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经纪人通过气,得到了类似于“我知道你着急,但你先别急,我们静观其变”的言论,坐立难安的郑希真为自己谋出路,在许多人都在的片场,当然导演也在旁,她状似无意提起男友。
她会说些拍摄完毕后的计划,例如和男朋友去旅游。
导演到底是归于能做爸,还是帅到能做大叔其实无所谓,无论哪种,总归年纪还没大到耳聋,自然也听到她的叽叽喳喳,更何况郑希真还锁定导演为中心,精准释放特殊信息。
金荣华初始什么都没说,保持着缄默。
这份缄默让她的心脏加速跳动,一次没反应就说两次,几次三番后导演的态度有所松动,终于发表意见。
“我们还没拍完呢,你心就飞了?”
“我看你还是拍得太轻松。”
还是坐在那样的导演椅上,态度算不上严厉,脸也没拉下来,但在听者接收后,更偏向于理解成敲打的意味。
身侧围绕的工作人员想笑,但不敢真的笑,更不敢说话,伫在那假装做事,其实就是想继续听。
但被金荣华视线扫过,以及他轻飘飘丢下的那句“好笑吗,工作做完了吗”砸中后,更是纷纷低头,迅速转身,各自忙活去了。
郑希真是片场唯一被骂以后还快乐的女人。屏息以待,得到这样“正经”的回复,上蹿下跳的心有一瞬被安抚。
但也仅仅是安抚而已,“想太多”和“想太少”的心情始终缠绕着,延续到此刻。
此刻,圈出的马路旁,于复杂情绪中左右横跳的郑演员,专心致志做片场暴君的金导演,在旁待机溜达的朱演员,以及各自忙碌着做拍摄的成员们,哪一方都在做自己的份内事,因而,哪一方都没关注到角落里突然窜出的意外。
当意外被大家察觉,被意外冲击到的当事双方,已经以狼狈的姿态在地上翻滚。
郑希真是被扑在地上的人。导演指导的话戛然而止,没来得及抬头,眼前突然变黑,下一秒脸被完全护住,整个人被带着往后方倒去,天地旋转就在一瞬。
一瞬过后,侧身传来的撞击声惊呆了所有人。
声音来源于不知从何窜出的骑行者,这人也不知从何而来,又想往何处去。他就那么直愣愣闯进禁区,一路飚到中央仿佛才魂归其位,在酿成更大的惨剧前来了个大大的急转弯,最终车歪,人也倒,还顺势带倒周身大片物件。
乒铃乓啷,绝了。
站着的人都傻眼,手上的活顿住,大大的拍摄场被按下暂停键,闹闹哄哄的里外三层陡然静悄悄。
然而,每个人内心戏正激烈起伏着:
这是磕大了?
没长眼睛?
都把这片围起来了,怎么还能冲进来的?
暴君做事太爆炸,终于要被暗杀了?
如果是暗杀,那是绝对的大失败行动。因为没等其他人有所反应,片场中央最大受害者们,即倒地的女演员就被男导演扶起。
其他所有人提起的心陡然一松,但郑希真的心脏疯狂跳动,只因站在她的视角,远离大部队的中央,扶起她以后,男导演眼中喷涌的情绪,火苗热烈得即将燃尽冲出。
郑希真快要因心脏鼓动过快而升天。
导演捏住她的下巴,她的脸被捏着上下左右转动,她不敢动,僵楞楞站住,后脑勺被无形的手按住,脚底被钉了钉子,连呼吸也变得短而局促。
她看着他,他捏住她下巴的手向上而去,手抵达目的,他帮她拂去了额头的灰尘。
高涨的情绪像湍急上升的水流,淹过她的胸口,让她的心闷闷的又紧缩,又即将把她淹没了。
可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最后一刻,在她瞳孔地震,脑内火山忍不住爆发的最后底线,导演放下了他抚摸在她脸庞的手,他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然后长长呼出口气,安心的说:“幸好,幸好脸没事,还能拍。”
啪嗒。
紧绷数日的弦就那么猝然断裂了,乌云曾掩盖在胸口,却在顷刻拨开条天缝,郑希真仿若被扑傻,呆愣愣说出更傻的话。
“我脚也擦到了。”
闹哄哄的外围在这段时间内已乱成一锅粥,确认她没大事后金荣华本已朝外走,听到呼唤又侧头。
郑希真能看到他的视线放低,朝她指着的脚踝看去,随后确认:“我看不影响拍摄吧,先找场务去吧。”
乌云散去,阳光倾泻而出。郑希真笑了,很傻,很牙白,超“牙白”的那种。
场务拿来医疗急救包,把傻笑的女主角搀扶到路牙子边,仔细确认只是擦破点皮,再晚几分钟看估计连伤口都要找不到了。
以防万一,场务还是做消毒处理,女主角大喇喇撩开裙边,方便对方涂药水,棉签滑过摩擦起皮的小伤口,受伤当事人边斯哈,边无法抑制住嘴角的笑容。
场务小姐姐估摸着弄疼了她,下手愈发小心翼翼,抿嘴不安:“是不是疼?”
