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1 / 1)

郑希真和男主角的不冷不热的关系持续着,持续到男女主角的亲密戏开拍。

这场戏是主角感情的转折点。

女主成为男主的艺人,在男主的推动,和女主外貌和唱功的加持下,女主角一夜翻身,二人暧昧升级,在录音室旁的小房间内做了些情投意合男女所应该做的事。一切本应水到渠成,可男主曾明确表示讨厌“江南美人”,亲热中,靠整容改变外貌的女主被自卑心所笼罩,半推半就欲拒还迎。

这电影本身是全年龄向,老少皆宜,就算是之前的版本,衣服也最多是凌乱点,又不是文艺片,也不需要挖掘什么人性,商业片意思意思就行,更别说导演承诺会改变拍摄方式,从实拍变成花花架子的假动作。

本应安心,但她还是紧张。

郑希真之前拍摄过亲密戏,不是单纯的吻戏,最大尺度是拍过室外的草坪戏。

所有人都爱说,拍摄就是拍摄,拍摄和现实无关,演员演多了,那这些都是职业的基本素养,郑希真不知别的演员的基本素养有多高,但她自己的素养怕是达不到大众的“自以为”。

就算导演把演员当工具使唤,但演员也是人,拍亲密的戏份就需要挨得近,也会闻到彼此的味道,会感受到呼吸的交换,这种亲密是暧昧的,是勾人的,碰到与否反而不是最大的问题,气氛才是,感觉才是。

因而,和异性演员拍这类戏份的就是会产生不适应感。

可拍摄无需清场,现场的工作人员很多,人一多,郑希真不安的情绪天然得到了缓解。

准备阶段,男主角又接近她,郑希真小步拉开距离。男主角从口袋中掏出口香糖,举在她面前晃悠,让她选:“你要哪种口味的。”

郑希真想说不用口香糖了,咱们改成假动作了呢,但想了想还是随意抽出一根,也根本没看包装,银色外包装在手心中揉成团,她以要去丢垃圾的借口稍稍远离男主角。

开拍前,女主角在片场四处游移,怎么看怎么奇怪。

导演看出她奇怪了,他也想起之前她的担忧,但这场戏女主角本身就害怕江南美人的秘密被拆穿,演员表现出焦虑的状态好像也能理解,至于男女主角现实私下恩怨,拥有正常思维,且作为正常男性的导演认为这事已经得到解决。

最重要的是,导演无比肯定,没人敢在他的片场做什么。

亲密戏正式开拍,演员们进行着完美的拍摄,导演一喊停,女主角从沙发上蹦起。导演被突如其来的大动作吓到,问她怎么了,郑希真看了眼导演,小幅度往他那挪了挪,说没什么。

没事那讲戏就继续,导演对这段还算满意,灯光完美,演员完美,由男主角挑起的氛围营造的也完美,就连女主角在近距离镜头下展现的脸部表情,都是完美的。

导演走到演员们躺着的沙发前,说完美中遗憾的有点不完美,镜头给到的角度不够,场景还需要再拍一遍,并且他对着郑希真说:“你还可以表现得再沉浸一点。你们紧张感维持就好,但是甜蜜氛围还要往上走一点。”

女主角盯着导演上下翻动的嘴皮看,导演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问她听懂了吗,她说懂了。

“这是我的问题,我应该更沉浸才对。”

男主角接过NG的锅,重音被摆在话语的最后,在两侧举着打光板的工作人员都笑了。

回到拍摄区前,导演又看了主演们几眼,女主角带过,主要看了另一个,因而说的话好像也主要在对另一个说:“给我一条过,别NG。”

再度拍摄。

和不大喜欢的异性拍摄吻戏,即便是“假动作”的吻戏是什么感觉,郑希真不大能简单形容,只是在象征着拍摄的咔哒声响起时,她想到了和一位女前辈的闲聊。

小白郑演员冒着星星眼,陶醉说着剧本中的罗曼蒂故事,感叹演员真是个美好的职业。

演戏多年的女前辈叹着气,摸了摸郑希真柔顺的头发,说话的语气是平静的,只是她嘴角附带扯动的啧啧声意味深长。

“好故事也要和好的对手戏演员演,否则,呵呵…”

