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的烦恼(1 / 1)

狗男人继续坐牢,郑希真继续回剧组拍戏,拍摄时没闲心考虑其他的,现下要和男主角独处却不同。

郑希真真的超级尴尬的。

“要不我让泰武先送您过去吧,你要是等我,到那里肉都凉了,那可就不好吃。”

她还给了双方都能下的台阶,希望对方能够看懂,看懂后再圆润的主动离开。

被点到的李泰武从角落闪出,没呼唤的时候站在边边上毫无存在感,但只要发现了就是无法忽视的存在,他行走的姿态一看就带有力量。

男主角仿佛才刚看到此人般,脸上的肌肉有几丝松动。但很快,他露出老牌的体贴笑容,这样的笑容和他融为一体,无论何种情况下都能轻易展露。

“不用了,看你也快好了,等等你。”

郑希真无语了。

等待的过程中聊家常,越聊愈发觉得这位是反转型人格。第一眼看上去还挺正经,至少长得挺正经,此后就算交流的不算多,也逐渐透露出“话很多”的倾向。不仅话多,还很有“社会生活”经验,和剧组各部门的大哥都混得很熟。

但郑希真的天线恰恰和他对不上信号。一个话题,往往说不过三轮就戛然而止,即便如此,对方还能话题一个接着一个,将交谈永永远远持续下去,真是没完没了了。

正如当下,他说笑话,她就哈哈哈哈哈。他说剧情,她就嗯嗯嗯。

以上全部当然都是敷衍。

但他说到之前还以为她和导演很熟,这话题可就不能再敷衍了,她能误会代表别人也能,她可不想被误会是个成天搞东搞西当妖艳贱货的女人。郑希真正色,果断表示导演是天,她就是个小地,天和地能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有,也是她这个地仰头望天,她很敬重金荣华的。

郑希真就差指天发誓了,屁股坐在板凳上都坐不安生,看她鼻子皱皱,眉毛也皱皱的严肃模样,男主角笑笑倾身,手就要提上来…

郑希真可不是面对导演时的楞头鹅,他过来她就往后撤,而且说得好好的,干嘛动手动脚的?

“你干嘛?”郑希真惊悚着拒绝。

好似要干嘛的男主角又笑笑,招牌式和蔼可亲男前辈笑容,倾身的姿态也坐回,又不干嘛了。此后话题的很快转换。

不知说了多久,可能几分钟,体感已有万年,对方终于有事要欠身出去,郑希真憋在胸口的浊气才缓缓吐出。

化妆师姐姐在为她卸妆,见如此,低下身亲切关怀:“怎么了?”

大概觉得是在说体己的私话,郑希真凑到姐姐耳边悄咪咪,说出自己的尴尬。

姐姐虽在工作,眼睛和鼻子却很灵,笑得怪怪的贴近:“我觉得他喜欢你呢~哎呀呀~大美女的烦恼哦~~”

“而且,那位”姐姐嘴巴努努,“不挺帅的啊?比那些小白脸小爱豆不帅多了?”

并非贬低爱豆,只是姐姐就是喜欢魅力熟男这款。

郑希真听得嘴角都想抖,自证清白:“你喜欢,送给你吧,我不要,我是有家室的女人!我最喜欢我男朋友了!”

还想说什么,下一秒被听到的嗡嗡嗡打断,声音太引人关注了,不仅震动的频率很快,还加了特殊提示音,发出声音的黑色手机摆放在化妆桌的边缘,在她的左手边,也离她有一定的距离。

手机是刚走之人遗留的,郑希真没打算理会,想着等人回来自然会看到,结果又是好几次短促的短信提示,也依旧是三星手机的特殊提示音。

郑希真招呼助理,让人把手机送出去,消息看起来很着急,错过了不大好。

说完,她想伸长手臂去够,前面都很圆满,快要抓住的最后一下却打偏,手机自由落体,绝望倒扣在坚硬的地上。

这手机看上去好贵,郑希真被吓到了,顾不上化妆师正在整理头发,夹子带着几缕发丝生生扯下,疼得她脑壳打颤,疼痛顾不上还是手机重要,蹲地捡起,再翻面。

奇迹发生,正面完整如新。

没来得及高兴,屏幕亮起,短消息又恰到好处发过来,那人不知是真着急,还是单纯的缺乏耐心,源源不断的发着信息,一秒就涌进两条。

李泰武走到身边,想接过手机,看了看女演员低头的侧脸,试探着问:“没事吧。”

“啊?哦…没事,但还是不用送了。”

郑希真希望这位男主角就这么走开不要再回来了,但纯属想太多,最终还是坐一辆车抵达聚餐会场,途中有多尬自是不用多说。

到了会场,就有其他的乐子。时隔个把月的聚会,肉还是那些肉,酒还是那些酒,但郑希真却不是从前的郑希真了,和导演的大误会解释清楚,她开心似神仙,食欲大开。

片场突发事务给了大老板全新的灵感,回去改剧本因而可能晚到,他人没到不碍事,或者说更好,而且闪闪亮亮的金卡给到就行。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剧组伙伴们什么贵就点什么,肉滋啦滋啦上锅,油脂四溅开,演员的品格忽然闪现,郑希真只能克制住小吃几口以解馋。

