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后续》(1 / 1)

生无可恋的经纪人:“虽然我不抱希望,但我还是抱希望的问一句,你踹人前想好接下来的办法了吗?”

干脆回答的女演员:“没有。”

“好的。”

他就不应该抱有希望。

说“好的”男人转身想办法去了,好说“没有”的女人去往了别处。

傍晚,金绣贤有事留在片场没走,站在拍摄地旁观摩,却被摸过来的安载贤吓了一跳,这位脸长得白,走路还轻悄悄,没带起半点声音。

“你干嘛?”

“有人等你。”

“谁?”金绣贤不解。

安载贤愣愣摇头,他也不知那人是谁。

安载贤的脸比平日里还要白,不是粉底,绝对是被人给吓的。真是邪门,他们的剧组是拍外星人没错,没想到真引来奇怪的人。

方才天色已暗,只看清是个长头发的女人,戴着夸张的黑色墨镜,露出来的鼻子是红的,嘴巴也血红,他走路走得好好的,只不过躲在人少的地方看手机,结果就…

被闷住嘴巴时,安载贤差点以为自己要被绑架,想尖叫,但女人冰凉的手环上他的手臂,他的嘴巴也被压住。

小小安慰安载贤后,金绣贤迷惑走回保姆车,门一开,就看到外星人趴在餐桌上,方便面吃了一半被随意放置在角落,这位外星人无疑是他的女朋友,金绣贤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她脸颊高高肿起,闭着的眼睛也是肿的。

郑希真睡得并不熟,白日精神气抽去一半,等待男友时安心睡着了。听到开门声,霎时睁开眼,才发现眼睛肿得更厉害,视线都缩小,小到只剩下条缝,脑袋努力往上仰,才看清男朋友的脸。

金绣贤匆匆把门关上,郑希真飞速扑上去,把全身的重量压在男友身上,地球都没办法承载她的冤屈!!

“我太惨了!”

实在搞笑。

郑希真平常就爱夸大其词,金绣贤没往别处想,只当是女朋友又在撒娇玩,还摸摸她的头发,想去亲亲她的眼睛。

郑希真躲过去了,头发拱在男友的怀里变成鸡窝头,还没被安慰到,就听到头顶戏谑的笑,她都要气疯,本就肿成馒头的眼睛,下一秒就要迸发出浓浓的怨怼。

对着男朋友的胸膛就是一巴掌:“怎么还笑呢,你还要不要脸了!”

郑希真早就不哭了,而且她对着导演那也是演技演技!

金绣贤意识到事情不像他想的那样,把人拉到车内的小沙发上,牵着她的手让她别着急,有话慢慢说。

说到想卡油的咸猪手男,郑希真的内心留下的只有气愤,更气得是当她回顾这些事,这个男的好不要脸,全程都在似有若无的或进或退,敢情就是为了给她制造错觉,让她产生自我怀疑。

郑希真喃喃的还在说,她没发现握着她的手握紧又变松,她也没去看男朋友,她一定要把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自己回顾一遍。

她说完的瞬间,坐在她旁边,揽住她肩膀的那道力量突然消失了。

男朋友直直冲了出去,冲向车门,郑希真傻眼,眨眨眼睛没反应过来男朋友要干嘛。

男朋友没能冲出去,他向下扳动把手的力道太足,反而没能将门推开,这给了女朋友去拉人的时间。

“你干嘛?”郑希真走过去,握住他扶在门把上的手。

金绣贤没说话,还是想开门,这次门开了,却被女朋友的脚踢上。女朋友抚上男友的肩膀,想把背对着她的男人扳正:“你说你要干嘛?”

郑希真想把男友带回去,拉了好几下这人才有反应,沉默的男朋友还是被拉回了车里,小情侣又依偎在小沙发上,这次是她牵起他的手,五指穿过五指,缝隙被补足,大手和小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好安静,过了足够的时间,足够到金绣贤想好了要如何开口,他用她一直喜欢着的眼睛重新看着她,小心翼翼:“你想退出还是要继续,退出我这有钱,继续…”

没有让他继续说,郑希真环住了男友的肩,把自己的重量全部靠上去,包括心的重量…

她的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的侧脸咯咯笑:“我的男友是大富翁哦,我好开心,但我不会退出的。”

“我不想退出。我喜欢这个故事,我为这部电影付出了很多,我想看到它上映,我想有个结果。”

每一句话都以我开头,而每一个我的后面都跟着“想”,而非能不能。可想是愿望是期许,能不能却是现实是抉择。

不大聪明的郑希真问聪明的男朋友:“我能把他赶走吗。”

“当然能。”男友终于反握回女友的手,紧紧的想去证明,也想去安慰。

“我不想要安慰,你告诉我实际有多大可能?”