话尽于此,未再说。未说的话在切身体验中展露出冰山下的面目。

郑小白进化成了演员,没有感情,全是技巧。镜头起,主演们在拍摄假动作亲密戏,拍摄中的男主角确实没做些让女主角担忧的事,比如本应该覆盖在她嘴唇上的手指被突然挪下,又比如游走的手不应该碰到却还是蹭到,这些一看就是故意的事,都没有。

导演喊了可以了,郑希真就想起身,可这次,对手戏男演员却好像没听见,郑希真有点懵了,她抵在胸前的手往外推,男人的力气却比女人的大,反而将她抱得更紧。

0.5秒。

她挣扎。

又过了0.5秒。

她不懵了,她要爆了。

对方放开了她,站起,好像啥都没发生过。

1,是恍惚的1秒,是微妙的1秒,时间短到暧昧不清,分不清意图,好像真的可以归于他真的没听见的这1秒。

1秒后,束缚消失,郑希真打飞对方的手,也没有接过他递过来的纸巾,她的眼睛在喷火,声音毫无克制往上飚:“你没有听见卡吗!”

周围已有人发现动静,探寻看过来。

郑希真的怒气直冲头顶,脸上火辣辣的燃烧,说不清是被人看得火,还是愤怒的火。

导演还在看刚才拍摄的内容,等抬头已落下几步,才发现演员聚集区的奇怪,隔着人群发问。

男主角回头,带上满满的抱歉,对每个人都盛上笑脸,还着手掌低头,摆出十成的道歉姿态:“对不起大家,没听到卡,真是抱歉。”

大家听后都善良的附和表示这是常有的事,男主角表示完,所有人都又看向女主角,所有人,都在看着她接下来的答复。

明明是冷天,拍摄现场是搭起来的棚,冷风阵阵从角落钻进来,郑希真却觉得很热。热到极致,她笑了。

啊~这人,原来之前那么多事就为了现在做这?

就为了这?就这?这?

还以为要做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结果,下三滥到循规蹈矩,连低劣都玩不出新花样,只能蝇营狗苟,比烂都进不了前三,永远查无此人。坏人就算遗臭万年,那也要是顶级坏人,可这位?

呵呵。

真是,笑死人了。

女主角刹那间笑得开怀,笑得眼波流转间的风情有点奇怪的勾人,其他人都盯着她看,但郑希真没解释,也不再看其他人,侧过脸,对着导演说,好像是在征求意见,实际就是告知

“我要休息十分钟。”

女主角得到半刻休息时间,而在前往休息室前,她侧头看了男主角一眼。

他还是在微笑。

标志的。

从容的。

仿佛随时随地都可以拿起,挂在脸上,却无法贴合的微笑。

盛世白莲花,绝世大傻逼。

回到休息室,远离人群,女主角坐在冷板凳上,李泰武想要打开取暖设备,被她制止,已经够热了,必须要冷一下。

李泰武看着她,知道她要说话,便等待着,郑希真没有让助理等太久:“你让孙成义过来吧,越快越好。”

休息时间结束,导演得知郑希真还是不舒服,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被延长到半小时。

半小时不过眨眼睛,距离截止时间就只剩五分钟,郑希真坐在镜子前没动,孙成义说是要过来,但人还没到。

她又问李泰武:“孙成义什么时候到。”

李泰武又确认了进度,实在是太远了,已经最大码赶来,却也还要半小时。

好像撑不到半小时了,副导敲门前来催促,李泰武前进一步想说再推迟半小时,郑希真的想法突然变了,说不用了,副导满意关上门离开。

化妆师姐姐想给郑希真补妆,才刚拿出工具,手腕就被握住。

“不用化了。”

“可是你这边还有点…”

女演员重复道:“今天拍不了。”

姐姐有些愕然,房内的气氛从他们两回来就不大对,只是这两人都没主动说,看懂气氛后便选择性保持沉默。

场务最后来呼唤上戏,离开休息室前,对着镜子,郑希真看到了自己的脸。导演让她忘却表演,只要做自己,因而她已经好几个月没做演员了。

可谁又说演员只能在镜头起的那刻做演员呢?职业技巧,多用用,总没坏处~

郑演员走出了休息室的门,郑演员也再度回归去她的片场,在熟悉的片场,她看到了熟悉的,日夜相处的工作人员们,以及男主角那个下三滥白莲花。

女主角按排练好的姿势躺在沙发上,男主角也半躺下,柔和的,罗曼蒂克氛围的灯光亮起,所有的布景包,其背后都包含着无数工作人员的心血。

女主角看男主角的脸,光线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打上梦幻般的色彩,她水润的双眸变得超乎寻常的柔情,以只二人间听到的,她抛下鲜美的诱饵。

“你,好好享受吧。”

怎么这么主动?

