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多部戏连轴转,不是导演疯批,就是对手戏演员演技疯批,郑希真在多方碾压下茁壮成长,在电影拍摄正式结束后,却依然没有得到喘息期。
实话说,这次不是公司要压榨她的剩余价值,纯属她自找的。
郑希真需要钱,很多很多。
吃饭玩乐不过是花销的小头,努力工作那么久,最基本的物质需求被满足,但郑希真想买套大房子,还不止一套。
孙成义天天追在她屁股后面,话里话外都暗示她快点搬家。
郑希真不想搬。
不仅因眼下这个才刚入手,更因她是妈宝女,有妈的孩子是宝,没妈的像根草,能当宝,又何必去当草,太过简单的道理。
简单的道理需要用数不清的钞票去实现,自由自在的拍摄外,郑希真拥有了另一份奢侈的欲望,她想和家人一起搬家,一起住大房子,就算不一起住,买两套当邻居也行。
起初,孙成义喜闻乐见。
郑演员洗心革面,演完戏也不再懒懒散散,她变得上进,并主动要求增加工作量。这对公司是好事,对他的收入也是美事一桩。
但连轴转一周后,孙成义就坐不住了,女演员黑眼圈永挂眼底,每天睡眠不足,摇摇欲坠。
许多品牌看好郑希真,认定其存货一经播出,郑演员的价值便会水涨船高,出于这份预测,他们提前伸出橄榄珠,发出合作邀约。
而只要能赚钱,郑希真来者不拒,经纪人是真怕她会猝死。
人躺沙发上休息,赚钱机器魂都在飘,没力气和对方吵:“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可别钱还赚够,就死在广告拍摄现场,到时候我可不给你收尸。”孙成义说得阴损。
“放心,对你从来没这份期待。”这句回冲出去便只剩半口气。
望着她惨白的脸,经纪人不由叹息:“你把我当什么,我们之间这点情分总有吧。而且,就算我要利用你赚钱,你至少得活着才能给我赚,不是吗?”
郑演员每天只在转场途中补觉,她觉得自己熬一熬,还能活,对她多加关注的经纪人却觉得不行了。
经纪人出手了,一出手就砍掉未来的大半代言邀约,和可有可无的通告。
砍其他通告,郑希真能忍。砍代言,她忍不了。收入的大头可全在代言那,其他通告赚得三瓜两枣算个屁,能买到半间厕所吗?
但经纪人固执己见,并说这些代言和她未来的规划不符。
这确实是合理的理由,而不仅仅是搪塞郑希真的借口。
经纪人砍掉的全部为开价品牌,这些品牌走国民路线,群众基础广,曝光亮大,代言人迭代频率快,是许多明星爱豆扩散知名度的不二之选。
但他对郑希真的憧憬,并非出现在小道深处的酒馆里,并非超市的开价美妆架上,也并非打折后买一送一的日用品区。
她应该出现在昂贵的,稀有的,精致的,眼花缭乱的,那些即便只是透过屏幕,也仿佛能闻到香气的地方。
穿着运动套装,和综上所述毫无关系的郑希真疲惫合眼,聆听着经纪人的解释,最后选择接受。
无所谓,能赚到钱就行。
通告被砍一半,赚钱机器的日子依旧忙碌,不是在外跑行程,就是回公司报道看剧本,前辈约她出去,她分不开身,就连在公司走廊遇到朴社长,双方聊几句都像赶着去打仗。
除此之外,脱离任人挑白菜的境遇,郑希真从此迈入了有资本接受剧本邀约的演员行列,演员赚钱的基石是拥有代表性的作品,她还要忙着为下一部剧本做准备。
被发剧本感觉挺爽的,但她好像没爽够。
要形容的话,那就是她想吃草莓,别人给她西瓜,葡萄,苹果…就没给她草莓。
邀约有很多,没几份合她心意。
郑希真想赚钱的心是急切而真诚的,但赚钱这事就已让她足够痛苦,要再让她出演不喜欢的作品,那就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痛苦,那这钱她也不想赚了。
下一部剧本挑选进度被卡住,就在经纪人强制要求她休息时,《爱在》却提档了。
一般而言,电影从拍摄结束,到真正在大荧幕播出需要准备时间,时间不仅仅是留给导演剪辑,给后期配乐,还涉及到发行公司的准备,和宣传等流程。
就算是进展到宣发,至少也要留两月时间下推,物料要准备,院线要沟通,涉及到角角落落的宣传,紧赶慢赶也要一个多月。
