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男神不如鸡(1 / 1)

对于宋鈡基说赵寅铖坏的话,郑希真调侃:“坏和单纯又不冲突。”

可以又坏又傻。这个单纯不是骂人的话,就是一种感觉。

“我觉得他身上有哈士奇的感觉。”女演员还给素未谋面的人下定义。

形容太搞笑,宋鈡基乐了,笑得化妆师姐姐抱怨老实点,笑成这样还怎么化妆。

化妆间欢声笑语不断,没人发现单纯又坏坏的哈士奇在步步走近。赵寅铖为亲兄弟宋鈡基而来,好不容易冲出女性工作人员的包围圈,正准备溜到朋友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大开,有光从房间里透出来,带来了门内人的聊天声音,那声音轻快,有熟悉的男人的,也有陌生的女人的。女人的声音清柔,但就是普通的谈话的声音,要赵寅铖想,大概是化妆师或者工作人员。

从走廊的一端到另一端,路不远,走路的男人腿长,更是两步化作一步。

“聊什么这么开心?”

赵寅铖斜靠在门边,第一眼看向自己的朋友,朋友笑得见牙不见眼,是真的开心,不是虚假的社交礼仪。

女人的哈士奇言论刚说完,聊到的人就出现在眼前,她眼睛瞪圆,不知对话被听去了多少。

宋鈡基转头,还坐在椅子上,看向门口的人:“聊狗。”

郑希真站起给前辈鞠躬打招呼,标准的90°礼,她的话说出口,赵寅铖就认出了这个声音,原来不是工作人员的,而是女主角的声音。

女主角鞠躬后抬起头。她穿了套绿色春装,柔顺的黑色长发,有着张见之忘俗的脸,在春日的暖阳中更胜春色。

视线短暂在对方身上停留,赵寅铖便径直拉开椅子,坐到朋友身边。

郑希真小心观察男前辈的表情,没有愠怒,态度自然,那大概就是没有听到开他玩笑的话。

安心了。安心的女人恢复本性,热情的像大太阳,太阳公平普照人间大地。

赵寅铖本以为女演员是女神的个性,毕竟长这样不是吗。

女演员的淑女只因愧疚保持一瞬,此后便灰飞烟灭。她笑眼弯弯,抿嘴努力压制:“前辈,或许,你喜欢哈士奇吗?”

问题是问的赵寅铖,眼睛却怼着化妆镜,向坐在化妆镜前的同僚通气。

宋鈡基眼角微垂,也忍住笑意,拿手虚掩嘴部无法克制的弧度。

没看出两人的眉眼官司,赵寅铖只觉得这问题奇奇怪怪:“还好吧。”

说不上特别喜欢。

郑希真笑出声,指指宋鈡基:“你朋友可喜欢哈士奇了。他说哈士奇坏坏的,所以喜欢。”

赵寅铖更加迷惑,他怎么不知道宋鈡基喜欢哈士奇。

宋鈡基忍不住和化妆师叫暂停,转头用眼睛撇她。

这警告卵用没有,郑希真才不怕他,她就没怕过谁。

“顺便一提,我们编剧也喜欢哈士奇,我的助理也喜欢,我们片场的女孩都喜欢哈士奇,为什么都喜欢哈士奇呢?”

“唉。”

单纯的哈士奇更加疑惑。

郑希真当着正主得面拔毛,拔得很开心。

奇怪的哈士奇话题没有聊出结果,正事时间到,开始拍摄。今天拍摄的是男女主初见的剧情。

为节省资金,剧组没去实地拍摄,只搭了一小节火车内景,只要镜头拉近,就仿若身处于真正的车里。

电影以女主角的侧脸起镜,她独自坐在四人座里,舒适的背靠着座椅,摊开书本阅读。她的身旁,是老式的可开式窗户,窗外美丽的自然风景展露无疑。

吵架声打破了车厢的宁静,镜头顺着女主往左侧移动,是喋喋不休的中年夫妻。

女主被声音打扰,脸抬起,面露不悦,她站起身,镜头由下至上,和女主角的视线持平。

持平的镜头里,后方座椅上三三两两坐着旅客。其中,一位白衣青年出现在镜头的左上角,他也正低头读书。

镜头以女主的窈窕背影为主轴,跟随着她的行走而移动。缓缓地,男青年的脸愈发近,近到可以看到他额角的碎发,看到他被女主吸引而抬起的脸庞。

这是位英俊,眉眼间又带点风流的男人。

男人抬起的眼只在女人身上停留半刻,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女人左右确认,选择了男人旁边的座椅,和那人对角而坐。