男主角戴牢的面具因无法理解而动摇。

开拍,开头女主角只要负责推,男主角负责拉,然后他的手指就应该从下至上,再从…至…间,最后到达高峰的目的地。流程是如此,但流程却在开始的1秒内结束。

1秒,就算打版也不过从咔到哒,世界天翻地覆。

片场响起痛呼,叫嚷着的男主角翻身,沙发太小,人滚到地上还在打滚,背弯得像只死虾,露出的脖颈和脸都飚红。

意外出现,候场的,和离得近职员一哄而上,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把男主角团团围住。拍个感情戏,片场混乱得像砍头,这么说也没错,男主角的“头”确实被砍了,而且还叫得像被宰的猪。

有人忙着救人,有人早就躲开事故中心,女演员跳出包围圈,抱臂没有表情,走过来的导演前来问询。

勾起凌乱在额前的发,别在耳后,女演员的面容冷酷得像女杀手,女杀手说:“我干的。”

片场狼藉留给其他人处理,女主角和导演单聊。

绕过拍摄地和休息区的走廊,没人说话,导演走在前,演员走在后,走进房间,外面痛呼声之惨烈,就算隔开几十米还清晰可闻。

导演将门关上,走过来的路上他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他只是不大相信真的有人敢在他的片场搞事情,可当他转身,导演看到在外镇定的和什么似的女人,一进房间就突然扶墙坐下,情绪转换不过在一秒间。

“他刚才摸我,我没法和他拍了!要么你换了他!要么就换了我!”

“你等等。”

导演突然就懵逼。

女主角等不了了,还在继续哭,抽抽噎噎,她眼角和嘴唇细微抖动,连带着泪水也如清流淌过,似乎要忍,但是没能忍住,反而显出几分无辜而脆弱。

看着这样的女主角,导演没有移开他的视线,他疑惑的心冷静到有所察觉,心中升腾起些许愤怒。

然而,就在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哭泣声变得更大,变得不可控制,逐渐丢失章法节奏。

“他不是什么好人!”声音变得尖锐,毫不留情翻旧账。

导演站着俯视演员,气氛不大对,对方像只随时准备攻击的猛兽,他便也坐下,尽量和她平视,又再深深看了她几眼。

抓住转变的视线,郑希真向后靠紧紧的贴在墙壁上,寻找着支点,看到她的举动,导演果然表现出更为耐心的,愿意聆听的模样。

郑希真按部就班说了进组以来的事,包括客观发生的,和她主观的感情,她精致的妆容哭花,凄凄惨惨戚戚。

男导演从桌角拿过湿巾,抽出一捧给她整理。

“你之前说的还算话吗?”

给自己擦脸的女主角扬起侧脸,还带着哭音,说到后面又低下头去哭了,期期艾艾好不可怜。一捧擦完,脸上的泪水还是没擦干净,真真是哭成泪人了,眼睛都肿得可怜。

见导演没立刻回话,郑希真又起调:“机器可都拍到了啊,他不是个东西,你不会站他吧?”

导演又给她递了张湿巾,摇着头表达不屑,他又不是男主角的亲戚,对方只是他无数男主角之一罢了。放下导演的架子,他给予他的女主角足够多的安全感。

谈话过程中,门口经过的人走走停停,外面的男主角已经安顿好,他们在门口看里面的局势不敢进,就来回装路过,希望导演出来主持大局,负责拍摄的副导探身,看了看女主演,没说话,就看着导演。

导演扶额:“怎么样。”

“人没事,不用去医院,但可能还要休息挺久的。”副导支支吾吾,“咱们,还拍吗?”

拍什么拍?走开!