来之前,经纪人也对他的女艺人打包票说当然能,郑希真不相信孙成义,他当时气势汹汹的,一看就是热血上头,也是气愤上头,人在情绪高处丢出的承诺可信度不高。

在这样的时刻,郑希真想要一个成熟的,可靠的,能够为她分析利弊的男友,如果这是女友想要的,那金绣贤绝对完美达到了她的需求。

金绣贤做出了每一种假设,和那之后可能带来的结果,而当他每说完一段,他就会去看女友的表情,也只有看到她还能稳定住的情绪,他才有可能继续说。

郑希真没有再哭,也没有露出难过的情绪,即便有的可能性真的挺糟糕的,糟糕到她还会叫住男朋友,好似有在认真考虑:“好复杂,没有开始我就觉得累了,话说,你到底有多少私房钱?”

对于男友作出的手势回应,郑希真哇得感叹后,就会咬着嘴唇假设:“那要是我失败了,没工作了,秀贤你可要做我的金主爸爸啊。”

工作这么累,还是躺着做娇妻好了,男朋友这么有钱,他一个人花,一辈子也花不完的,她好心地替他用掉点也可以吧。

不知是单纯的玩笑还是复杂的玩笑,郑希真向沙发深处靠去,斜靠着上半身做梦:“干脆我们今晚就公开,明天去扯证。”

金主爸爸圈住了她的手,抚摸上她手指的骨节,他摸的很轻很柔,把她摸得有点痒,想要抽回,动作后被更紧得抓住。

“你干嘛呀。”

“量一下尺寸。”

“讨厌~”

郑希真拍开金主爸爸的手。

金主爸爸对此很不满,邪恶的手伸向她好似有大动作,郑希真怕痒,想要躲开,但男友却只是把她的腿放平。

金绣贤靠得更近。

他的头枕在她的膝盖上,而她的手张开,将他的头发穿透。

郑希真在玩男朋友的头发,柔顺的黑发被揉得毛躁,长长的遮盖住额头的部分被掀起,她对着男友的形象挑三拣四。

“你们剧组的造型师真不行,你还是头发短点好看。”

“这个发型真的好土啊。”

“演得是教授吗,幼得像学生唉。”

无论怎么被嫌弃,金绣贤都默不作声,郑希真俯下身想去看男友的表情,他却将头埋在她的腹处,只露出黑黑的头发和泛红的耳朵。

郑希真晃了晃腿,想把人晃下来:“说你几句就生气了啊?”

男友还是一动不动,声音压低着说:“对不起…”

她好笑得戳戳男友的红耳朵:“真的对不起,就不要做对不起的事,对不起什么?你要反悔吗,不做我的金主爸爸了吗?你们男人真是绝情,才过了几分钟啊,这就变了。”

仿佛真的反悔,绝情的男人接下所有罪过:“真的…对不起。”

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无论对不起有着怎样的含义,郑希真都接受了对不起,她也找到了好玩的玩具,神奇的耳朵变得更红,让她忍不住想去摸摸,为非作歹没能继续多久,胡乱摩蹉的手就被大手盖住。

温柔的,带着温度的。

金绣贤微微侧头,突兀又坚定的说:“我会努力的。”

这么晚了,为什么要努力,而且说努力的家伙从耳根红透到脖颈。

“你是不是在想SE SE的事情~”

好像是真的印证,语落,她的腰被抱住。

“今天不行。”

抱着她的男人没有想放开的迹象,反而将人抱得更紧,郑希真快要没办法呼吸了,但她也没再动。

因为人体百分之七十的那个组成部分抛弃了他坚强的主人,背叛了男主人的意志,离家出走后浸湿了女人的衣服角落。

郑希真放任了他的脆弱。

她笑着说:

“我们秀贤今天只有二十岁。”

“体验到年下男朋友的感觉真好啊~真新鲜,像拥有了两个男朋友。”

终是有分别的一刻,助理的车等待在旁,和男友依依不舍互送了好几轮,谁也没把谁送走。男友勾住女友把人抱回来,不舍就别走了呗~

不行啊~

“我家里人还在等着我呢。”

“哪个家里人。”

“所有~”

独自上车,郑希真躺在后座,等待半天,没人说话车也没有启动,迷惑为什么不开,助理更迷茫。

“我们…回哪儿?”