不知是团队压缩作品制作的时间,还是压缩了其他时间,总之,电影提档。
这事怎么看都非正常,可朴瑞妍和姜玄珠都非正常人类,“非正常”群体搞出“非正常”的事,反而变得“正常”。
乱七八糟的宣传发行和郑希真本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影响到她的是其他问题。
孙成义都不想计较档期问题了,他们还未和任何一方达成下一部合作意向,临时调动虽不大规矩,关系好却也是可以商量的。
关键就是郑希真这几月压根没休息过。经纪人担忧郑希真,想骂人,好歹没在她面前骂,去别处撒气后又摆出笑脸。
本就不大满意的剧本挑选进程被搁置到一边,女演员进入到电影宣传期。
为剧本苦恼的郑希真原本还庆幸,但她的庆幸也没维持很久,因为,她很快体悟到宋鈡基为何在临别前对她说:对不起,你要一个人跑行程了。
她想把窝在军队里享福的人拉出来,让他给她最少鞠三个躬。
见鬼的宣传,除交付给专业宣传人员的部分,剩下全要靠她用腿跑,拿到日程表后她脑袋都大了。
确实有办法可以少跑点,比如大家分开来跑,你跑这些,我跑那些,不用每个场次都到场,人多力量大,海报都能少签点。
郑希真就倒霉了,她倒霉就倒霉在电影就两位主演,撇开主演就是路人甲,小概率事件出现,男主演还“进去”了,可不就是只有她一人跑宣传吗。
编剧还有残存的良心,给她画大饼:加油,咱们坚持下去,这次效果好,下一部电影就有着落。
郑希真思忖,哪来的鬼扯下一部剧本。
宣传才刚起个头,在外也才跑一天,郑希真的腿是僵的,脸也是僵的,眼睛被镁光灯闪瞎。准备接受采访的后台,她已能预料未来一月的悲惨生活。
“当初就不应该选宋鈡基。”选谁都好,只要不选演完就跑路入伍的,没人分担她的痛苦。
姜玄珠也跑了一天,脑子不清楚,意外爆料:“他便宜啊。”
姜玄珠曾咬定宋鈡基不放松,也只说过她想要美男,从未说过隐藏在背后的另一个原因。
郑希真不大相信这番新说辞:“他演咱们的电影前就已经火了,能便宜到哪里去?”
有点名气的男演员,怎么想也比她要贵。
“我又没说比你贵。要论便宜,你才算便宜。”这张脸配那种价格,姜玄珠至今都认为自己是捡漏运气加满:“不过他也确实比其他人要便宜。”
可能是对无法配合宣传的让步,也可能是看中背后名导演的资源人脉,多重理由叠加,小生的价格就被压下。
为振奋团队,姜玄珠极尽所能把锅甩到不在场之人的身上。
人虽在黑名单里,但郑希真对宋鈡基还有点情谊,没接招,反过来问编剧为何要提档。
姜玄珠眼神飘忽,说什么是为她好,还能赶上年底的电影节为她报名,她是一句都不信。
“你说句实话能怎么样?”朴瑞妍坐在一旁早听烦。
说实话不能怎样,就是丢朴导演的人。
母不嫌儿丑,导演编剧拍摄时对自身水平充满自信,等拍摄结束,幻想落到实地,看到“儿子”的日日夜夜里,主创团队惊觉好大儿要嫁不出去了。
我们的作品真的足够好吗?团队陷入不安。
朴瑞妍轻轻叹息。开播在即,她压力也大,表面看姜玄珠是摇摆不定的软柿子,但她剪片时也没好到哪儿去。
郑希真没参与后期制作,但一无所知在此时是种幸福,因为与此相对的,参与后期的所有人,他们的日子过得都崩溃。
意外的,首先崩溃的是看上去坚强的朴导演。
导演粗粗剪出的版本有三个多小时,初剪嘛,剪成什么狗样子都正常,她当时心态还算平稳。
初版还需继续加工,进展到此阶段,删删减减十几日,朴瑞妍逐步丢失掉平衡。她下不了狠心再剪,剪掉任何部分那都是在割她的肉,更可怕的是,她在不断的重复中对自身产生了怀疑。
没有观众会喜欢看三个多小时的纯人物对话,即便他们喜欢,院线也不会给排足足三小时一场的电影,一部电影顶人家两部的时长,耗不起。
朴瑞妍窝在剪辑室,苦难越积越多,渐渐形成一堵看似无法逾越的高墙。
被高墙挤压的新人女导演只要进入剪辑室就呼吸急促,连开始的动力都失去了,便想着逃离。
她想起那时的心态,对郑希真坦白:“宇宙终有一天会爆炸的,世界也会毁灭的,而我的电影,也会和那些大师们的作品一起,于宇宙的洪流中消失。”
那么,反正都是尘埃,也都会消失…那一切又有何意义。
郑希真问:“然后呢?”
