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男人恋爱时(1 / 1)

郑希真进组了。

女主角是个苦哈哈的穷人,没有闲钱做美甲,爱做美甲的郑希真卸甲进组。

《当男人恋爱时》正式开拍,黄正珉是男主,郑希真是女主。按照电影只有一位主角的行规,那么黄正珉是唯一的第一主角。

可是,郑希真不会在意。

因为,这可是黄正珉!

黄正珉是谁?

开拍前,黄正珉在郑希真心里是遥远的北极星。从年龄到年龄,再到年龄,属于不合作就永远不会有任何交集的存在。

开拍后,黄正珉成为了神。演技之神!

也不是这位的演技有多震撼人心,忽略拍摄现场的人群和机器,黄正珉就是可以做到浑然天成。他没有在演,他就是这个人本身。

即使没有她的拍摄戏份,郑希真也会早早的来到片场,她会呆在导演旁边看黄正珉拍戏。

一场混混的戏份拍摄结束,导演对大佬的出色表现无法更满意。镜头前,玩世不恭放荡不羁的混混男主,在镜头关机后瞬间变成了他本来的样子——中年搞笑男。

前辈没有前辈的架子,后辈却做到后辈的本分。

郑希真拿出助理给她准备的矿泉水瓶,瓶子被开了小口,小口插入吸管,方便化妆后的演员喝水,不影响到妆容。

黄正珉穿着角色的花衬衫,迎接女主角崇拜的星星眼,吸管拿出,瓶盖炫走,对着瓶口灌了口。被女主角热情追逐的光好笑到,特意指出:“你那什么眼神?说吧,是不是要我帮忙。”

郑希真把头摇成拨浪鼓,她就是单纯的对神的态度:“你是不是当过混混。”

否则为什么这么熟练呢?

看片的韩导演也笑了。

黄正珉的水含在口中忍住没喷出来:“演死人是不是也要死过一回?”

“如果这样能演的像您一样好的话,死过一回也值得。”

郑希真很上道,主动要求接过前辈喝完的塑料瓶。

黄正珉想自己扔,他有手有脚,也不爱占小姑娘的便宜。可不知这位哪来那么大的力气,看着文文弱弱的,硬是没抢过她。算了,要走就拿走。

三人一起观赏神仙刚才拍完的场景,塑料瓶被郑希真捏在手中,被拧成麻花。找到时机,她忍不住问:“我演的怎么样啊?”

眼睛里充满着渴求,希望得到老师优秀的表扬。

要黄正珉说实话,那就是郑希真演得还算可以吧。

他没见过她新人期五官乱飞的状态,现在的状态真的算还行了,肯定比真正的新人好多了。但这样的演技也要看和谁比,和混迹十几年的老油条比,正如他自己,那就显然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前辈们的眼神,郑希真看懂了。鼓足勇气,让他给个痛快。

“挺好的,就是有点做作。”中年搞笑直男黄前辈没藏着掖着。

那天,郑希真回想起被另一个前辈演技支配的恐惧。浑然天成的反义词是什么?

郑希真得到了答案,是做作。

所谓做作,是表演痕迹被看穿的体现。最好的演技,绝不是让观众在观影过程中就感叹演员演得好,太过明显的炫技只够得上二流,一流的演技能让观看者陷入到剧情里,尽情的享受故事本身。

演员,成为了表达故事的载体,同时,角色也因演员的个人魅力而更添光彩。两者间是相辅相成的存在。

这不是任何人对郑希真说的,而是跳脱出演员的角度,郑希真的自我解读。

机子开一天就是一天的费用,郑希真边学习边纠正自己的表演方式,每当在改变中感到痛苦时,她都忍不住寻求帮助,如果是曹铖佑的话,那他会怎么做呢,她这么想着,在开机的初期也这么去问了他。

他说每个角色即使相似,都是独一无二的。角色经历造就了他们不同的细节,细节就是角色的生命力所在,是角色的一切,摸爬滚打中角色的细节在不断的完善。

课遇到强大的对手戏演员,她有时为角色做的努力显得无比青涩。

郑希真有点颓废,搞笑男黄正珉活跃气氛,陷入挫败的女演员垮着脸问:“你有没有学习过类似的角色。”

“没有。”

大手抚去草地旁台阶的灰尘,黄正珉边说边毫无顾忌坐下。

看着低气压的郑希真,他也不知怎么安慰,只说:“多演演就好了。演员也是熟练工种,怎么笑,怎么哭,每种方式都演过几遍,自然就熟练了。”

这位前辈的话说得耿直,也成功把郑希真逗笑。

不过她笑的原因和对方想的不同,郑希真捂着脸不好意思,因为她要说另一个人的坏话了:“之前有位也这么对我说过,角色不是模仿的,是他自己创造的。”

黄正珉莫名的知道这位前辈是谁,可还是问:“是谁?”

