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演员回到片场拍戏,暂且还没闲心使用闺蜜的礼物,最后的抉择期限内,恩秀还是选择离开。
以往都是助理帮演员收拾行李,恩秀离开的那个白天,郑希真帮她收拾了她的随身物品。
一件一件,装进她为她新买的行李箱中,两个24寸行李箱,装满了名为恩秀的小女孩所有的人生。
收拾完最后一件,一切仿佛都要走向结束,郑希真将行李箱合上,终是忍不住嚎啕大哭。
她想去拥抱恩秀,却被恩秀撇开。
恩秀说:“你别抱我,也别挽留我,我怕我忍不住就不想走了。”
擦干眼泪,郑希真勉强露出笑容,没有说那就别走了,她想在送别的时刻留下点开心的回忆:“以后你就不是谁谁谁的助理了。”
恩秀曾说,她有时会很讨厌助理的工作,片场的人都不会记住她的名字,使唤她时,只会隔着远远的距离,伸出手,然后用傲慢的口气说,唉那位谁谁谁的助理,去把你艺人叫过来。
在助理那样吐槽后,郑希真随即打开通讯录列表,把助理的备注改成了“徐恩秀”
郑希真说,她可以去做徐恩秀了。
说好的要陪伴她走到最后的存在,就那样离开了。熟悉的片场里,郑希真最终失去了熟悉的身边人。
郑希真知道对方不是故意不兑现承诺,只是成年人的生活中,总是有那么多的意外,而当意外来临时,每个人都会为自己选择更加重要的东西。
【我不是她最重要的人。】
郑希真无法不那么想。
但她很快又安慰自己,她不应该那样的自私,若扪心自问,恩秀是她最重要的人吗?
郑希真知道那个答案。
因而,她也没有足够的底气,去要求别人做出超越她的选择。
一个人走了,就会有另一个人替补上来,世界少了谁都不会爆炸,经纪人还在为她选择贴身助理,他这次选得格外小心,并祈祷下一个能呆到足够久。
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助理,公司临时为郑希真借调了内部职工。
郑希真是和善的人,和临时助理相处的不错,自认为与对方热络起来,相处几日后才发现对方没把自己当朋友,仅仅把她当顶头老板处。
对方的态度摆出来,也无懈可击,郑希真没想着去改变新助理的处事方式,恪守本分是新人的选择,多管闲事的老板不是亲切,仅仅是讨人嫌,关于这点,她想得很开。
想得开是一回事,融入到生活里又是另一回事,每当想碎嘴说些什么,笑容已在脸上出现,回头要和助理八卦,却看到陌生的脸孔时,郑希真还是陷入无法抵抗的失落中。
拍完夜戏加哭戏,眼泪都要流尽的演员脚步虚浮飘回休息室。
房间的门打开,郑希真没发觉异常,慢悠悠躺在椅子上,任由疲惫沉沦,房间内却传来阵阵哭泣声。
郑希真以为自己见鬼了。
女鬼哭泣,经典的深夜恐怖片剧情。
她不敢回头,小声朝凝固的空气问:“谁啊~~~~~别吓我啊~~~”
竟真有人回!!
化妆镜后缓缓的出现了颗黑色的头,头发很长,遮住侧脸。女鬼靠近成排摆放的戏服,那女鬼怕也是个精神恍惚的,随着她起身的姿势,站直后撞到头,整齐摆放的衣服被凌乱的掀翻在地,金属衣架碰撞发出激灵声。
郑希真陷入极度惊恐中,脚都是僵的,惊叫出声。
女鬼往耳朵边扒拉黑发,怯怯的,露出张泪水纵横又惊惧的脸。
两双红通通的眼眸交汇,郑希真确认对方也是个人,还是个小姑娘。
虚惊一场。
小姑娘低着头大大弯腰,把衣服收拾好飞速逃离现场,郑希真拉住可怜女孩的胳膊,柔声问:“怎么了?”