酒店,还是家?

郑希真的眼睛还是没睁开,思想在搏斗。

“回酒店吧。”

引擎启动,车滑出去十米。

“还是回家吧。”

车辆再度启动。

朴旭骏几小时前就打电话加短信催命,也不知是谁那听到风言风语。顶着红肿的脸回家,天知道家里会闹成什么样。

回想之前女助理的骚操作,郑希真顶住车门,直起身,趴到前驾驶的椅背上,压低声音阴森森:“不会是你告密吧?”

李泰武理解错意思,瞄了眼后视镜去看她的眼色:“我以为你的意思是要告诉老孙的。”

谁管什么孙成义,装傻?

郑希真踢了脚椅背装凶狠:“不是他,是我哥那边。你说,他是不是也收买了你?”

也…什么意思,李泰武还是不理解,无辜极了:“你哥为什么要来找我?”

夜晚近十点,车辆驶过首尔街道的繁华区,又稳稳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李泰武才有机会转头自证清白。

扒拉着手指的郑希真头脑风暴,兔子眼盯着他瞧,不知该不该相信这家伙,看上去还挺聪明的,也可能是故意装作不知道。

被怀疑的视线看着,李泰武就差指天发誓:“我真不知道这件事。”

“那为什么他知道片场发生的事了?”

要李泰武想,估摸着有其他的内线,边分析边甩锅:“他是知道详细的事了吗?还是只知道个大概。”

知道详细事情的只有小范围几个人。现场的工作人员都只知道个大概,导演现在肯定不会把这档子破事宣传出去,家丑还不可外扬呢,孙成义就更不可能。

揣摩着朴旭骏的说辞,郑希真琢磨:“他应该只知道个大概。”

那目标范围就很大,现场的人都有作案的可能性,现在怎么着都不会抓到嘴巴大的泄密者,眼前重要的是回去要怎么解释的问题。

绿灯通行,李泰武顺滑踩动油门,一点颠簸感都没有,可车内的话题却纠结得多。

“你不打算告诉他吗?”

郑希真确实不大想告诉,让不让人担心是其次,主要是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她气也气够,哭也哭干,太累了,累到不怎么想说话,就算是安慰的情绪价值,她在外面得到的也够多。

“没关系,我能帮你圆过去。”

郑希真又盯着助理仔细看,自家助理长着张良善的脸,一看就是正直的大小伙子,这么重大的任务,她无限怀疑:“你还有这本事?会撒谎吗你?”

开车的人专注前路,她只能听到他向来沉稳的男音微飘。

“我都替你撒了多少次谎了?”

啊,飘过头了…

发现自己多嘴的李泰武干脆闭嘴不再言语,没人说话,空气瞬间的沉默。

可郑希真没打算轻轻放过去:“什么意思?你不是公司的人吗,为什么要替我圆谎。”

下了某种决心,他语出坚定:“可是我是你的助理啊。”

郑希真听懂画外音,但她最近被骗多了,才不会轻易相信,再被骗一次的话,她脸往哪放?女人不要面子的啊:“又不是我给你发工资,那你说,你都替我说什么谎了?”

话过几句,郑希真懂了,懂了后反而开心不起来,难怪之前偷摸瞎溜达的时候经纪人没来找她,之前还以为是自己的骗术高超,原来压根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郑希真大大叹气:“没想到啊,你长得这么诚实,心眼子这么多?唉,果然不该相信你们男人,你都这样,更何况…”

助理吓得车都开不好了,脚哆哆嗦嗦,结巴着解释:“我没有,我,我…我…我是好人!”