郑希真却还是斯哈着摆手。
这边的“故事”迎来了大结局,那边的“事故”也迎来古怪的收尾,大内总管李副导搞清楚意外发生的缘由,而这事实的真相,让他望着被带倒的那片事故现场无言以对。
误入片场的哥们是位快递小哥。
小哥没磕,也没嗨,当然也不是来暗杀金荣华的。他只是纯粹的吃瓜群众,阳光正好,骑着小车车,路过片场的外围。
到此还算正常,结果小哥看到了中央的女演员,也不知咋想的,据小哥坦白,那瞬间脑袋空白,手脚不听使唤,等反应过来他已偏离既定路线,直直往片场内冲,故此闹了个大笑话。
说到后面,他的脸胀红,消瘦的脸庞上滑过紧张的汗珠。
李副导也不知该说啥,又想笑,又觉此事着实离谱。幸好没人被撞成残废,剧组也没大损失,便想着让对方直接走吧。
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小哥踉跄扶起自己的可爱小摩托,他对自己引发的麻烦事很愧疚,颠颠跑到受伤的演员面前,红着脸,低着头,问候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嗡嗡嗡。
接受了对方的道歉,郑希真笑得像个女菩萨,弯腰去抓他的手,她洁白柔软的手穿过他的粗糙,紧紧抓住,上下摇晃着不松手,嘴里说着谢谢谢谢。
她的大恩人呐~呜呜呜,感动~一辈子记得您的恩情。
天降桃花,宇宙最极品的,被闪到的小哥明明脸是黝黑的底色,却能明显看出脸颊飘红,心变得柔软,也更疑惑了,不懂为何要谢他。
眼前好炫目啊,心也如擂鼓,心脏实在跳动过快,以至于鼻血在这股力量下急速流淌出,可嘴角的笑容咧太大了,大到血流遇到阻碍拐了个弯,以搞笑的姿态顺着嘴角在滑落。
“啊,你流血了。”
郑希真抽出手握着他的手,想帮他擦,但她手笨,上手效果只是将红色大面积均匀的铺开,其源头还在不断的流淌出鲜血,甚至越擦越多。
这场面太糟糕,真是要直呼救命…
疑似受伤的快递小哥被场务带去医院做检查,现场还要工作呢,再不工作金荣华可要杀人了。现场很快被重新收拾妥当,男女主角的感情戏份几条过,导演说OK了,各部门开开心心收工。
从极度的快乐,过渡到剧情内的极度悲伤,郑珍妮的情绪转换太快,因剧情而产生的泪水还挂在眼角,飘忽的眼神没来得及撤下,被视线扫射的渣渣男主角斜着嘴笑,走到收拾机器的导演边。
“下次我可不演渣男了,你看我这在片场是受的什么待遇。”
郑珍妮被开玩笑,呼唤李泰武拿上纸巾。
合上机器的导演满不在乎,一手撑在机器上,一手指男主角:“怎么了,说明你演得好啊,演得招人恨,你自己不受人待见,不得怪你自己?”
对方哈哈大笑,仿佛认可自身的演技,顺便说导演的好话:“还是您演员选得好啊。”
导演也不客气:“那当然,我都选得能本色出演的。”
加入互吹行列的工作人员愈发多,男人聚在一起,总是少不了你来我往的互吹,玩笑话也不知有几分真心,反正没人会深究。
郑希真此前不大加入,但泼在导演身上的脏水被洗清,她的情绪高涨着,首度加入到吹彩虹的行列中。
金荣华被她吹得天上有地下无,也被吹得头脑发热,手飘然着伸到衣服口袋里,卡勾出,提起到所有人都能看到的高度,全剧组的金主爸爸为今晚的好酒好菜升级,卡拿走,随便刷。
这下连苦逼的拍摄现场的空气都变得香甜。
啊,该死的金钱气息~~有钱还愿意奉献的男人最帅气~
剧组的姑娘小伙子发出快乐的尖叫,不管导演之前多么暴君,现在这么慷慨,前尘旧事一笔勾销~~
快乐的女主角跟随着剧组的人群也要快乐飞走,跑走之前被导演拉住,让她少吃生冷的食物,像之前那样胃疼三天,那才是笑着笑着就哭了。
饿死鬼们冲去餐馆升包厢,女主角没能跟住先头部队的脚步,她还需要卸妆,男主角的妆化得不重,早就打理好换上私服,对方从她休息室经过,身边没带着人,半探进来只露出个上半身。
“我等你?”