男青年再度侧头瞄坐下的女人,眼神又收回。

到这里,整场戏一镜到底。

赵寅铖站在剧组划定的线后围观,姜玄珠站在他的旁边,她看着自己亲身经历的画面,被一比一还原在镜头里。感觉太美妙,流动的血液奔涌着,流淌速度之快要冲破细小的血管。

接下来是重头戏,女主吃着巧克力阅读,边走边吵架的夫妻消失在车厢的末端,男女主同时抬头,视线在空中交汇。

朴瑞妍对巧克力很不解,觉得在喧宾夺主,和编剧讨论多次,但编剧固执己见,必须要有巧克力。

问她原因,她说:“因为现实就是如此。”

因为姜玄珠在遇到他的时候,就是在阅读,并且在阅读时吃着巧克力。

理由直白到难以反驳,朴瑞妍自退一步,你觉得好,那行,那我们就拍,拍出来再看效果是不是多此一举。

摄像头超近距离对着郑希真,她阅读的身形牢牢占据着画面左侧的2/3。

郑希真神情专注,画面上是洁白的脸,和近乎乌黑的浓密的发。车内的人,窗外的景,相映成趣。

她从桌上的食品袋里抽出巧克力,那巧克力有点大,阅读的人没有一口吞下,只小小的咬了个尖,安静的空气里有清晰可闻的脆声,和巧克力甜腻的香气。

女人将甜品含在嘴里,随着她视线因阅读而由书本的上方下移,随着她指尖翻动书页的频率,巧克力逐渐融化在她的口腔里。

观众看不到巧克力,观众只能通过她美丽的脖颈,和红润的嘴唇幻想。

在电影院的荧幕上,观众是在透过导演的眼睛,他们看导演所看,想导演所想。

而赵寅铖站在旁围观着这一切,他是旁观者,是画面外的人,他就在现场,眼睛没有任何遮挡,他在看自己想看的。

画面以女主演为中心,自然光很好,好到不需要打光板给女主演增加额外的光彩。伪造的阳光透过列车的窗,投射到女人的脸上。

他的目光被镜头的人吸引。

和深度的魅力无关,只是单纯的,肤浅的被女主角的美貌吸引。

喉头发紧,他口腔中的津液滑入到更深处,和女主角在书本上摸索的频率达成了统一。

突然的吵闹声打破了平静。

镜头移动,男主角在镜头的左方,女主角在右方,争执的中年夫妻纠缠着,跌跌撞撞走过狭小的过道。

同样年轻的脸首次出现在同一画面里。

男人有正当理由直视女人,女人也被男人的笑容吸引,相视而笑带着点无声的默契。

有人抓住了即将转瞬即逝的timing。

“或许,你可以听懂他们在吵什么吗?”

问话的人说的是生疏的日语。郑希真把书本翻转放在腿上,她是迈出第一步的人。

“我的日语也不太好。”男人笑得有点无奈。

郑希真重新将书翻转过来,拿着书本的手提到半空中,低头,又转过去,下了很大决心,抛弃掉矜持,说出想好的俏皮话。

“你有没有听说过夫妻年老时,会渐渐失去听觉?男人会逐渐失去对高音的敏锐力,而女人则会渐渐地失去低音的听觉。”

男青年鼓励女人继续说下去。

“我想男人和女人大概会互相耗损吧。”

最后一句,是她的自我总结。明明说着沉重的爱情话题,郑希真的脸上却展现出年轻女孩的俏皮。

“可能这是大自然能够让男女白头偕老,和平共存的法则吧。”宋鈡基说。

不期而遇的陌生人产生了共鸣,镜头定格。

编剧超级,无敌,大大大满意。满意到短暂抛弃了自己的男神,蹲在导演的座椅旁边,让朴瑞妍给她重新回放新鲜出炉的画面。

“你没发现哪里有问题吗?”导演皱着眉。

“哪里有问题?”看屏幕的少女只有欢喜,鼓励朋友:“我觉得可棒了,你别灭自己威风,自信点!”

根本不是自信不自信的问题,这个莫名巧妙的巧克力就是很多余。

郑希真就和宋鈡基头碰头坐一起,拿着剧本看下一场戏的台词。下一场戏台词量巨大,朴瑞妍导演又对长镜头情有独钟,演员就无比苦逼。

两拨人各干各的事,来片场见朋友的人就显得更多余。长腿迈开,赵寅铖跨过机器,坐主演的对面,有不熟悉的后辈在场,就没私下随意。

离开化妆间前,女演员被男主角指着脑袋提醒,不要再说哈士奇话题。

“他会生气的。”宋鈡基严肃,“而且很记仇。”

郑演员下定决心做个优秀的后辈,优秀的后辈首先就要学会保持安静。两位男士聊天,女士装乖乖女。乖乖女装了没几分钟,就要装不下去。

女演员擅自插入朋友间的话题:“你要接电视剧?”