好酒好菜上桌,自然要好故事当下酒的配菜,这故事嘛,就是白日里发生的那场意外。

谈到这个,郑希真就想跑,不是觉得摔倒丢人,只是她对金导产生了类似于抱歉的情绪,导演明明是个“伟光正”,她还暗戳戳把人家想成了“龌龊”,就算没人知道,但这误会可大了去了。

郑希真想站起身出去,男主角半直起身,长手一伸就把人给揽回来。人被按回,有点晕,坐在垫子上东倒西歪,那人还想来扶她,被她拐了个弯躲了过去。

手在半空中也不知是否尴尬,男主角估摸着喝大了,声调比平日里飚上三分,酒局中的笑容也比平日张狂。

“我当时站在旁边呢,怎么没人救我,那狗崽子车再歪个几度,倒得就是我。”

“我可看到了啊,你跑得比谁都快,你还要人救?要不要脸?”说话的是摄影部的负责人。大哥寸头,泰山般的体格,无论说什么都让人信服。

剧组其他成员跟着大哥混,都对着男主角指指点点,你推推我,我推推你,笑闹着让他少瞎扯。

男人侃起大山来比女人还像鸭子群,五六只雄鸭在她脑边嘎嘎嘎,成功把她嘎烦,那些人没完没了的,团结起来众志成城,指责男主角跑得快,男主角都快改名叫“朱跑跑”了。

“朱跑跑”不认此等大罪,抚上她的肩膀,脸也挨近,带出的气体灼热:“你那时可在我旁边呢,你说是不是。”

男人间无聊掰头的听多了,不仅无聊,还折寿。真相到底如何郑希真不在乎,而且她嫌男主角烦人,嘴上说着“是是是你说的都对”,趁机脚底抹油想跑。

这回还是差点被捞了。但被捞回一次,一回生,二回生,第二次让郑希真给成功逃脱,完美溜到其他桌。

其他桌的姐姐闷头吃着肉,见到她来了,还新起了碟子,放了点肉再推到她那边,郑希真笑着把碟子又推回去。

“金姐,你吃吧。”

金姐抬起的侧脸憔悴,开机前好好的一个美丽大姐姐,现在时尚的发色也不染了,头顶露出半截黑发,妆也不化了,黑眼圈倒挂,脸颊冒出几颗痘,肉眼可见憔悴许多。

金荣华是暴君,这点郑希真能体悟到,跟着他混迹多年的人只会了解得更深,作为片场的美术指导,金姐被导演的极致要求搞疯。

因误会了金荣华的行为,“亵渎”了他的崇高品格,郑希真此前不会和别人讨论导演,现在迷雾散去,本性回归,很多话她就敢说,也是真好奇。

“咱们导演每部戏都那么…执着?要是商业电影都按照他这种规格去拍,有多少投资都不够他造啊。”

姐姐捡了块肉吃,肚子饱了,嘴巴就松,轻松将导演的事透露,还笑演员就是不懂:“咱们导演可有钱了,大富翁哦。”

大富翁在钱方面对手下的人向来慷慨,郑希真对导演的愧疚心愈发强烈了。

但美指对导演的态度显然是抱怨大于感恩,继续爆料:“本来这部电影几年前就应该启动了。现在么,纯属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那为什么拖到现在?”

姐姐镜片后的眼睛瞄了眼酒杯,郑希真提起酒壶给人满上,对方乐呵呵抿了口酒,话题继续。

“他对女主演的选角不满意,其实当时的女主角看上去就不错,最后关头还是先停了。”

这个剧本需要如此深思熟虑吗,确实不错,也不过是优秀的爆米花作品。

“你觉得女主这个形象,怎样?”美指姐姐不再喝酒,侧过的脸上目光灼灼,很在意她的答案。

郑希真对剧本的观感前后差得很大。

刚看剧本时,没觉故事有多深刻,若拿网文和严肃文学比较,那么这部电影,属于让人看到停不下来的网文类文学。

网文,爽就够了,剧本确实有够爽的。可当她真的有在演绎,排除金荣华的苛刻带来的情绪性问题,郑希真砸吧出不对劲。

“女主的形象有点奇怪。也不是不好,只是感觉不会存在…这种女人。”

珍妮,不是女性会向往成为的存在,汉娜,就更不用说。这是郑希真的女性直觉。

“女人们大多会是你这样的感觉。”金姐暗淡的双眼迸发出光彩,那光彩里有点不同寻常的意味,尾音被拉得很长,“因为女主,是我们金导的,初恋啊~”

什么什么?

“他和歌手谈过吗?”