郑希真微微侧过身,示意他先走,对方的身影就消失在门口。
等到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嬉闹的休息室变得安静,留下的人心大多也飞了,郑希真斜靠在椅上刷着手机,任由化妆师给她卸妆。
然而,离开的人又再度返回,这次不是只有上半身探进,那人迈着大步径直走近。
听到脚步声,郑希真抬头,难掩疑惑。
“车没油了。”男主角在她面前站定,揣兜解释,还没等她回应,又安排:“要不我坐你们的车走吧。”
郑希真没再说话。
她和这位起来热络不,这有点奇怪。
她不是苛刻的人,就算对方有许多缺点,她也总能找出对方的动人之处,并只和他们的优点相处。当缺点无法影响到她,那缺点好像也并不存在了。
可郑希真和这位男主角的相处一直不温不火,无法亲近的可能性有很多,她对所有可能性不置可否,唯对单种言论反应极大。
言论来自于宋鈡基。
抱着自己的日子难过,所以也要看到“别人更难过以达到自我安慰”的低劣心态,郑希真去看望了宋鈡基。
彼时,他们坐在冷板凳上达成了会面,宋鈡基背挺得直,身着绿色制服,脚踩黑色军靴,头发剃得短,在里面呆那么久脸蛋难免黑了几度,但娃娃脸男人的皮相依旧油光水滑,维持着体面。
宋鈡基好命得很,不像别人,入伍像坐牢,他还有她给带的甜瓜吃,可吃了她的好,嘴里竟是吐不出象牙。
也对,蛇只能吐出毒液,天生歹毒。
“你讨厌你们剧组的谁,叫什么名字?你就是不喜欢这人,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关怀被郑希真理解为幸灾乐祸,撑着脑袋太阳穴突突得疼,她没透露对方的姓名,但也不接受这样的答案。
“你为什么说我不喜欢他?我没有这么小肚鸡肠。”
“我就不能是因为入戏太深,所以才和他熟悉不起来吗?”
宋鈡基对她的演技展露出赤裸裸的怀疑:“你是在说入戏到无法出戏吗?”半句终了,是令人瞎想的停顿,“不至于。”
要不是还有其他人,郑希真就要冲出座椅,可就算有其他人,其他人还朝他们瞟,她还是没忍住。
“什么意思,就你那王八一样的呆头鹅演技,还敢说我?”
宋鈡基没话说,他不是靠演技打江山的演员,而且非要谈演技,这事纯属大哥笑看二哥,深入探讨双方都没资格互相指责。
又说了一些话,宋鈡基看到她要走了,走前她还记得此次前来的最重要的理由:捎给他粉丝的礼物。
粉丝们的众多礼物被一同装进精品纸袋中,里面有粉粉的蓝蓝的信件,除此之外还有其他零散的小礼物。
可爱的颜色,纯粹的少女心,就算不打开也能猜测出其中的内容。宋鈡基想象着她们那时的心情,大抵和他面对眼前人时的心并无不同。
礼物带到,郑希真把自己带来的甜瓜夺走,气恼说像他这样讨厌的家伙不配吃她的大甜瓜,还说粉丝担心他在里面过不好是纯粹的瞎想,给他买礼物的钱不如留着自己花。
宋鈡基想说你着急走什么,时间还很长。可瞄了眼挂在墙角的钟,自以为短暂的见面时间,竟也过去了许久,久到分别的时刻来临。
他叫住了抱着瓜的女人,对她说:“你不用担心我,我这样的人在哪里都过得好,这点你也清楚。”
他的下一句话接得很快,让她没能将“我才不担心你”的言论说出口。
“倒是你,不管什么事,相信你自己的直觉。”
“要是我的直觉不准怎么办?”
曾经就非常不准,还被骗得团团转。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宋鈡基一派理所当然,晃眼的笑容中是不带掩饰的残酷,“死了别人,也不能死了你自己。”
真是自私鬼的言论呢,狗鈡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