她说出了名字,说的时候把嘴捂严实,好像这样声音就传不出去了:“可是他说的时候很臭屁,不像你。”

猜对了。

黄正珉可乐了:“我怎么了?”

“你说的就很有说服力啊。好像你天生你是如此。”

天生的演技之神。

神迷之微笑。

郑希真今日的快乐到此为止,如果说,之前在对戏中被黄正珉压着打算毛毛雨的话,被删减片段就是演员人生中遇到的洪水海啸。

她宁愿被指着说:你长得丑。

也不愿被导演说:你演得丑。

导演并没有直说郑希真演得丑。他甚至没有说她演的不好。

只是一幕片段,郑希真和黄正珉反复演,可不管怎样,导演都不满意要重拍。重拍的借口也不是说谁谁谁演的不好,而是说,可能还有更好的表达方式,我们再试试。

试到最后,郑希真知道导演还是不满意,他没有继续让拍,她以为这段明天会继续拍,第二天,副导演送来的拍摄行程上显示继续拍下一段。

郑希真积极的跑去和导演说自己的想法,说自己昨晚回去想很多,有了新的想法。

导演笑着摆手:“没关系,那个我们就过了,咱们继续拍下面的。”

郑希真察觉到氛围不对劲,没有在导演这里继续,她也没跑去问黄正珉真相,转而去找已经入伍的家伙。

宋鈡基接到郑希真电话时还蛮稀奇,不仅仅是因为那天的不欢而散,更是因为:“你不是在谈恋爱吗,还有空找我?”

话中有话,但郑希真没空搭理这家伙的阴阳怪气,而且她被剧组的事分散走全部注意,压根没空理会感情问题,暂时把宋鈡基从朋友黑名单中拉出,噼里啪啦就把剧组发生的故事倾泻而出。

结果,宋鈡基也赞同了她的猜测,说她就是被删剧情了。

听到答案后,郑希真瞬间精神萎靡,人倒回床上,任由床垫把自己弹起,喃喃自语:“我完蛋了。”

处于低谷的人急需安慰,问聪明的家伙是不是也遇到过类似的事。只要她不是一个人,那她便还能崛起。

那可就不知被删除多少回,可宋鈡基才不会说真话,郑希真只能听到他在偷笑,紧接着听到他睁眼说瞎话,话语刺耳:“没有哦。”

天杀的宋鈡基,郑希真不想和他讲话了,再滚去黑名单吧混蛋。

通话的最后,被关在“监狱”里当小兵的家伙良心未泯,有小小安慰,可这点安慰屁用都没有。接下去的拍摄中,郑希真越想拍好,便越发坠入紧张中。

女主角的状态不对劲,韩东宇没来安慰,导演这人不知就是脾气好,还是看准男主角牛逼,能以一带二,也就拍摄初期手把手调教过娅奴颜,等拍摄时间过了一个多月,就惯爱做甩手掌柜。

这次,也是直接把人甩给黄正珉。

循着导演,摄影指导和美术指导聚头开会的由头,外场就留下两位演员,再度独面郑希真,黄正珉升起一丝苦恼。

因为详细来说,他对郑希真的态度不错,却始终算不上热络。

有这样的态度并不奇怪。

他年纪比她大得多,又早就有家室,而且他一个中年男人,又不擅长安慰小姑娘。所以不管哪方面因素,他理应对郑希真不热络。

但又因某些特殊的存在,黄正珉对郑希真有着特殊的关心。

看着丧里丧气的郑希真,在她将黑暗气息播撒至全剧组前,他硬着头皮主动开口安慰:“有时候不是我们演员演不好,是因为实际拍出来效果不行,你知道吧?”

“那你有被删除过片段吗?”郑希真不想听别的,只想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怎么没有。”黄正珉也不怕说出来丢人,很快承认,“我跑了那么多年龙套,别说被删过剧情,即使所有剧情都被删掉都是常有的。”

这个点上,黄正珉绝对没骗郑希真,和演员的演技无任何关系,因为电影,从来都是选择的艺术。

有被选择,就有被舍弃的。

当存在于纸张上的分镜头转变为实物,便无法避免删减修改。更别说有些导演习惯我行我素,他们能把拍摄多月的存档全部删除,就为了心中那点摸不透的感觉。

黄前辈云淡风轻,另一颗年轻且不安的心逐渐被纾解。

年轻的演员憧憬看着经验丰富的老年人,感叹:“我要是和前辈的演技一样精湛该有多好。”

