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径直拉着克奥多进了自己的房间,门一关、一锁。
“这本书,黎军说是他弟弟的。”姜禾拿出那本厚厚的书,递给克奥多,“你看这一面。”
克奥多闻言垂眸扫视一眼,其中最吸引人的无疑是一旁显眼的“逃”字,但下一面上被人着重圈画的内容很快吸引了他的视线。
看完前后两面内容,克奥多抬头沉声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本书我先拿走。”
“你最近留意光脑消息,可能会有人来找你问话,”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用怕,他们只是问两句。”
听对方的语气,姜禾心底算是轻松不少,听话地点头,保证道:
“放心吧,我这段时间要补学校课程,准备考试。”
说完,姜禾忽然想到:“哦,对了,我什么时候返程回校?”
克奥多将手上的书收好,闻言听到对方在问离期,一想到两人即将分离,不自禁地心情一沉,他思忖片刻答道:“最多一周,到时候我送你回去。”
姜禾有些犹豫:“还是不要了吧,你能随便离开这里吗?”
这只是一句普普通通处于好奇的问句,对方却陡然眸色一沉,凝视着她,颇有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声音低哑带着丝丝危险:
“你不想见我?”
“啊,不啊,我只是想你可是这里的主力军,这地上面还有那么多虫族,你要是离开了这基地被虫子攻破了该怎么办……”
听了这话,男人的脸色陡然雨过天晴,他被这种真情流露的马屁所愉悦到,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嗯,这些我会处理好,这几天你就好好玩吧。”
声音低哑,语气宠溺。
居然还破天荒地让她去玩!
这话听得姜禾浑身像触电一般,一个激灵直冲天灵盖:
“你好好说话!”
“我说的哪个字你不认识?”
“我是说,你……”姜禾的脸都皱成苦瓜,想不到合适的说辞,最后只能败下风来:“哎,反正我说不出来。”
“那就习惯,”克奥多淡淡一笑,“我以后都会这么说话。”
姜禾惊呼出声:“为什么?!”
要是以后这人说话都这样,那她还能有站起来跟他拍案叫板的时候吗?!
可恶!
她这吃软不吃硬的坏习惯!
面前的克奥多听了姜禾的话,面色不改,同时默默垂眸掩住眼底的情绪。
为什么?
因为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所有。
克奥多回忆起自己与姜禾最初见面之时。
在经过那段黑暗至极的时间后,他开始喜欢用尖刺包裹自己,给予自己安全感,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也渐渐地学会改用冷漠伪装自己。
直到遇见姜禾,他似乎瞬间又回到曾经幼稚的自己。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开始无意识地希望她的眼中永远只有自己,她的心神被他全部侵占,她的未来里能有他。
所以他开始无意识地逗对方,看对方因自己而喜怒哀乐。
这样似乎能证明自己在对方心里是重要的存在。
他心中暗叹一声——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开口淡声道:“人不是一成不变的,你不就改变了你的心意吗?”
从只想安稳度日,到现在想要奋力追求自己热爱的机甲、实现保家卫国的宏伟心愿,这不正是姜禾最大的变化证明吗?
虽然这个改变里,有他的一份力。
姜禾一听,乍一觉得很有道理,但心底又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
直到下一刻,听到自己耳边的一声魔鬼的低语:“行了,别多想,赶紧回去休息,我一会会把文件发你,今晚九点前给我发不少于一千字的反馈报告。”
姜禾:……
过分!
上一秒不是还说让她好好玩的吗?!
虽然姜禾满脸幽怨,但其实她心底明白,对方本可以对她撒手不管,如今不仅给自己指出改进之地,还耗费自己本就不多的休息时间来给她制定计划。
这本就是人家对自己的真心相待。
要知道这位的时间可不属于他自己,属于帝国。
倘若这种情况下她还扭捏埋怨人家,那就是白眼狼了。
她咬咬牙,决定当即回屋沐浴,全心投入备考学习!
克奥多拿着书回到办公室,叫来了萧蕴竹,和他商议了关于这本书里的内容。
他们决定先不上报,目前帝星在为这黑洞的事焦头烂额,他们把这个书交上去只怕会被轻视。
所以他们决定先把书的作者找来。
他们找来了黎军,这才得知,他们家还有一位二弟,只是前不久失踪了。
但是在黎军的口述中,他们意识到,这位看似“疯疯癫癫”的弟弟,只怕知道不少东西。
克奥多当即下令,派出一支小队前往搜寻这位关键人物。
一件事落定,早已过了饭点。
由于时间紧迫,萧蕴竹只能陪着克奥多一起吃被简单热过剩饭剩菜。
边吃饭,萧蕴竹还一边和克奥多汇报着最新的消息:“关于萧蕴玉的证据已经整理完毕,指控令目前正在等待帝星批准。”
克奥多有些意外:“这么快?”
转而又安抚道:“我知道那是你弟弟,如果觉得不好处理就交给别人。”
“不,正因为是我的家人,所以才需要我亲自出手,整肃门风。”萧蕴竹面色平淡,但语气十分坚定:“幸好现在查出来了,若是以后他继任家主,那只会是一颗毒瘤,败坏我们家族的名誉。”
萧蕴竹虽然和萧蕴玉是一家人,但是自小接受的就不是一类教育,除了每年必须到场的族内会议,两人几乎不碰面。
更不要说近些年,萧蕴竹跟了克奥多来到这G8星系后,几乎就是“查无此人”。
但他知道,自从自己跟着将军离开了帝星后,他的父亲就开始决定培养萧蕴玉为下一任家主。
“好,有事和我说。”
“还有一事”萧蕴竹抬眸看了眼克奥多,神情犹豫,不知如何开口。
“说。”
“是威斯奇元帅,元帅的秘书官传来消息,称元帅最近的身体情况不太乐观,又因为最近虫族黑洞已经三天没有入睡,医生说元帅如今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程度的操劳。”
克奥多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是老头子犯倔,不遵循医生的诊疗,还不听身边近卫官的劝诫,现在身体出现明显不适后,秘书便只能寄希望于他。
他沉吟一刻后答道:“和元帅的秘书定个日程,我和他说。”
“是!”萧蕴竹眼中含笑,欣喜道。
如今看见元帅和将军的关系改善,他不禁想到前两年,那时的将军不要命似的扑在在战场,凭着那股疯劲换来了如今的荣耀,但也疏远了和元帅的关系。
起初元帅担心将军的安危,总会打光脑来,叱骂将军,而将军也只是闷声低头受着,电话一断,转头就又扑回战场上。
可把元帅气坏了,后来渐渐也不打电话了。
两人就处于互不打扰的关系,不知道的人看了这爷孙俩,估计还以为两人是陌生人。
萧蕴竹心里分析,将军如今的改变究竟是心态成熟了,还是已经放下了父母双双在此殒命的心结?
这个问题,只有克奥多清楚。
曾经的他,目标是等老头子仙逝后,自己就在这片战土上流尽最后一滴血,永眠在此。
和爸妈一起。
可现在,他不想死。
他想陪着姜禾一步一步走下去,站在她身边,去见证她实现人生最亮眼的时刻,去看她完成自己人生最大的心愿。
待到百年后,回想自己的一生,不留任何的遗憾与懊悔。
更不会走上他母亲的老路,最后抱着后悔和无限的愧疚追随他的父亲,弃他离去。
克奥多转头看向窗户上投影,那是一片静谧的黑夜,夜幕上圆月眷顾着人间。
远处是万家灯火,车水马龙流汇成一条条金色光带,环绕在高楼之间。
世间繁喧,唯有身旁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