女主角脸都不能看,上镜肿成猪头。退散走碍事的家伙,让大部队修正在外面等着,导演专心致志问她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郑希真坚定不移要说法:“我不想和他拍了。”

演员和导演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郑希真没有再低头,她的泪水也好像凝固,只剩下曾经哭过,因而红肿的痕迹。没有人退却,有时,眼神比话语更具备力量。

他知道女主角的诉求了:“你先回去休息几天,相信我,我会给你答复。”

郑希真是被孙成义和李泰武一起接回去的,孙成义在女主角和导演的谈话进行到一半时终于赶到现场。

彼时,接到李泰武电话的经纪人正在带着崔宇值和另一位演员,时间不大对,孙成义起初没当回事,只当是日常的报告。

报告的内容和往常不同,李泰武的语速比往日快,三言两语说清楚郑希真在片场的突发状况,整个过程不过半分钟。

李泰武话说得难听,直接称呼对方为牲口,经纪人就想起女演员之前和她说过导演的事,便以为是导演,结果继续听下去,发现错怪了人,还没安心呢,就又被接下来的发展惊到说不出话。

半分钟,经纪人的心从天上掉到地下,又到天上,又再到地下。

听完,经纪人的第一想法是疑惑,不是相信男主角的人品,他只是说单纯认为对方不会那么蠢,都混上男主位置了,还在工作场合管不住自己吗。

李泰武呵呵:“牲口又不是人。”

挂断电话,孙成义安排好手下的小演员,这些人加起来都没郑希真重要,谁的事更着急,一目了然。

崔宇值追出门:“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经纪人记忆超绝,想到崔宇值的关系,事情没敲定前他不打算让更多人知道,甩下句没事就直奔现场。

李泰武早就等在门口,紧跟带路,二人经过电话里被提起的狗崽子,这崽种还捂着冰袋。

等进门,看到自家艺人的悲惨模样,孙成义火都起来了。平时和内部斗嘴是一回事,现在他的艺人在外面受欺负了,那就是另一回事。

面对大导演,孙成义还算克制,没将火发泄出来,姿态不高也不低,一副公事公办不是我们的错,也别想让我们家担着的架势。

事情的大概经纪人已略知一二,只是细节问题还不大清楚。郑希真刚要开口和就被拦下,导演把真实发生的来龙去脉说清。

细节被补上,孙成义气得头都发晕,万分肯定男演员就是大傻逼,原来还真是他见识短浅,还真有没脑子乱发Q的傻逼混成男主角。

对着经纪人,导演就没说安慰性质的话,经纪人也不需要安慰,他需要的是解决的办法。

导演态度明确,他和他们不是敌对关系,拍好电影是他们共同的追求,破坏这份共同目标的才是大家的敌人。所以,不应该是他们之间互相碰撞,他们应该一起面对问题,至于问题应该怎么解决,后续会给答复。

得到阶段性答复,经纪人强硬的态度略微缓和,他没打算把气全撒导演头上,只是不想被对方看低了去,认为他们好拿捏。

双方友好传达了各自的意思,那就没什么好留的了,而且郑希真看上去挺不对劲的,整个人快死了一样,经纪人打算领着他的女演员离开。

孙成义走近郑希真,弯下伸出手,想去扶人,背后休息室的门开启,随后的一秒内后方惊起打击声和压抑的呼声,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不到背后发生了什么,就看到被他扶起的女演员捂着嘴,明明哭肿都睁不开的眼都睁圆,瞳孔地震,情绪转换得过于精彩。

回头,画面着实过于精彩。

地上跪着一个人,而那人面前站着刚才还在自己旁边的导演,导演的脚才刚放下,显然,这人是他踹的。

黑云压顶,没人说话,空气沉默到让人窒息,隐约的忍痛声特别明显。

手往外一指,导演对着地上的呵斥:

“滚出去。”

“叫你进来你再进来。”

开机十分钟,鸡飞狗跳几小时,被堵在片场的吃瓜群众目送着女主角的团队离去。

郑希真紧跟在经纪人身后,助理收尾跟在她后面,二人把她夹成夹心饼干。踏入保姆车内,门关上,经纪人还没来得及安慰,就听到后座的女人雀跃:“李泰武,你是我的神仙,你教的踹人方式可真好用。”