噗哈哈哈哈,逗老实人可真好玩。

老实人投诚,话突然多起来,反过来爆料经纪人私下的许多糗事。

要怪就怪郑希真思想低俗,听别人的倒霉事她最开心。气氛正好,放在置物架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助理的手机,郑希真替他拿,看到了上面显示的来电人。

助理伸过手要拿手机,郑希真心一动,故意拿远,让助理扑了个空。

免提打开。

经纪人略带烦躁的话在车内响起:“送她回去了吗。”

小心去瞧郑希真的眼色,李泰武泯着良心:“送到了。我已经准备开车回去了。”

此话过后,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松弛下来,毫不客气问候了乌龟王八蛋的祖宗十八代,放在深夜节目大概都要被哔掉的大尺度,词汇还挺丰富,学到了。

为保住对面人的高大形象,李泰武抢断话,气多半发出去,尔后双方说得就是正事。

“明天肯定拍不了。记住,好好看着她。”

原先该是私聊的话题被当事人悉数听去,郑希真手指头戳戳李泰武的背,示意他别发愣啊,快点接下去!

李泰武只好说他知道了。话题延伸回片场,电话挂断,心情因为经纪人又变差,最后的几公里,车内再度回归安静。到达单元楼下,郑希真踌躇着没有立刻下车。

她的沉默被助理误解,李泰武转身劝慰:“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此话出来,郑希真越发沉默,她没有回答李泰武,因为,她其实不知道什么叫好结果。

这事会有结果,这是一定的,绣贤分析的每一条可能性的背后都是一个结果,但她不知道自己想要怎样的结果。

人,她踹了,因为很生气,筹划的步骤只到把人踹了再装哭为止,只是后来越想越气,情绪上头假哭变成真哭。

至于之后,在气愤的当头,她想着自己不想和这个人再演戏。

可当深夜来临,当那些人和事都远离,内心又滋生出全然不同的想法。

在片场是一种心情,和男友在一起是一种,当下在车内又是另一种,她的想法好像只能代表当下,当下如此想,不代表之后就会一直维持。

然后她想,她一直就是这人。

喜欢一个人觉得累了,就打算不喜欢,去看看其他的。

大家都说她适合做爱豆,女爱豆受万人瞩目,但要穿着破衣服跳舞,还不受尊重,算了,不想当了。

演员有意思,也被公司看中,结果确实不错,虽然有点累,但好像还能坚持,那就再继续当下去吧,剧本多有意思啊。

剧播出了,还收获了粉丝,粉丝的爱好温暖,大众评论却好刻薄,那就稍微逃离一下吧。

电视剧好辛苦不大想演了,正好电影的邀约来了呢。

人气上去了,现在的房子不能再住,多努力一点换个新的就行吧。

无数想法包裹着郑希真。有时,是东风压倒西风,有时,是西风压倒东风。欲望不知何时起,去时也不知何时去。但西风和东风不会消失,欲望也只是暂时被压下,某日又会展露不同的真面目。

正如片场,对演员坦途的欲望,被愤怒的感情压下。

男友车内,对那人的愤怒,和对电影的感情交织着。

而此刻,愤怒也淡了,对电影的感情也淡了,无法形容的感觉占领着主导。

郑希真的脑袋在打结,她在想到底应该如何回答“会有个好结果”这句话。

沉默久了,沉默让李泰武无法再忍受,他突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做助理吗?”

郑希真迷茫摇头。

她当初也好奇过,往后注意力被转移就没再深究,只是经纪人好像提过一嘴:“你不是受伤了才退役的吗?”

“是受伤退役的没错,可不是寻常的原因。”

助理的话钩子,又把她从上一段情绪中勾走。

那是什么原因?

不知为何,想到些不好的因素。

后面的话印证了坏想法。

“我是受到队内排挤才在训练中受伤的,医生说伤到了要害,就算康复治疗成功,也错过了最佳年龄,没有办法恢复到伤前水平。”

“运动员的职业生涯太短暂,巅峰期可遇不可求,一旦错过,可能这辈子就与世界舞台无缘。”

“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你性格这么好…”

“和今天的事性质差不多。”

李泰武没细说,只说男队员对女队员出言不逊,女队员不堪骚扰,他看到后站出来为她们说话,结果就成为肇事者的眼中钉,至于教练,上梁不正下梁歪。

“后来怎…”

后来当然是好人没好报,不然怎么会退役来做助理呢。故事过于悲惨,听着故事的女人面容惨淡,比当事人还要难过。

李泰武摆出过来人的模样,坦然地说都过去了。

恶势力压倒正义,大概不能算过去。

“他们会遭天谴的。”