赵寅铖正在和宋鈡基聊新接的资源。

他刚退伍,入伍之前也拍过电影。这电影吧,有多大的期待,就有多大的扑街。而且脱都脱了,最后的艺术性效果,却很微妙。

男演员服兵役是道门槛,入伍前的最后一部作品和退伍后的第一部作品都至关重要。因此,面对新人导演和新人演员的“草台班子”邀约,赵寅铖诚恳谢绝。

刚刚熬过电视剧的摧残,郑希真想到电视剧就下意识反胃口,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折磨:“电视剧真不是人拍的活,太累了。”

她的脸皱在一起,好像吃了世界上最苦的苦瓜,模样可怜兮兮中带着搞笑。

赵寅铖被她的反应逗乐:“看来你深受其害。”

“五十集,整整大半年!”

举起手指,郑希真夸张控诉。

能选电影,没人会选电视剧。电影拍摄多舒服,即使单论片酬,有的可能拿的没小荧幕多,但电影从质量和地位来说都远超电视剧作品。

可这不是没有吗。

对赵寅铖来说,电视剧是他的舒适圈,他能轻松拿到一流的电视剧剧本,但在电影圈,还不算混进最顶流。

这话他没说出去,多少要点面子,也就笑笑,想把话题带过去。

宋鈡基笑睨女演员,打趣:“所以你就掰了善男?怕辛苦?”

宋鈡基还记得郑希真和他打太极的日子,善男已经播出结束,过去的事郑希真就不再遮掩,回得坦荡:“倒也不是。我只是不喜欢那部作品的剧情。”

说着还压低声音,怕千里之外的善男编剧听到:“你可别告诉她说我不喜欢啊,我在她面前表现的可喜欢了。”

“还挺任性。”赵寅铖评价,“你演戏该不会是为了体验生活吧?”

赵寅铖审视坐在对面的人。

也不怪他想歪,随心所欲的演员不是没见过,这些人大多走到顶峰,资源在手自然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郑希真是个首次担主演的小新人,小新人这么随性,除了体验生活,想不到别的理由。

“才不是,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是来体验生活的?我很穷的好不好!”

“我们?还有谁?”赵寅铖反问。

“曹铖佑,曹宝児,还有郑素旻。”

她掰着手指头回忆,除了大聪明宋鈡基,基本所有人都曾这么评价过她。

后两个人赵寅铖不认识,前一个他熟:“曹铖佑怎么说?”

“他说我是千金大小姐,说没见过我这种要上天的后辈。”

想到这里,郑希真还有点生气,虽然现在和这位前辈关系融洽,但最初认识的时候鸡毛蒜皮的破事一堆。

确实很直率,心里想什么就怎么说,看上去让他都有点羡慕:“所以选这部电影是因为喜欢剧情吗?”

“当然了,我可是超级超级喜欢。”声音陡然增大,好像要让远处的谁听见。

“我们导演和编剧nim也很美丽,又有才华。”声音更大,确定是在拍她们的马屁。

宋鈡基小声调侃:“马屁精。”

远处的“领导”们对女演员的赞美半点反应都没有。

郑希真有点摸不准,这两人不会又要吵架吧,看那架势,表情太认真,有点担心。

“我们刚才那段拍的怎么样?”她转头问宋鈡基,宋鈡基自我感觉还不错。

赵寅铖极尽赞美:“我觉得特别好。很唯美,拍得像MV和巧克力广告。”

他学郑希真的口气,说给远方的人听:“说不定你以后会接到巧克力代言。”

郑希真发散想象力:“那一定不是士力架广告。”

赵寅铖被逗乐,演员边其乐融融,那边却是战火四起。

“听到没有,说这段像广告!”朴瑞妍的声音带着冲。

赵寅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恭维话,明明是表扬的意思,却是点燃火药桶的火星。

一时间现场气氛爆炸,战火迅速扩大,直接引火烧身,烧到隔岸闲聊的演员组。郑希真和宋鈡基面面相觑,被姜玄珠当做场外救援拉到战火的中心,两人脑袋都隐隐作痛。

赵寅铖搞不清楚状况。

“你说这段拍的不好不好!”编剧用手指戳镜头,意欲把宋鈡基拉到她那一边。

宋演员装作有在认真看拍摄的画面,实际内心百转千回,想着怎么和稀泥,才能和得圆圆满满。

“我觉得…”

导演忍无可忍打断,“好个屁好。没听到说像MV吗?”

姜玄珠怒了:“谁!谁说像MV?!”

