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躺在床上阖目休息,直到耳边传来那久违的警报声。
“红色警告——红色警告——”
全飞舰的警报被拉响,灯光随着警报声由暗变亮,由亮变暗。
过道两边墙壁靠下的逃生指示牌亮起,姜禾却向着反方向跑去。
身后那大开的房门门锁露出被暴力破坏的痕迹。
姜禾一路跑到那个可以通向负一层的楼梯。
脚步却骤然停下。
“你怎么会在这?”
姜禾看着从前方拐角中走出的人,瞳孔微缩,沉声问道。
燕誉双手一背,站在她面前,哪怕耳边警报声不停,他也恍若无闻,只是淡淡道:
“猜的。”
姜禾一时语塞。
“那好吧,你赢了。”
她后退一步,神情落寞。
经过姜禾这段时间的演戏,燕誉潜意识里已经习惯她这幅龟缩模样:“你想做什么?”
“逃肯定还要逃……”
姜禾嘴里暗暗念叨着,脚下缓缓退至楼梯口,手一用力,捏爆藏在手中水球,下一刻那双湿漉漉的手打向一旁的墙壁上。
燕誉看不透她的这些举动的用意,但直觉告诉他有诈。
下一瞬,眼前女子身形一转,消失在了身旁的通道里。
那是……通往负一层动力室的楼梯。
负一层是完全密闭的空间,她去那做什么?
他皱眉,余光扫到一旁被女人拍到的墙壁上的一点处开始弥漫白烟,释放的速度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大量的白烟弥漫在了整个过道之中。
完完全全地将那个楼梯口遮掩在白烟之后。
燕誉眉头一沉。
点开舰内通讯——
“出动负一层的所有攻击机器人,把人带回来。”
“主子……系统下线了,所有的机器人都处于离线状态,必须手动激活才行……现在正在努力修复中……”
“什么?”燕誉深思的眼神缓缓移向那白烟,心彻底沉下。
这些都是她一个人做的?
负一层有什么?
他的脑内飞速运转着,电光火石之间,他骤然想到,在买下这飞舰时,外体缺洞众多,为了节省材料和时间,他们只修补了会影响到航行的部分……
不好!
想到关键之处的他正想抬脚亲自去抓,稍一动身便发现,这白烟不仅可以遮掩人的视线,被吸入体内时还会让人产生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还有全身脱力……
他不受控制地倒在地,闭眼前一瞬,他想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威力居然如此之大……
等把姜禾抓回来后好好“问问”……
若是让姜禾知道这东西这么好用,她估计脑中一转就能明白过来。
这药原来是学校准备给他们来对付那三只虫族的,为了保险,里面的用料更是成倍的增加。
能把防御力极强的虫族放倒,就更不要说人类了。
姜禾跑到负一层的动力室,穿过层层厚重的密封铁门,直到最后,随着沉重铁门的打开,一股带着青草土地清香的空气涌入姜禾的鼻腔之中。
随着门缓缓打开,眼前的景象出现在自己眼前。
看到漫天无际的青青原野,姜禾知道,她赌对了。
她一脚跳了下去,长至脚踝的密草恍若长绒地毯,触感柔软,叫人忍不住动了动脚。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贪恋景色的时候。
她一路跑了许久,全程精神高度紧张,释放精神力细密地遍布在自己周围,时不时回头观望身后有没有动静。
直到停靠着飞舰的能量站的身影消失在绿色分界线之下。
姜禾躲到了一个庄园里。
这个星球以农业为主要产业,往往会将大片的土地划给一家承包。
所以这里几百里都见不到人影。
星际时代的高智能化农业系统似乎还未普及到这颗星球。
姜禾哼哧哼哧钻过庄园最外围围墙底下的狗洞,左右探了探头,没发现动静后,这才缓缓站起身,拍下自己身上沾着的落叶枯枝。
长满爬藤植物的天使喷泉、树下座板早已腐朽的秋千、盖满灰土的玻璃花房……透过荒蛮生长的植物,姜禾依旧能够窥得这个庄园曾经的精致辉煌。
看起来目前似乎没人住。
这个星球人口稀少,她只靠两条腿根本不可能找到人。
没有人,她就没办法联系上帝星的人。
不过又幸好她遇到了这么个疏于打理的庄园才能有机会翻进来。
庄园中央伫立着一栋小洋房,地面有三层,占地面积极大,房屋表面脱落的墙体无人修补,窗户看起来是鬼洞般的漆黑,显得有点鬼屋的诡异感。
姜禾转了一圈。
发现这栋房子的大门上安装了一个看起来十分新的锁。
是不是说明这里会有人来!