童话故事里说善良永远会战胜邪恶,但生活在现实中的助理就是□□倒了,李泰武关闭车灯,又关闭引擎。车辆,人一起融入黑暗里,周围也变得安静,他的话轻轻的,一字不落。

“他们现在也过的很好,得到了奖牌,站在了领奖台上,就在昨天。正义不会无缘无故得到伸张,世界上受到委屈的人那么多,天谴没有精力独独为我而劈下,若遭受冤屈的人没有勇气为自己而战,就没有人会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所以,不要放弃,公司也不会…”

郑希真细细得听,但话语戛然而止,面前被递上纸巾。

郑希真不知道自己流泪了,待李泰武着急忙慌抽出纸巾,想要替她擦眼泪,又放下手,把纸巾塞进她手里,郑希真才知道自己流泪了。

李泰武琢磨这是为他而哭泣,因而劝慰:“我的事都过去了。”

郑希真接过纸巾胡乱擦,没有擦干净也没理会。

“你现在还会感到难过吗?”

他已经不难过了,比起难过,他更感到后悔。

“失去资格时我后悔过,别人都没有站出来,为什么我要站出来,倘若我也成为沉默的那份子,是不是昨天站在领奖台上的人就是我。”

“但是当昨天变成今天,我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坚持,只是一个人那样离开了。”

郑希真看着在她面前微微垂首的助理,他的头发还是那么短,和初次见面那天并无不同,也好像永远不会变更长度,小小的细节,却凸显了主人的顽强个性。

他是远比她坚定的那类人,这样的人在过去都选择退缩,最后放手离开,那坚持下去的苦痛一定死死将他压倒,让他选择了另一条能够喘息的出口。

郑希真对着李泰武说,她知道她更是在对自己说:“没关系的,这不是你的错。”

而且。

“为什么不能选择退缩呢?”

如果往前让人痛苦,那么断尾求生的放弃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那时候,你一定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抓紧,好像又误解了她的意思,李泰武着急问:“你是想放弃吗。”

眼角眉梢舒展开,郑希真说出相反的选择:“不,现在我还不想放弃。”

车在楼下停靠得够久,郑希真打算先溜回下面的家打扮一下,再上楼汇报,她想得倒美,可电梯门刚打开,她还在和助理筹划怎么骗人呢,就看到蹲在在她家楼层电梯口的朴旭骏。

朴旭骏早就守株待兔了,没想到真的逮到了红眼病的兔子。他被她脸上七零八落的颜色冲击,任由想象驰骋,想得还八九不离十。

“谁欺负你了?”

郑希真瞥视助理,不着痕迹的和他并行,让助理傲人的身高给她行骗的勇气。

故意使用反问句,增强气势:“谁欺负我了?“没有啊,没人欺负我。就是片场拍得不顺利,导演生气了,还把我经纪人叫过去了,所以我好惨,有事明天再说?”

有理有据的谎言,片场人都看到她经纪人登场,躲在背后并当可耻的通风报信的家伙也必然看到了。

朴旭骏不知道事情的核心,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不信你问我助理吧,好累啊,你和他说行不行?”

郑希真抢过助理怀里的自己的外套,选择直接跑路。

电梯老早关闭,走廊里每隔几米才装有一个声控灯,女士逃走,留下的男士面面相觑。

李泰武面带端正的疏离,不大热情,公事公办的样子。

朴旭骏态度和善,拿出在家对付弟弟,在外交兄弟的本领。

十分钟后,李泰武明白此前为何质问他是不是被收买了。

以及,朴旭骏也发现新助理可真是个油盐不进的。

李泰武尽力了,他的演技堪称超水平发挥,将郑希真和他商量好的假剧情说与朴旭骏听。

若非朴旭骏和郑希真朝夕相处,他估摸着自己也没不相信的道理,故事完美,逻辑到情绪都没瑕疵,和他从崔宇值那里听到的全部对上,严丝合缝。

问题就出在朴旭骏了解郑希真,男人的第六感鲜少上线,可若是上线往往比女人的准确。

朴旭骏掏出烟,夹住两只,示意助理。

李泰武提手拒绝,他不抽烟,谢谢。

但朴旭骏没理会,还是我行我素,一只送到自己的唇边,另一只抛给对面的,烟在空中抛出不小的弧度,却被对面的人精准接收。

不抽烟,谁信?好笑。

朴旭骏侧头点了烟,斜眼看助理:“你不准备说实话了?”