隔着距离轻拍她的肩膀,指着自己不大英俊的脸,黄前辈自我嘲讽:“看到没有,演技都是用皱纹换的,给你自己一点时间,你也可以。”

郑希真被黄正珉暖到了,神仙下凡俯身安慰的姿态让她安心,她向“神仙”发射动感光波,接着有点得寸进尺的意味:“那我以后有问题能不能来找你。”

黄正珉挺感动的,谁不想被崇拜呢,可是黄正珉想说不能。

其一,他真的没那么好为人师。其二,可能也是五五开中的另一份原因,他怕抢了别人的“美差”会被喷。

因而顶着压力,直接明示:“你可以找你男朋友去。”

这话他一个多月前就想说了,但是碍于是职场,又和郑希真不熟,就算和她男朋友熟,这么说话也不好。

这就是郑希真未曾想过的选项了。

她确实觉得金绣贤的演技比自己好,却好像也没好到可以教导她的地步,但她更吃惊的是:“你怎么知道的?我有说吗??”

她明明谈得很安静。

“就算你们不说,当我看不出来吗?”方才还正经的黄正珉,又露出迷之微笑。

黄正珉觉得曹铖佑是个神经病,还是个神经病晚期。以往好几月联系一次,或者过年才来通问候短信,结果定角色前天天追在他后面讨要剧本。

剧本要到了,也看过了,要是弟弟真的只是作为没有私心的推荐人,黄正珉其实无所谓和谁拍。

但推荐和他自己有关系的人是怎么回事?这又不是其他类型的电影,是爱情电影啊,拍起来多奇怪啊。

这不奇怪吗?这难道真的真的不奇怪吗?

可见过郑希真后,韩东宇对她特别满意,曹铖佑也很开心,郑希真现在看来也很开心,那么三方都满意都说可以,作为三角之外的第四方,黄正珉好像也没特别的理由说不行。

努力做心理建设后,黄正珉转头又想,既然当事双方都不在意,那他干嘛在意?

不过那都是几个月之前的事了,拍得久了,有些觉得拍起来会奇怪的剧情也拍过几幕,黄正珉作为演员的专业性占据了主导,他便也不觉得奇怪了。

当下,郑希真又抛下一个问题:“大家都知道了?”

别人是否知道他不清楚,但:“我们这几个都知道了。”边说边画了个圈。

郑希真以为看懂了那个圈,长舒一口气,还暗自庆幸。庆幸只是曹铖佑他们知晓,社长叽里呱啦说一堆,她认为不对的就当做没听到,认为有道理的那就听进去,因为现在要她怎么看,都觉得公开恋爱会很麻烦。

她喜欢被关注,喜欢别“所有人喜欢着”,但她同时也很讨厌麻烦,她讨厌麻烦到,连带刺的鱼带骨头的肉都懒得吃,那么对她而言,最优解无疑是静静的享受快乐。

聪明的黄正珉看出她不想此事被广而告之,最后奇怪的笑容补充:“放心,不该知道的也没知道。”

前后辈相视一笑,认为都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当男人恋爱时》就这么充满着摩擦和痛苦的拍摄,忍耐痛苦就像海绵里的水,不压迫自己,真不知道抗压的上限在哪里。

片场连轴转,不断学习充盈自我的郑希真的日子悲惨又带劲,她没觉得哪里出错了。

她只是忘记了一个人。

坐在保姆车里昏昏欲睡的女演员接到了男友的电话:“我不打电话给你,你是不是就不会来找我?”

对哦,她有个男朋友。几个月前新交的,新鲜出炉的那种。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不记得了,大概是入组前后。电话呢,更不记得了,或许是半个月前,或许是更长久的时间。

面对金绣贤的质问,郑希真只能说:“对不起~”

女朋友软乎乎的道歉安抚受伤的男友的心。

郑希真本想说自己很忙,忙确实是忙,但转念一向,她好像也有时间。

在对工作痛苦的时候找曹铖佑问他应该怎么办,在迷茫的时候千方百计把军队里的队友把拉出来,把他当情绪垃圾桶,更有时间在睡眠量严重不足的时候,和远在外国的闺蜜殷美聊天包电话粥。