李泰武摸摸自己的短发,小声回好用就行。

坐在驾驶座的经纪人深感后脑勺被打了一拳,艰难转头,再看,他的艺人还是顶着核桃眼呢,但表情却和红眼睛分别传达出两种情绪。

“所以,谁给我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经纪人阴着脸发问。

郑希真迫不及待地倒出自己的壮举,哇靠,她就是当代复仇者。

解释听完,孙成义没有展现她想象中的情绪,怎么,难道不应该为她的英勇而鼓掌吗,快,快来夸她。

夸个屁,神经病啊!!!脑子到底有什么毛病?

经纪人阴雨绵绵的脸转变暴风骤雨,要不是车内空间有限,影响了他的发挥,他真的想打人,打李泰武,人终归没打,所有情绪都化作压不住的咆哮,胸腔剧烈起伏。

“你到底,到底有什么毛病?你要是出点什么事,让我怎么和你家人交代??!”

“那还不是你来太晚?”郑希真发现事情不大对了,低头开始摸指甲了。

气得眼前发白的经纪人扶住椅背,平复心情,还有更多话都滚过舌尖,就要说出去了,比如眼睛肿成这样,到底是演技,还是真的?千言万语最后都没说,那么多想法最终也只化作一句关心。

“你还好吧。”

铁汉难得俯身柔情,却得到了撇嘴回应:“你那什么眼神,你那眼神好像在感慨我被糟蹋了一样!”

难道不是吗?哭成这鬼样子,就算表现的再潇洒,可还是小姑娘呢。

经纪人的二度眼神戏她读懂了,这下轮到她暴躁,她清白得很:“他要是真摸我了,我还能坐在这?”

那就不是一脚的问题了,踹到进医院都不解气。

“你等等。”经纪人二度震惊,“所以你是在污蔑他?不对,所以你这证据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假真真,真真假假谁知道呢。

“看上去是真的,那就是啊~嘻嘻~”

装白莲花,谁不会啊,就他会装?

“我要让那头种猪付出代价。”

一秒的代价,用千金去换。一秒,果然能发生很多事情呢。

“你…真是疯了。”他,也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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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脚踹出去以后,被安抚的女演员和其团队离开了片场。

那一脚踹出去以后,跪在休息室头也没抬,就算腹部隐隐作痛,也还是不敢歪斜于地的男主角得到了短暂的教训。

还是那一脚踹出去以后,导演确认了,他对自己的女主角拥有了超越角色想法。

至于为何是确认而不是发现?

很简单。

因为,小心翼翼摘来一朵花,一瓣瓣扯下,单数是喜欢,双数是不喜欢,这样的画面,无论是真正意义上的发生,又或者是心理纠结的具象化表现,都要配上足够年轻的面孔才显得动人。

智商在线且社会经验丰富的男人,不会迷茫于“是否喜欢”的爱情议题。

导演发现自己喜欢郑希真,在他左脚迈入朴瑞妍剪辑室,右脚又跟上的瞬间,喜欢郑希真这件事就已尘埃落定。

这种喜欢并非坚定的决心,只是男人路过街口,遇到一位美丽的女人,而这位女人又年轻的时候,喜欢的感觉就庸俗的发生了,不管这个女人是美得随处可见,还是美得世界第一,都不会更改其核心的庸俗。

初见的几小时后,导演发现自己想要拍摄郑希真,不算愉快的会面即将结束前,他抬高双臂,将她置于他手指的“镜头”后,他就想起搁置许久的那部剧本,郑希真也就成为了他的预定女主角。

如若小说是编剧的梦,那电影无疑是导演的梦,他想要利用郑希真,去圆自己的梦。

拍摄以前,他知道郑希真和珍妮有极大的重合,也知她们在很多方面更是全然不同的女性,他做好把不同的棱角磨成圆角的准备。

可是惊喜发生了。郑希真变得足够乖巧,改变的同时,她象征性的眼神却始终未变。对此,金导把这样的改变归因于他的权威震慑,他的驯服奏效。

他不觉这是仗势欺人,毕竟要有势,才能欺,不如看看叫骂着,为此而不平的都是什么人?无权,无势,无钱,蹲在地上,还仰着头向上渴求的人,越没有,越渴望,越渴望,越叫嚣,这是纯粹的嫉妒。