李泰武没打算抽,还是收下烟道了谢:“怎么会呢都是实话,不信你问她。”

“她要是能说实话,我还在这里问你?”烟圈直对着人吐出,没什么绅士风度。

火星燃烧烟卷,完整的一根渐渐只剩下半截,看到客厅的灯亮起,朴旭骏的耐心陡然褪去。

“确定要这种态度吗,你以后还要经常看到我。不管从什么途径我总会知道。我要是从别人那里知道,知道你对我撒谎,对你没好处。可我要是从你这里知道,不管怎么说,我都会欠你一个人情。”

……

……

当郑希真客厅的灯暗下时,外面的局也散了。

朴旭骏摸口袋没摸到名片,空口先报出自己的号码。

李泰武的行动稍迟钝,好像没有拿出手机记录的想法,声控灯关闭,留下一层的黑暗。

黑暗里,女艺人的哥哥说:“记下吧,我说过了,我们会经常见面的。”

话落,有人跺脚,光明重新回归人间,照亮了走廊中站立者的脸。

李泰武,看清楚了朴旭骏。

孙成义最近几天的日子很不好过,杂七杂八的事都推了,专心致志搞一个。

导演在片场信誓旦旦说会给答复,经纪人仔细想想后品出点不对劲,确实说会给答复,但是什么答复?

有说前缀吗?

没有吧。

那可能是让人满意的答复,也可能是让人不满意的答复,空头支票概率70%。

对着哭成包子脸的可怜女演员,除了安慰和打包票,孙成义什么都没说。

至于那个所谓的证据,说得好听是去当复仇者,实际就是情绪上头不管不顾,最终目标是踹人解心头恨。

气出了,“假”证据到手,他们家是受害者没错,证据能不能被认证为有效,这个还…不大好说。

这件破事,能打感情牌,也能走常规路子去谈,或者双管齐下,不管是哪种,总要让他见到人,见到人才有得谈。

可导演不见人是什么操作?

导演不见人,孙成义也能疏通不同的人,最直接的就是走导演心腹的路子。

心腹李副导接了他的电话,双方也见到面,寒暄几句轮到正题,金导的狗腿子也是个油嘴滑舌的家伙,滑溜溜像条蛇,越想抓紧越抓不住,大话一个比一个敢打,每每到最后都是拍拍他的肩膀,装作很亲的样子。

“你放心,这事不肯定能解决吗。”

怎么解决你倒是说啊?

火冒三丈走出导演公司的大门,有什么演员就有什么经纪人,和郑希真呆在一起久了,孙成义脑内的邪恶小人冒头,他应该去问问炸J社的那群人,应该怎么炸才能解恨。

违法的事只存在于想象中,孙成义的火被悄悄溜来找他的一个人火速扑灭,第一眼见到此人感觉分外眼熟,那人笑容亲切,伸手自报家门。

他想起来了,管理朴瑞妍剧组的那位黄副导。

黄副导行色匆匆,他是中饭期间临时溜出来的:“具体的我不清楚,组里在改剧本了,你们不用那么着急。”

莫名其妙得到内奸传前线动态,内奸说完转身想走,孙成义微楞一瞬把人拉住,送了人家一杯咖啡才把人送走,以后有事也要速速来报啊~

到此为止,距离“事故”已过去三天。

第三天的夕阳西下时分,满心疲惫的经纪人获得了瞬间的平静,然后,他想起自己家的那位已两天没主动找上门,他就又不平静了。

“事故”后的第一天,郑希真有主动找过他,她表现的急切,似乎对此事关注度极高。以他对自家艺人的了解,郑希真是真着急了。

经纪人还不急,解决问题总要给对方时间,因此好说好话安慰几番,郑希真便挂了电话。那边电话按下,这边他就立刻打给了李泰武,问郑希真今天干嘛去了?

李泰武话回得不假思索,也没几个字:“一直在片场呢。”

“哪个片…”

懂了,还有哪个片场,男朋友的呗,纯纯的恋爱脑,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和男朋友亲亲热热,不过有心思谈恋爱他也能放心,说明心情还算可以,要是再像事发当天“心如死灰,即将上吊”的凄惨模样,他才更着急。

经纪人准备找导演谈话,导演推三阻四,他想的办法无处施展,疑惑的经纪人整天都没空考虑别的,也忘记了要问李泰武今日动态,等夜深露重时分,李泰武自觉打来汇报电话。

“她还是在片场。”

“她有没有问这边的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问了我一嘴,后面就没问了。”

“她怎么样。”