郑希真很忙,郑希真也没有忙到每分每秒都无法和男朋友分享。她本应该把找其他人的时间奉献给自己的男友,但是她没有。

为什么会这样。

郑希真不知晓理由,她单纯的忘记了这个人,就像他从前在她人生中缺席的那样。

以往无数重要的时刻,他们都没有共同渡过,因而在“正在进行时”的时刻,郑希真也单纯的不会想起他。即便他们的关系已经改变,惯性却在支配着女人的大脑。

听到男友低沉的叹息声时,善解人意的女友就从他的声音中听出点疲惫,就变得更加的善解人意。

她没有说自己很忙,她把最近发生的所有事都与她的爱人分享。

躺在片场的躺椅上等待拍戏,夏季的风带来远方的蝉鸣,金绣贤却只能听到那边的声音。

分享,是最高等级的爱意。

年轻的爱侣分享他们本就稀缺的时间,这点时间本应拿来睡觉,才对未来的事业发展更有益处。可最是浓情蜜意的时刻,谁又会在乎透支自身,用爱发电呢。

金绣贤静静听着郑希真讲她的生活,仿佛这样就可以在她缺失的时间里,把自己的存在也融入进去。而在他应该存在的空间里,却有着别人的身影,敏感的男人捕捉到细节。

“你为什么没有问我呢?”

他不明白。为什么感到困惑的时候,郑希真去寻找了别人,却对他沉默不言。

“你在拍戏呢,我怕你没有时间。”体贴的女朋友说出善意的谎言。

骗人。

敏感的男人心在反驳。

可他们难得有机会可以聊天,金绣贤不想将机会浪费在讨论不相干的人身上,不如约定可以改变的未来:“下次还有事情的话,记得来找我。我有很多的时间,很多很多。”

“那你最好还是祈祷我不要有下次了。”郑希真又回想起拍摄时的艰辛,“黄前辈他简直就是怪物。”

“我有时候也会觉得被压的很惨。”男友说出了女友想听的话。

郑希真满额回血:“真的吗。”原来她不是唯一悲惨的人。

“那是当然。”金绣贤没有说谎,“和金惠秀前辈对戏的时候,总会觉得自己还很不足。”

“他们都是天才。”

郑希真摇下车窗,感受夏季的风从指尖吹过的触感,让它们带走她小小烦恼。被很多人安慰的女演员知道着残酷的现实。

走得越高,越是清晰的现实。

普通演员入行并不需要多大的天赋,也确实可以勤能补拙。

可是,踏入行业的众多演员们,谁又是奔着平庸去努力的。若想创造出足以留名的作品,其中的鸿沟,不是经验多少的区别,而是天赋的壁垒。

【我并不存在这样的天赋】

脱离新人行列的郑希真遗憾地想。

但缺乏这样的天赋,也不意外着她无法享受拍摄的乐趣,郑希真幸福地想。

年轻演员有他们相似的烦恼,而同一时间,演技天才们在进行无人知晓的对话。

曹铖佑在给黄正珉打电话。

半躺在家里的床上,黄正珉抬头看挂在墙壁上圆钟的时间。

时间,夜晚。

对面的人嘘寒问暖几句,也没进入正题,黄正珉失去耐心,直接插话:“这个时间你打电话给我?你没有女朋友要陪吗?”

曹铖佑笑得局促,电话从左手转移到右手,不好意思的情绪就消失不见,忽略后面的,只回答前面的:“关心你不行吗?”

拖家带口的黄先生需要的不是关心,是清静:“有话快点说好吧?”

难得的拍摄休息期,短暂的半天不想被任何人打扰,包括但不仅限于碍眼的弟弟。就是小孩回家要是敢哭哭啼啼,他也不介意扔回托儿所去。

对话的人持续厚脸皮:“最近拍摄还顺利吗?”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导演对演员还满意吗?”似乎在渐渐进入正题。

“他对我有什么可不满意的。”黄正珉摊成摊泥,马上可以在身上做煎饼的男人没多想,说到一半,思维回归大脑,发现不对劲:“你是问我呢,还是问别人呢。”

“都行。”

世界上没有叫随便的菜,也没有叫都行的话题。

“你早说啊。”黄正珉抓住把柄,搁这给他浪费半天时间,“还行吧,你家公主磕磕巴巴的也过来了,最近感觉越来越好。”

中年男人甚至没有调侃别人家生活的兴趣,只想汇报完,然后对面能有眼力见的挂断手机。

就算有眼力见,曹铖佑也选择当个读不懂空气的:“什么叫磕磕巴巴?”

曹铖佑最终还是没有得到详细的答案,因为黄正珉率先挂断电话。

他是真的都要被烦死了,没手还是没脚,21世纪还玩飞鸽传书,要玩也没事,为什么要让他当这个鸽子。

等曹铖佑再拨过去,对面的人装死,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打扰他休息。

独留聆听嘟嘟嘟声的男人满心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