是燕焚白找人设计的视频就为了捉弄她。

“怎么可能?我昨天才见了她,她可是花橼,S级潜力的二级研究员,你都不知道昨天我说出她是轮回树的时候,她身上爆发出的威压,几乎要把我吓死,她强的几乎都不像个人,你现在跟我说她死了,那怎么可能?你一定是在跟我玩笑,这个笑话可不好笑。”

可是当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告诉她花橼死了的时候,就由不得她不信了。

那天她只觉得自己仿佛出现了耳鸣一般,脑子里面嗡嗡直响。

明明那天的业务还是照常的运行,可是发过来的文档,自己看了一页,两个小时之后才发现自己看的还是那一页。

她和往常一样的坐在办公室的座位上,在其他人眼里都是在好好的工作,那其实她什么都没有做,她也什么都做不进去,看不进去。

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明明花橼对她来说没有那么重要,甚至从现实考虑,花橼的存在已经是她的绊脚石了,她现在正在开设新的项目,她现在正在实现自己的野心往上走,所以她抛弃了花橼。

她想过有一天应该怎样跟花橼和解,等到有一天,自己站在了那个自己能够达到的最高的位置上,自己已经可以俯视花橼的时候,她会邀请花橼喝茶,然后给她买一件价值昂贵的珠宝,送给她当做礼物,然后带着她进入自己所熟悉的那些贵人圈子里,向她介绍着自己那些高价值的朋友。

椿不需要告诉她,自己过的很好,只需要将自己的生活展现在她面前,花橼就会认为自己离开她是一个正确的选择,然后祝福她。

两个人相视一笑,相互勉恩仇。

可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的这么快,这一切都不可能了。

遗憾和悔恨两种情绪弥漫在了椿的心头。

她后悔了,但是晚了。

“我们还算是朋友吗?”

这一刻的她们回不去了,是真的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