姜禾眼神一亮,从房子背面已经脱落的窗户翻进去。
这是一个厨房。
所有台面都被一层防水布盖着,上面落满了刮进来的枯枝落叶,凹陷处自然形成小水洼。
姜禾没多看,她从半开的房门出去。
外面明艳的阳光透过沉闷的暗色窗帘,给整个房间笼罩上一层昏暗的滤镜。
所有的家具都被盖上了防水白布,一些光线无法触及的角落露出白净的一角,乍眼看去,像是一双眸子在暗处幽幽地注视着来人。
空气中飘飞着的厚重灰尘让姜禾不由自主咳出声,声音在这密闭的房间阵阵回响,远处回来的回声听在耳里,就像是那些半闭的房门后传来。
姜禾被自己的联想吓得鸡皮疙瘩起一身。
她甩甩头,把脑中的杂念抛弃,抬脚走上了二楼。
一楼是一个巨大的入门玄关和会客厅,还有一个可以开个小百人宴会的餐厅,本是灯光流转耀眼的地方,此刻都盖上了层厚厚的灰。
二楼相对就更加私人,两间主卧,配备了一个佣人休息室。
三楼是一个儿童游乐区,还有一个面积极大的露天天台,一个百米长的泳池极为抢眼。
天台野炊烧烤设备齐全,坐在草编的躺椅上,眺目远望便是无尽的茫茫绿野,深绿茂密树木将这些土地分割,万里无云碧蓝的天空和绿色无缝衔接,共同组成一幅赏心悦目充满野趣的风景画。
房子虽大,不过幸好里面的房间不多,姜禾并没有晕头转向的感觉。
但这一趟下来,姜禾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发现。
虽然房屋门口是个新锁,但这房内却没有近期人类活动的迹象。
而且里面大多设备都早已过时,姜禾也不知道如何使用。
回到一楼,转眸不经意间,忽然发现一条不起眼的过道。
尽头无光,黑漆漆的,但隐约能瞧见右手边有个房门。
姜禾心脏一悸,下意识觉得里面会有什么东西。
她伸出双手摸着身侧的墙,抬脚进入了这条过道,失去了视觉的她踏下的每一步都十分谨慎。
直到,手下传来凹凸不平的触感。
她上下摸索着,摸到了房门把手。
稍稍用力,紧闭多年的门被再次打开。
里面有窗,姜禾过去把窗帘拉开,大片的阳光倾泻,让这些尘封多年的老古董们“重见天日”。
这应当是房子原主人的书房,掀开厚重的防尘布,露出下方古朴沉稳的红木家具。
单说主人的这个红木桌,桌板是用一棵树的树干径直劈开打磨制成,上面木材的纹理依旧清晰可见,这桌子的体积不说,材质的密度还极高,姜禾估摸光是这一个桌子就得有一吨重。
难怪价值不菲都没有带走。
视线一顿,姜禾走到书架前,从上面拿下一本书。
这本书和其它的书不同。
它是崭新的。
入手颇有分量。
封面没有底图,只是深深地印下书名——
《氢因子风暴》
哦?
姜禾来兴趣了,这个氢因子风暴是个什么东西。
翻开第一页,本该是序言的地方却被鲜红如血的字迹密密麻麻覆盖。
姜禾后翻,接下来的每一页都是如此。
所有触目惊心的红字都是一个内容:
逃!
逃!
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