这话诱发了海啸,止住泪水的姑娘情绪再度崩塌,溃不成军。
郑希真顺着小姑娘的背,把人扶到她的椅子上,让她慢点说:“没关系的,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和我说。”
姑娘和她的前任助理同名,也叫恩秀,年纪也相似,郑希真不由对她产生了额外的感情。
恩秀年纪小,经历少,被带着进剧组做临时工补贴家用。平日里不大在人前晃悠,专门做整理服装,或者打扫休息室的杂货,并未出大错。
昨日,干活疲惫的恩秀在男职员休息室后方睡着了,当时也是像今晚一样被衣服挡住。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休息室里面零散进来几个人,边走边说话,她胆子小,也不知怎么想的,没有第一时间出去,躲在衣服后面不敢说话。
本想着过会再出去,或者被他们发现后,向大家道歉再出去,这一等就坏了大事。
男人们在外面怎么人模狗样的自是看得到,进入更衣室身边没其他人,男人们的嘴还能说出点什么“好话”来,才能看出点真面目。
显然,大部分男性并不具备优良的品德。
恩秀听得脑袋闷闷的,不敢相信那些对她也和善的人,背后不惜用最下流的话语,对剧组的女性们评头论足。
恩秀害怕极了。
接下去的剧情毫无意外,恩秀被发现,狼狈夺门而出。小姑娘没办法一个人揣着秘密,把听到的话和美术组的女孩们说。
许是有些老员工,自身有点背景,性格又刚烈,随即去找不三不四说闲话的人质问。
不用问是谁说出去的,那些男人把记恨直接投射到恩秀身上。
哭泣的女孩瑟瑟发抖,她更害怕即将丢掉的工作。没有这份工作,她又该如何过活。
郑希真听得生气极了,从故事之初就开始生气,越听到后面,脑袋都气得嗡嗡疼。
“是谁?”郑希真咬着牙问。
“在俊哥。”女孩抹眼泪抽抽噎噎。
深夜的男职员集体休息室。
嬉笑打闹声透过紧闭的门,站在门外的两个女孩一个气势汹汹,另一个怯懦的抓住门把手。
“我们还是走吧,我没关系了。”
郑希真按下恩秀的手,手腕用力,大喇喇把门打开。
看到门口站着的人,门内收拾行李或换衣的男人们作鸟兽状散开。未等他们反应过来,郑希真神女一般美丽的脸上露出厌恶:“谁是在俊?”
压低的冷冰冰的声音,像扔进湖泊里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我是在俊。”瘦削的男人着急套上衣服,也不管穿的对不对,衣服都来不及塞进裤子里,在四周男人的推搡下,跌跌撞撞被推到最前面。
郑希真大步向前,离这位在俊很近。
在俊年轻的脸上飘上红晕。
顿时响起窃窃私语和不友善的笑声。
“不是他。”郑希真即将发作,衣袖就被背后的女孩抓住。
女孩从女演员背后露出半张脸,眼睛扫了对面男人一下,就飞速的低头,又补充:“是何在俊。”
莫名挨了女主角眼刀的吃瓜群众李在俊退下,始作俑者何在俊姗姗来迟,进门就看到男性休息室的中央站着两位女性,并听到其中一位撑起声调质问:“谁是何在俊。”
站在郑希真前的男性们看到进门的何在俊,纷纷伸出手往背后指。
郑希真回头,与何在俊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气氛一触即发。
吃瓜群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丢下探究的视线,郑希真给双方台阶,选择和何在俊单独聊。三人进入小房间,吃瓜群众久久未散去,趴在门外听动静。
抽抽噎噎的恩秀也不再哭泣,安静站在女演员身边。
何在俊扫过恩秀的视线带着难以察觉的冷漠,视线回到郑希真身上,回归成正常的职场笑容。
郑希真在宋鈡基的脸上见过同款的笑容。这种感觉让她不好受。