然后,金荣华的作用就体现得淋漓尽致,他带给她的团队起到决定性作用。
他们的存在就像第三方,连接了导演和市场,将两方的核心需求粘连在一起,让作品达成平衡。
朴瑞妍对作品有“亲生的”光环,他们可没有。
朴瑞妍为工作而痛苦,他们其实也痛苦,可他们早就经历过这般痛苦,把痛苦转换成经验。
因而站在冷静的角度,结合导演的核心需求,再剪辑起来绝不会心慈手软。
宇宙确实会爆炸,但绝对不是今天和明天,今天和明天相互转换,日子只会不断向前推进,抵达它命中注定的那天。
而导演,做导演哪有不发疯的,越是天才越发疯,朴瑞妍被压进剪辑室,剪片剪到麻木的新人女导演逐步脱敏,也慢慢回归正常。
看着拥有坚强侧脸的朴瑞妍,郑希真很难想象她也有如此崩溃的阶段。
但混乱还未结束,无序才是常态。
“当我有点转好后,你面前这位却崩溃了。”朴瑞妍指指她面前的姜玄珠。
郑希真望向编剧的眼中带着直接的担忧。
那时,姜玄珠是真的吐了。
或者说,被金荣华逼逼赖赖,以及追溯更久远的过去,被电视台多次要求修改剧本,拍摄时被质疑剧情的合理性,如此种种让她在后期阶段彻彻底底崩了一次。
姜玄珠把这一切归于金荣华PTSD,她开始拒绝见到金导,可即便不见,崩溃的状态也没好多少。
台词哪哪都奇怪,剧情推进哪哪都不符合常理,甚至他娘的仔细看好像还看出了BUG,这种破东西给幼稚园小学生看,对方估计也不爱看。
姜玄珠在内心骂自己是蠢货。
后期本身就是苦逼的活,苦逼的现场又出现了黑暗气息满满的女人,就算她每次到来都给大家带来昂贵的加餐,后期团队也还是把她赶了出去。
被赶出去后没事做,下一部作品也没灵感,就寻思去找郑希真玩。
郑希真记得那时的事,但她只以为是姜玄珠太闲,而她当时也是大忙人,要准备下一部作品,同时间闺蜜也喊她出去浪,时间有限,最后索性三方一起见。
三方见面后,编剧还没将黑暗气息扩散呢,自己就被一通通电话叫走,怨气满满的编剧,就是如此和邪气满满的殷小姐达成独处。
此次见面后,朴瑞妍发现自己的朋友大变特变。
“她简直就是人格分裂!”
从一个极端,走向一种极端。
姜玄珠不再怀疑作品不好。她的作品就是好,台词也好,剧情也好,要是最后票房不好,那也不是她不好,是观众没眼光,是这届观众不行。
说到这的朴导演都转而无奈,她对郑希真解释:“这位的意思是give me money and shut up!”
回归后期团队,姜玄珠见到什么都说棒,就算配乐出错,选择歌曲的小姑娘还被批,也夸她棒棒棒,把人家小姑娘夸得心情晴朗,擦干眼泪继续干。
这样的改变对团队无疑是好的,退一万步,总比丧气的时候强。团队人心得到振奋,但朴瑞妍认为姜玄珠可能疯了。
彼时,撇开朴瑞妍关怀的手,姜玄珠确定自己很正常。
“我当时还以为是你对她说了什么,她才变成这样。”朴瑞妍边笑边摇头。
可郑希真知道自己什么都没说。事实也是殷小姐说了什么,殷小姐看出她心情不佳,讲了些趣事。
趣事起头,作为编剧的姜玄珠,以积累素材的角度对她的人生产生好奇。于是,短短的故事变得很长很长,长到让丧气的姜玄珠忘记自己的不快乐。
殷小姐的感情故事可真是精彩,她故事中出现的各色男人也很有趣,但这些有趣中,有一些事让殷小姐无奈摇头。
“总是有些男人,他们想俯身拯救我,认为我一定是被之前的男人伤害了,现在才当个渣女。”
殷小姐的笑容让那些男人变得可笑,或许那些男人本身就足够可笑,在他们的雄性世界中,女人只分为圣女,亦或是D妇,而二者的定义也被他们所界定着。
甩甩头发,殷小姐带着绝对的自信,她不被任何人定义:“老娘就是天生‘贱’女人。”
姜玄珠无法抑制地感叹。
这是全然和电影毫无关系的对话。
可就在这瞬间,丧气满满的姜玄珠得到奇怪的救赎和解脱。她告诉自己,没有人可以界定她的作品。
如果有,那也只能是她本身。
听到背后故事的郑希真,还没有惊讶于闺蜜的言论,就被编剧接下来的不要脸震惊。
“所以,难道你不应该感谢我们提档吗?”姜玄珠持续放飞自我:“感谢我们给你理由,合理推掉你不想演的作品。”
对姜玄珠的关怀心烟消云散,即使接下去还要录制采访,郑希真也想将编剧原地打死,而她在那么做以前,她还是没有搞清…
“所以,你们为什么提档。”
导演:“早死早超生。”
神经病编剧:“早提早飞升。”
她…应该也像“宋阴险”一样跑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