更何况,比之真正的龌龊,他无疑能算其中的圣人。

所以,他毫无羞愧。

日复一日的拍摄中,郑希真扮演着郑珍妮,他想怎么塑造,她就怎么做,她是玩偶,但比之玩偶,她拥有人类的高贵灵魂。

从R/O/U体到精神,她都逐渐和他想象中的完美贴合,其他人当然不会懂拍过无数遍的画面有何不同,只有缔造者知道自己的需求。

很多时候,坐在导演椅上,看着镜头,镜头后的女主角以他教导的姿态行走,说话,露出笑容,导演总会产生错觉,那不是表演,那是真实存在着的,而郑希真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完美女人。

他一手塑造了让自己心动的女人,或许,他不止可以在镜头中拥有。自然而然的,他对女主角产生了现实占有的渴望。

梦是圣洁的,但渴望是种玷污和亵渎,梦延续到现实,导演和他的女主角,老男人和年轻貌美的女人,无论从哪个方面切入,都是绝对的烂俗到极点的故事。

这样的故事在许多高大上的地点上演着,比如高档餐厅,高档聚会,高档别墅,或者…以文艺片为挡箭牌,那些所谓高档的电影节上。

但金导不需要烂俗的故事,他也不缺女人,郑希真看起来对他也没什么,因而他什么都没做,关乎内心的想象就可以当没发生过。

但是后来,不大聪明的女主角好像发现点什么,她开始有意无意的作出提醒,仿佛只在说与他听。

他人的笑闹声很刺耳,导演无法控制地去想他被看透了,思想上的透明令人难堪,他只是想象了而已,又没做什么,想象是罪过吗?

自以为的圣人高地被夺走,继而跌落成泥地里的龌龊,为抵御这种情绪,他表现出了克制的恼羞成怒,向女主角划出了导演的界限。

有时,现实的故事就是很奇妙,莫名其妙闯进片场的人,不仅让他的渴望重燃,也让他看到另一种可能,因为,郑希真在这天以后改变了对他的态度,他们之间变得更加的亲近和信任。

该如何理解这份改变呢?

好像可以理解为不同的含义,他选择理解成一种向好的信号。他思考着,或许之前的有意无意也非提醒,而是试探,或许对方也并非全无那点意思。

他在试探中行走,紧接着,所有事都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去发展,女主角向他发出更多的试探,她说男主角好像对她有点什么,她很苦恼。

这不是应该对导演说的话,没有演员会对导演这么说,但郑希真对他说了,那么,这就是场别有深意的谈话,那么,这或许是橄榄枝。

答应她后,他没有去严厉提醒那位事很多的男主角,只是在男性的聊天中,像风一样带过。没有人能在他的片场脱离他的掌控,他对此深信不疑,而男性在此背后的龌龊,是普遍的,无法避免的,就算他们是狗,是畜生,只要他们在他的片场穿上衣服假装做人,就可以被当做工具人去使用。

接下来,事态如野马脱缰。

慌乱中,男主角躺地翻滚,女主角气势汹汹,只有二人的谈话房,怒火中烧的女主角顷刻间愁容满面,她睁圆眼眸,眼角和嘴唇细微抖动,连带着泪水也如清流淌过,无辜而脆弱。

这样哭泣的方式很美,也很熟悉,这是他教导她的流泪方式,专属于珍妮的眼泪。

郑希真在表演哭泣,他瞬间就看穿了这点,因而他变得困惑,不懂她想要做什么。

当他自我理解后,愤怒在心中产生了。他想着,或许是那位男主角又孜孜不倦做了什么,导致女主角想要自导自演一场戏,利用他的手,将男主角铲除。

因他对她的一些不同感觉,他无所谓做出些许让步,女主角也能在戏后耍性子,但在他的片场,在他机器开启的时刻,郑希真不能这么做。

在他想要戳穿前,这种想法又很快消逝,因为女主角的眼泪变得不可控制,逐渐丢失章法节奏,她不再是哭泣的珍妮,她只是哭泣的郑希真。

这下,就算什么都不说,他也知晓了事情的真相。小小的愤怒在男主角进门后变得滔天,怒火变成直白的一脚踹出。

这一脚踹出以后,导演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可能并不是单纯的庸俗。

还是一脚过后,当他重新回忆事情发生的经过,他发现郑希真想用珍妮的泪水利用他,那她为什么认为可以利用“珍妮”呢?