郑希真催促着,转折很快来临:“不不不,不是真实的,是幻想中的。”

“女人们看了会觉得女主角的形象挺不错,可总觉得哪里不大对的样子。但男人们看了都会很喜欢。”

这位姐怕也是喝得上头,将导演贬低到尘埃中幸灾乐祸:“他这属于男人的妄想哈哈哈哈。他圆梦开心,我们苦逼哈哈哈。”

知道真相的这刻,金主爸爸瞬间降落,变身为二十岁白痴少年人。郑希真突然明白了,明白导演对她态度反常的最根本理由。

他莫名的狂热,并非是对于现实中的郑希真,也非郑演员,而是对着幻想中的珍妮而去。而他看着他的眼神,也仿若在欣赏以在欣赏断臂的维纳斯,或是大卫。

男人有男人的幻想,女人也有女人的,即便电影中的女主形象非她所追求的,郑希真能够理解这些幻想。

正如姜玄珠把自我的幻想搬上了荧幕,性别转换,男导演也可以那么做,有人幻想只能想想就过了,有本事的拿着自己的资本拍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到,各凭本事罢了。她既然成全姜玄珠的故事,便也誓死捍卫金荣华做梦的权利。

了解到事实的真相,郑希真笑得就像偷吃到小鱼的猫。

金姐不得其意,点点她的额头问她笑什么。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郑希真晃头晃脑好像也有点醉了,挽住姐姐的臂膀,“咱们导演可真是可爱啊~”

“可爱个屁。不要喊醒他,让他做梦去,老光棍。”姐姐将贬低进行到底。

郑希真和美指姐姐的私人聊天局没能继续维持,酒局攀至兴头处,坐着的人开始四处流动,就有人想和她喝酒,又把她顺势拉回了主桌。

鼓动她喝酒的人其实不多,至少比她是无名氏时要少。拿起从无数酒局上学到的本领,郑希真戏精上身,装醉装出层次感。在场的都是人精,直接喝趴下谁会信?

先是拿起酒杯你来我往,笑容挂脸上,趁着酒桌热闹,灌下去的就与其说进了嘴了,不如说进了纸巾。

四五杯后,自是手也晃,身也摇,可以半倚着靠背装上头。数好着纸巾堆积的数量,慢慢的移藏到桌下,只要再假装喝一杯,她就可以跑路,她杯都已举起了,可是有人就是不想让她好过…

“不行,你可不能喝了。”

那人边说,边从她的手心抽过杯子。

手是从下伸出,擦过手指的缝隙,突然的碰触让她下意识的缩回手,杯子不稳,液体晃悠着颠出去,领口微有濡湿的痕迹。

剧组的人显然不少都喝大,个个面色红润,眼神飘忽,说出的话也大舌头。他们叫嚷着:

“干嘛啊,要当黑骑士吗。”

“行啊,你要喝你喝。”

“不过小杯怎么够,要换大碗的。”

黑骑士从开始就没停,一杯接着一杯,不知为何天赋异禀,酒力干翻十个男人不在话下,被哄笑了也面色如常,举起后就一饮而尽,倒扣杯子一滴也没落下。

被拯救的女人没有动静,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

黑骑士突然靠近,带起阵浓烈的酒气,像在邀功展现自己的能力:“放心,我喝得下。”

见她未说话沉默,黑骑士认为她在为他担心,笑容又在嘴边盛起。

郑希真还是没有回以笑容,晚上8点49分,夜还很漫长,金荣华也还没来,但她准备走了。

和助理隔空示意,计划很简单,她先走,他等几分钟再跟上。李泰武脑瓜子聪明,比了个O眼神就飘往别处装腔。

但是聪明的助理摊上了丢三落四的笨蛋女演员,郑希真找到机会溜出包厢,才刚出转弯口,糟糕,想起手机落桌上了。

拐弯口踌躇着纠结的人,她在想一件很奢侈的事,折返,还是就这么丢弃手机,是百万韩元重要,还是自由重要?想到钱都是苦哈哈赚来的,郑希真低头转身准备回去拿手机,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捕捉到有人紧紧靠在墙边。

人的大脑在此刻展现出它的奇妙处,明明对那人不熟悉,大脑却在只来得及看到轮廓的瞬间就分辨出那人的身份。

她想跑,可地上沾染到东西,滑溜溜的,因而身体在往前倾,脚步却被带着急急后退。

大概要扑街了。

人被揽住,手停留后滑过背脊,手很滑,滑到能顺着皮肤,钻进血管。

“你还好吧。”男主角体贴入微,周正的多少能算得上帅气的脸放大,却注定无人欣赏。

男主角很快收回扶住她的手,郑希真的退路被上菜的服务员拦住,腰处沾染上不知从何而来的冰凉水珠,冷得激灵。

“我男朋友在外面等我…”

“你的手机。”男主角没有理会有关男友的话语,举起熟悉的物件,附带嘴角特意勾起,语气故作低沉:“笨蛋吗~~~~”

郑希真想尖叫了。大哥,你没事吧…没事吧你…

她感觉自己要缺氧了,化妆间的话语如魔音重新灌耳,让她暂时性耳聋。

【我觉得他喜欢你呢,哎呀呀,大美女的烦恼哦】

【哎呀呀,大美女的烦恼哦。】

【大美女的烦恼哦。】

不需要…不需要…

耳聋只维持短暂的时间,当现实的声音回归,听到的也不是仙乐。这次,还不如真的聋了。

“不巧,我女朋友也过来了,那,下次我们再喝吧,单独~”

这些个男的都是怎么回事?拜托…停止,不要说了…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