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姜禾？”

耳边传来熟悉的嗓音，忽远忽近。

“意识已苏醒，身体各项指标正常，可继续考核。”

考核。

姜禾脑中瞬间抓住重点，睁开眼，首先入眼的是伏在床边、胡子拉碴的萧蕴玉。

闭眼前那段混乱的记忆瞬间提醒她这人背后可怖的面孔。

她心里暗暗提起警惕，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入眼皆是纯白，连接在她身上的各种机器、穿白大褂的人……

这里是医院？

她想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有两天没有喝水一般干涩刺痛，她艰难的咽了口口水湿润嗓子眼，这才有了声音：

“华三金呢？”

“她在另一间病房，身上的伤已经无恙，医生将她泡在恢复液里休息。”

姜禾看着对方没有之前半分躲避的眼神，恍若之前的一切都是她的一场梦，顿时觉得怪异极了，她摇着头想要下床自己去看。

“你的身体有两天没有使用了，现在还不能下床。”萧蕴玉伸手想要按住姜禾起来的上半身，却被她躲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满满都是包容。

“我们在上学校接送的大巴时就已经昏迷，后面发生的事都是我们的意识在学校建立的一个虚拟世界发生的，所以华三金她的身体没事，只是需要多休息。”

姜禾乍一听只觉得荒谬极了，她冷笑一声：“所以你想说你做的那些事都是你的意识做的，与你无关？”

面对姜禾的挖讽，萧蕴玉并未恼怒，反而眼中划过几分疑惑：“你在说什么？”

“为了不让我们用光脑求助，你将我们的光脑都扔了，你不会都不记得了吧？”

萧蕴玉这次是真糊涂了，一时间有些茫然地愣在原地。

“……你说的是我？”

“不然还能有谁，不信你自己去看小银球的录像啊！”

“可我的记忆里，我根本就没有做过。我们被那只金鳍黑鲨袭击后，便彻底昏迷了过去，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这次换做是姜禾愣住了。

她心底或多或少地弥漫起一股恐慌，同时还夹杂了点小小的庆幸。

但很快，她脸色一变。

“不……不对！你方才说华三金的伤已经无恙，你知道她受了伤！你知道她为了救黎娅受了重伤，你有这段记忆！”姜禾回忆起来，她愤怒地看着他，“你在骗我！”

萧蕴玉皱眉不能理解为何会这么说他，但面对情绪激动的姜禾，他尽力解释：“确实有伤，不仅她有，你我还有黎娅都有。”

“我们都被金鳍黑鲨伤了，华三金离得最近，所以伤的最重，你我离得相对较远，所以醒来的也早。”

姜禾反问：“我比你远，为何我还醒的比你晚？”

“你不是操纵精神力伤了那金鳍黑鲨吗，你的精神力一时间消耗过大，对精神体的损伤也更大，所以你也在修复液里泡了一晚。”

这话没毛病。

姜禾一时间有点搞不清眼前的状况。

那段记忆究竟是她做的荒唐的梦，还是……这人真的在骗她？

她心底存疑，表面逐渐平静下来。

看到姜禾似乎是听进去了，萧蕴玉松了口气，解释道：“虚拟世界的一切除了你自己，其它都有可能是假的，比如里面的人既可能是一串数据，也有可能是其它人的意识。”

姜禾闻言下意识摇头：“你这么说，那沙滩边的志愿者是数据还是真人呢？”

萧蕴玉拿起床头一颗苹果，削皮递给姜禾，一边回答：“这我看不出来，但我觉得像是真人。”

姜禾此时虽然口渴，狐疑地扫视了一眼萧蕴玉，此时的他和那黑化模样沾不上半点相似。

但她还是拒绝了对方的苹果，拿起一旁的水杯，浅喝了一口。

忽然十分肯定的强调：“但是我看得出来，你不是假冒的。”

出人意料的，萧蕴玉听了姜禾的话，沉默一小会，忽然浅浅笑了一声，转过头对着姜禾说：

“先好好休息，你的身体素质好，醒的早，黎娅和华三金也很快了，一会人齐了还要参加考核。”

“考核？”

“嗯，我们是第一组度过第二关的，接下来还有最后一关，等人齐了就能开始。”萧蕴玉起身给姜禾掖了掖被角，走到门口，注意到姜禾一直追着自己的眼神，摸了摸胡子，灿烂一笑，“我要去收拾收拾外表了，长这么大，我还没这么邋遢过。”

人走了，姜禾却迟迟不能回神。

最后的一抹笑，像是将她带回到当时在航站楼外，萧蕴玉得意洋洋给他们展示自己小聪明的时刻。

那时候的他还是这般阳光带点反骨的年轻贵家子弟模样，叫人心生欢喜的同时还有几分钦佩。

难道……

真的是她误会了，这真的是她的一场梦？

而房门关上的瞬间，房外的萧蕴玉脸上，微笑的嘴角瞬间沉下，就在此时从身边走过的一黑衣人似是无意地站在他身边，轻声道：“这些人的记忆已经清除，医院已经解决干净。还有学校的录像记录也已经修改完成。”