真相如此简单,郑希真知道他喜欢着珍妮。

他的感情是已知的,女主角是未知的,此前发生的种种,为女主角感情的态度画上了无数可能性,少女被导演的魅力所折服,便也可能是其中一种,如若真当如此,庸俗的故事就能因真心的喜欢,而转变成精彩的文艺故事吧。

每一位导演都有颗文艺心,文艺新,并非文艺片导演所独有。

他想在现实中继续书写故事,他也决定利用男主角去完成自己的故事。

古往今来,男人们都用他们不同的方式竞争着女性。

比如:

年轻的男性用他的年轻作为资本去追求。

帅气的男性用他的皮相作为卖点去勾引。

有钱的男人用他的权势去争夺。

年轻和帅气是来自于上天的恩赐,因而也都无需包装,但金钱和权势是赤LL而尖锐的。

他不觉权势是坏的,既然帅气和年纪可以被归属于魅力,那权势也可以,而且,他也并非用权势去直接争夺,他只是想利用权势去推动故事罢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对此进行了包装,一件半天可以解决的简单事,他将它延长数日,要是轻飘飘就解决了,还怎么体现重要性呢。

同样的,一个故事里面若要有英雄,便也要有狗熊。

男主角是送上门来的狗熊,解决这种自以为是的烂人再简单不过,他不过是个演员,就算他背后有着其他的支柱,也不过是街边能被随意扫除的乐色货。

他都不用做什么,着急又卑微的一方自然会主动送上门。

那几天,导演忙着改剧本,一个故事就算是同样的开头,也能在造物者的手下呈现出无数种可能。晾了对方几天后,乐色货果真被他的经纪人带着登门,弯腰道歉,不重要的礼物被副导扫至门口。

副导想赶人走,他还有诱饵没有放下,又怎么会让他们走呢。

对方支起感激的神色,导演知道这不是对他的,是对他背后拥有的东西而做出的妥协,但没关系,有用就行。对于他们的忏悔,以及对他表达的尊敬,他听着,最后笑着对男演员的经纪人说:

“你们确实有够尊重我。尊重到,你的演员把我的片场当夜总会,而我的演员是你的小姐,来我这发Q,我看我不是导演啊,是你们的…”

严厉的话说出,再说下去就无法挽回,男演员和其经纪人脸色骤变,如果跪地有用,那男儿膝下便也可没有黄金。

导演不需要对方跪地讨饶,他放出了此事可以轻轻带过的信号。

前一秒就快要跌落深渊,后一秒忽然被拉至天堂,经纪人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到底是在说反话,还就是可以轻轻带过?

导演给了副导一个眼色,副导离开走之前带上门,门内只留有三位男人。

男导演走近,望向男演员和他的经纪人,他变得平易近人,好似之前说过的话都只是小小的敲打,还抚摸男主角的肩膀,替他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视线朝下,关怀:“你的伤还好吧?”

男主角去看经纪人,又转过头,扯出笑脸,按捺住疼痛迎合:“小伤,没事。”

“那我这边,也是小事。”

接收到男导演视线中的含义,经纪人自认和对方站在同一阵营,还记得剩下的敌对阵营。

“那,那边?”

“那边你们自然也要主动去道歉。”导演公事公办道出,“虽然我都懂,但毕竟,你们是过错方,不是吗?”

经纪人带着他的男演员离开,离开前又恭敬鞠躬,看到对方离开,副导重新回归,举着手机笑问:“你不是说不想用他了吗,咱们剧本可都在改了,现在是干嘛?想耍他们?还是想继续用?”

用当然是不会继续用,就算不为女主角,这位当着他的面还敢犯规,要是继续用,传出去后他的脸面往哪搁?

副导:“那边刚才可又给我来电话了,姓孙的说不会妥协,你到底什么时候告诉他们?”

“不急,他们会来找我的。”

狗熊先冲上去火上浇油,英雄才可以完美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