“恩秀需要你的道歉。”她直接说明来意。
何在俊的笑容依旧,还给她倒了杯水,让她坐下来说,完全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主人公模样。
水没被接受,何在俊歪头去看郑希真背后的女孩,嘴角是笑的,声音却冷冷的:“你花样真多。”
郑希真作出老鹰护住小鸡仔的姿态,将弱小的女孩掩护在身后。受害者拒绝和加害者沟通,加害者就和对方“律师”说:“我不觉得,我有做需要对她道歉的事。”
黄正珉戏下的晚,打算收拾收拾回家,进入剧组临时的休息楼,他就看到里外不止三层人趴在房间外。
接收到黄正珉的视线,助理打听到实情,黄正珉惊奇,堪称片场最大的老板到场,其他群众自动给他让出条路。
没叩门,径直旋转把手,人进入房内立刻关上门,进去就发现三人以奇怪的队形在对峙。对峙的锐角三角形在黄正珉的到来后,变为奇怪的四边形。
大前辈进来,大坏蛋何在俊依旧我行我素,毫无畏惧。
郑希真都快觉得自己污蔑他了,不然这个人怎么这么英勇。
“所以,发生了什么?”拿着保温杯的老年人问郑希真。
郑希真把事从头到尾绘声绘色和前辈说明。有前辈在,她底气更加足,越说越气愤,仿佛她就是那位被迫害的当事人。
何在俊的表情在郑希真的不断深入描绘中逐渐变色,最终,以奇怪又难以言喻的神情定格。
而恩秀,也在她的描述中变得不安起来。
郑希真抓住恩秀的手,安抚小姑娘。
故事说完,黄正珉听懂了,他正想开口,何在俊却先情绪崩塌,身形大跨步向前,就要抓住躲在郑希真背后的恩秀。
黄正珉眼疾手快制止住何在俊,让他有话在原地说。
何在俊大呼气,隔空指着恩秀:“你TMD神经病吧,我什么时候在更衣室说你们的H谣了。”
恩秀低着头不言语,低低哭泣,衬托的大坏蛋愈发可恶。
何在俊侧身仰头,无章法的往后拨自己的头发,手掌抚在额头。
“看监控吧。”黄正珉站出来做主。也别拉拉扯扯说不清,看监控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休息室没监控。”何在俊颓废的靠在墙上,和恩秀拉开距离。
恩秀的声音带着哭泣后的声调,语调都失去原有的音色:“这里有监控?”
夜晚,即将从今日迈向明早的间口,当事四方退散人群,排排坐在监控室看监控。休息室内的监控当然是没有的,可走廊有。
视频调转回事件发生当天,受害人恩秀出现在走廊,进入休息室。随后,快转15分钟,没有人出来,有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出现在走廊,进入休息室。再过了5分钟,恩秀冲出休息室。
20分钟的监控,被以10倍速快速播放。
播放结束,除了黄正珉的表情玩味,其他三人的脸都绿了。
“你TMD就是个神经病。”
沉冤得雪的男人倒在椅子上,都懒得看他嘴中说的那位神经病,眼尾低垂,嘴角向上,发出低低的笑声,却听不出快意。
深感背刺的郑希真呆在原地不动。
她们的手相握时,恩秀的手在颤抖,郑希真曾以为那是遇到伤害她的人时出现的害怕情绪,结果是心虚。
女演员衣角滑过女孩的臂膀,恩秀摇头紧迫的攀住,带着隐忍的哭腔:“我没有骗你,确实有人在更衣室说那些话,确实有人的…”
而后,她扑向坐着的男人,上去就是猛锤:“你要是不这么对我,我会这么对你吗!凭什么你逍遥快活!你和说那些话的人也没有任何区别!”
史诗级撕扯在眼前升级,黄正珉把郑希真扶住,将人带出风波中心。
郑希真…要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世界,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