“这叫姜禾的无需清除记忆吗？”

闻言，萧蕴玉冷眼睨了他一眼，沉声道：“不许动她。”

那人垂头应了声好。

萧蕴玉冷声嗯了一声，那黑衣人便抬脚离开。

独剩下的萧蕴玉不知想到什么，挑了挑眉，眼角带上几分兴味，大步离去。

就在姜禾坐在房里无聊地点开电视时，突然发现显示的时间居然不过才考核第二天中午。

也就是他们在虚拟世界呆了一天多，但现实也才过了半日。

此时的姜禾心底已经接受了将她们意识投入到虚拟世界的说法。

毕竟学校的这一系列神奇操作若放在现实世界，就算躲过了法律的制裁，怕是也会被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可若这一切都是放在虚拟世界，那就都能说是对学生的考验。

牛啊！

想通了这些，姜禾不得不说，学校的动作太过丝滑，他们真的是毫无察觉。

不对，她隐隐约约有感觉不对劲，但也绝没有想到居然会是个虚拟世界。

当时自己闭眼的那一瞬间，她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倒也没有别人说的，在自己死前，眼前会播放自己的一生。

那一瞬间的时间太短了，她脑子空空啥也没想到。

不过说出去，她也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呢。

不对，是死过两次的人。

不管怎么，姜禾此时的心底虽然心有余悸，但还是喜悦的。

她选择相信了这萧蕴玉说的都是真的，毕竟他说的若是假的，那真的太好揭穿了，随便去找学校要个录像就能证明，这点想必他自己也是清楚的。

所以一醒来，自己没死、朋友安康、没被背叛、小队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第二关还距离奥老给的时间要求还剩充足的时间，这一连串的快乐简直让姜禾体验到什么叫一夜暴富！

她躺在床上，准备等身体恢复后去找华三金和黎娅。

“咚咚——”

房门被扣响。

姜禾一看，居然是克奥多。

不会是来找她要债的吧？

她皱眉盯着那人，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见到姜禾抵触的态度，克奥多眼神暗了暗，沉默地走进来将手上的果篮放在桌上。

“你这是对待债主的态度？”

姜禾心尖一跳，暗道一声不妙，连忙转移话题。

“你不是说来度假吗？”

“嗯，正在度假，闲来无事听说你们居然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了第二关。”

姜禾听着这人说的语气不似好话，但内容却又无法反驳。

“你什么意思？”

“第二关的通关条件就是全员身死。也就是说你们是全校第一支，成员全部死亡的小队。”

果然不是好话。

“我还以为以你的能力能撑过一天。”克奥多注意到一旁的垃圾桶里丢着一颗削好皮的苹果，心中猜测姜禾方才的抵触来源，问了句“刚刚有人来过？”

被告知真相的姜禾悻悻地摸摸鼻头，随口回道：“队员。”

“你居然还不是第一个醒的？”克奥多知道她是自己的师妹，所以下意识拿自己的标准来评价姜禾，一时间现实和心里的落差甚大，不由得训斥道：“你有好好练习吗？”

“你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如果是来说风凉话的，出门右转不送。”姜禾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一丝礼貌来面对这位说话直白的直男。

意识到自己失礼的克奥多抿了抿嘴，身子回靠在椅背，忽然说：“我既然身为你的师哥，就应对你负责，接下来我会给你制定额外的训练，你每日上完晚辅来找我。”

“找你？我还能每天出校？”

“我难道没和你说吗？我接下来我会回学校任教。”

姜禾：……

似乎之前是说过有个“惊喜”给她。

“奥老精力有限，对你难免有疏忽，我这段时间正好有空，可以加强你的实践训练。不过我下手比较狠，你做好心理准备。”

姜禾：？

都不给人拒绝的选择的吗？

虽然她知道，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但这样的霸道模样，她真的看的还是觉得不得劲。

她深吸一口气：“你今天来究竟是要干什么？”

克奥多看着她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奇怪，“之前说过，就是没事干，顺路来看看。”

姜禾从这人的眼里，看出了句“这人怕不是是个聋的”的怀疑。

她还以为是他随口瞎扯的由头，哪想到事实真的就是这样。

她顿了顿，觉得不能放弃这么大的一个人形百科全书，直起身从他的果篮里拿了个香蕉递给他：

“你知道虚拟世界？”

克奥多接过香蕉，但又放回了桌上，回了句“知道”。

“我在那里经常感觉不对劲，但周围人都不觉得。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你的精神力等级天生比他们高，所以对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十分敏感，这些在后面我都会在实训中给你讲解到，你只需知道你的天赋若是不付出努力，那就是暴殄天物。”

“可我要这么高的精神力做什么呢？”

克奥多闻言也沉默片刻，脱口而出的“机甲师”三字却堵在嘴边说不出口。

身为真正上过战场的机甲师，他深刻地清楚，这三个字的背后代表着什么。

他重新扫视了一眼眼前少女纤细的模样，默默地咽下了这三字。

他完全想象不到她在战场上的模样。

更何况机甲可不是随随便便练一下就能驾驶的。

“那是你未来的选择，走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