MV当事人赵寅铖想遁走,为什么全场的视线突然都看向他。

怒气冲到头顶,少女心编剧化身为巨兽,管她什么狗屁男神,谁敢说她的剧本不好。

郑希真挺敢的,宋鈡基没拉住她:“这个巧克力确实有点奇怪。”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觉碍眼。此话一出,压在赵寅铖身上的压力消失,转移到了女演员身上。女演员直面编剧的死亡眼神。

有人站在导演那边,朴瑞妍气焰更盛,怼着说MV的人继续追问:“你刚才为什么说像MV。”

天可见,他真的是夸赞啊,为自己解释:“因为拍的很漂亮不是吗?不是说质感像MV。”

而且巧克力也很好,为什么说巧克力有问题,郑希真是美人,吃着巧克力的郑希真给这份美带了点其他的感觉。

这份感觉很吸引观众,更会吸引男观众,赵寅铖可以用他的审美担保,只要是男人,看到这几秒的画面,定然会被画面中的女人吸引。

他仔细将自己的感觉说出口,想平息剧组莫名的怒火。

结果,造成反效果。

朴瑞妍抓到证明她观点的论据,抱着证据仿佛怀抱炸弹,直直冲向编剧,把编剧炸晕。

“听到没,巧克力就是不行。难道你要的画面,是性吸引力吗?”

“不是吧,我们讨论过的,这一幕我们想要的展现男女主心灵的吸引。”

姜玄珠愣在原地,嘴巴张开又闭上,再张开,整理好想法才开口:“你怎么把这段说的这么低俗?”

这话冲向赵寅铖。

赵寅铖一惨到底。

他只是来串门支持朋友,却成为了剧组的战争中心。况且,哪里低俗,X吸引力低俗吗?多少艺术作品都在讨论着人类间的原始冲动。

“当然低俗!”少女激动,为什么这些人,这些可恶的人要把她美好的初遇,描述成见色起意?

导演理智回归,好言好语和编剧商量:“咱们把巧克力删掉,就可以达成你要的是心灵的吸引。”

事态发展到这步已不是单纯的讨论剧情,而是在审视编剧真实发生过的爱情,导演和演员的话是在否定她爱情产生的根源。

在少女的浪漫回忆里,与她在车厢中偶遇的男人看上的不是她的外表。

诚然,女人希望男人喜欢她的美丽,但没有女人希望男人是见色起意。即使,那只是初见而已,她们也总是期待着更深入的原因。

赵寅铖才看懂“辩论”的核心。

站在男人的角度,他不觉对方是看中少女的心灵,至少初见时肯定不是。

因为男人就是简单的动物,肤浅是常态的本性,思考精神这类复杂问题才是违背天性。

往好处想,因肤浅理由而喜欢上某位女性,当他们分离许久又再次相遇,男方也一定会再度坠入对她的爱情。

同样的,因深刻的理由而喜欢上某位女性,当时间磋磨,深刻消失,男性往往会无法回忆起曾爱她的理由。

肤浅总是显而易见,深刻却屡屡需追根究底。

郑希真恍然,左手摊开右手握拳,两手相击:“原来如此。难怪我一直觉得有点奇怪。”

女演员长了嘴,有嘴巴的人忍不住发表自己的观点。

在几人谈话期间,宋鈡基小动作不断,一会咳嗽,一会又拉她的衣角,都没拦住她。

朴瑞妍大战姜玄珠,导演胜利,姜玄珠惨淡着小脸,她的少女心零落成泥碾作尘,回去乖乖改剧本。

巧克力被KO出局。

少女心海底针,之前在她那里是男神待遇的赵寅铖,境遇急转直下,变成了平平无奇一男的。

平平无奇一男的本就是临时有空来看看,围观了场大戏后更是没理由待下去,就要告辞走人。

虽然走时没想要十里相送的待遇,也不至于完全没人理吧?

可朋友没空理他,他忙着教育对手戏演员。

“你拉我干嘛啊?”郑希真抱怨。

朋友火气直冲云霄:“你有没有常识?”

“我怎么没常识了?”

“不要给自己找麻烦,搅合进”后面的音调压低,听得断断续续。

八婆的宋鈡基让赵寅铖惊奇。不过这位确实有让人情绪浮动的能力,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他朝两人道别,忙着教育人的宋鈡基探身,没走近,手贴在耳边做了个电联的姿势。

郑希真的人隐没在一旁的帘子后,她小小拉开了门帘,露出上半身和笑脸,没发出声音,只做出道别的口型。

赵寅铖走了。

偶然的一次拜访,见到朋友,还见到美貌却奇怪一女的。

赵寅铖入组后变得忙碌起来,忙碌的行程中,可能是躺在片场休息椅上的一瞬,他又想到郑希真,想到后就好笑。

“你笑什么?”宋惠乔问。

“就挺好笑的。”

“神经。”女演员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