“挺开心的,你那边有什么进展了吗,我也好和她说。”

“……”

也就是今天,想到了郑希真后,经纪人就想主动打电话问问情况,一日不报备,他一日不放心。人走到车门边,思考一番,打了电话要是她问进度,他该说什么呢。

说剧本在改了。

她要是反问,改什么,按照什么方向改?男主角怎么安排?电影还能继续演吗?他该说什么…没脸说,那就等事情更明了再去找她吧,好消息总比不咸不淡的猜测激励人。

第三天过去,李泰武没来汇报。

他去恋爱脑女友演呆的片场看了一眼,亲眼看到人没事,稍微放下心,郑希真问他事情的进展,他说有在谈,后面的郑希真没继续问。

等到第五天,黄副导的小道消息所带来的安心作用彻底失去作用,他怎么不知道金荣华这么孙呢,五天了,持续闭门谢客,就算是改剧本忙,忙到见一面都没时间吗。

这些人反正都是听从金荣华,既然导演那没反应,不管是制作人还是其他什么人自然也一样的态度,经纪人的关注度再度转到自家演员这。

当初,郑希真斩钉截铁表明了立场,这个男的,不想再见到。背后的意思,经纪人理解为,宣传期不想和这个人一起跑宣传,拍摄的末尾也不想在同一个镜头中出现。

终于有时间品位这几天郑希真的反应,一天比一天冷淡,经纪人不大确认她的想法,赶去片场想问当事人。

当事人在角落里玩,旁边还站着另一个人,距离太远,看不清脸,经纪人便以为是金绣贤经纪人急步想往那边走,距离还有百米时被拦住。

拦他的人再熟悉不过,金绣贤。

金绣贤在待机等戏,西装领带齐全,看上去有几分精英人的成熟模样,精英开口,也算沉稳:“你别去找她,有事和我说吧。”

眼前的是金绣贤,那和他家女艺人玩的是谁?经纪人定睛去看,脚往前一步,又被拦住:“你和我说吧。”

注意力被转回眼前,经纪人不大开心了,他不懂这位以什么身份对他说这样的话,就算是男朋友,以后也成为了契约上的另一半,但事业是郑希真的事业,郑希真应该知道的,就不应该由这位自作主张插手做中间人。

不满的情绪直观的传达,顶住压力的金绣贤失笑,年轻的面容没有稚嫩者的慌张:“她看到你了,看到却没走过来,还在那里玩,什么意思很清楚吧。”

经纪人又去瞧他的女演员,角落边,大树下,她好像在拿着什么东西看。

而她的对面站着一个人,有着白皙肌肤,清秀脸庞,瘦削单薄背脊的男人。看起来脸生,经纪人不认识,想来大概是新人男演员。

“真是有够悠哉没心没肺的。”被事务烦恼的经纪人下意识将心里想法展露。

“她不是悠哉。”女演员的男友维护自己的女朋友,“真真最近心情反反复复,时好时坏,之前我也以为她不在乎了,但是晚上又打电话给朋友,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说什么?”

“问朋友能不能去她的公司上班。”

两位男性说着同一位女人,明明站得近,但他们都没有看向对方,全程都看着在树下笑得开心的女人。

郑希真现在很快乐,快乐的背后也曾有那么点时间为自身担忧,不仅如此,“她还打电话给那位前辈,问有没有可能去唱音乐剧。”

那可真是疯了,因为音乐剧这…这辈子都不可能。领教过郑希真唱歌实力的经纪人坦率的想。

“所以你有事就和我说吧,现在不要打扰去她的快乐。”

经纪人已经没再想去打扰郑希真的快乐,他收回的视线给到年轻男孩身上,不带掩饰将他看了又看。

金绣贤坦荡得让人看,反倒让经纪人看不透。

就算要快乐,就算要玩,也不是这么玩的,拜托,没看见那位小白脸嘴角笑得飞出耳根了?是有绿帽癖还是怎样,这都不管,心真大。

为防止误解了,或许人家在谈正事呢,经纪人确认:“他们在干什么?”

“对戏。”

啊?

“为什么要和她对戏?”

“安载贤不好意思找全智贤前辈对戏。”

不是…

这可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看不出来呢,这位怎么这么天真,走到今天是纯靠社长一路提携吗,还是被下蛊了。

天真的男人毫不在意:“没关系,就在那呢,对完就回来了,不如说说我们的进展吧,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