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穿过小巷又走过大路，再抄了近路，步伐不快，走了不到5分钟就到达目的地。

看到餐厅后，李森如马上便认出这是自己最近几天吃饭的小店，许升带着刚搬来不久的她走了一条她从未走过的路。

许升打开门让李森如先进，而李森如走进到餐厅后却只站在门边等着许升走进来，将选择权放到他手上。

可能是时间比较晚的原因吧？店里的客人并不多，空桌很多。

许升在左右打量一下后，就直接就走到一桌既不边边也不在正中间的位置，坐下后他就将放在桌子一侧的菜单递给了李森如。

李森如并没有接过菜单，只是认真地看着许升说道：“想好了。”

店主因为许升的招手而来到了二人的身旁，许升率先开口：“一碗牛肉拌饭。”这是他自己每次都会吃的。

“冷面…加冰…谢…谢！”

因为韩文里头的谢谢二字是多过两音节的，所以李森如的“谢谢”听上去有种被中断的刺耳，或者是让人感觉十分突兀。

但店主脸色如常地下单，然后直接离开了。

因为他所有的意外，惊讶和害怕都在第一次第二次见面时消耗尽了。

反正会给钱，那管她是人是鬼。

大冬天里，点冷面还加冰的人，店主开店三四十年里来只见过两个，一个是李森如，另一个却是玩大冒险输了的倒霉鬼。

店主走到了厨房，将手上的小纸条递给了厨师后又再走回了大厅。

李森如虽然只来过两三天加起来还没有来多过10次，但是她特别的外表气质和点餐的爱好，很难不让人从她第一次来时便将她记住。

大叔在记住了李森如后，她的第二项奇特的事情也立马被他发现。

那就是她总是习惯整点出现，中午时只会在11点出现，而晚上也只在6点出现。

所以在看到她和许升这个熟面孔一起出现时，着实令店主吃惊。

以往这小混混来时，每次身边也有许多同样混混的年轻人，而且时间也更晚。

每次来时他们身上的酒味都很浓郁，就是为解酒才来店里的。

这次他身边既没有那群混混朋友，更没有半点酒味，还和这新客人一起来。

混混和这新客人的气质太不像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了，可惜的是不论店主觉得二人有多不搭，他们的相处都极其的融洽。

他看着二人聊天，那个看似是小混混的男生平淡地开口和对面的女生?

女生？

店主终于发现现在的新客人有什么不同了，虽然她的外表一样，但是整个人的气质不同了许多。

平常来时像鬼，今天终于像人了，虽然有些半人半鬼。

这不是妥妥的差别对待吗？店主这么想着时突然觉得胃有些疼。

许升不知道更不在乎店主认为李森如的区别对待有什么问题，他看出了店主的不意外，开口向她问着：“以前来过？“

“我喜欢冷面?这间好吃！“她少有地用很坚定的语气来说。

虽然许升和李森如都算是比较安静的人，聊了几句天便嘎然而止，但从他们的相处来看，便能知道他们是互相熟悉而安心的对象。

许升自在地边晃着脚边玩手机，李森如是没有将手机拿出来，但她看向窗外的神色却是和许升同样的轻松自在。

这个样子的李森如比起她一个人在店里的时自在，也更为安心。

她的眼神放到了窗外，时间是有点晚了。

天色很暗很暗，蓝得如墨般黑，但是外面亮着的窗户和灯泡却一点也不少，有的黄有的白，颜色不同得就像是渐层，更像是在夜色中一副好看的画。

而这画慢慢地慢慢地将她的灵魂勾走，少女赤脚穿着白裙顺着一盏又一盏的灯光慢慢地飘到了一条细小的白线上。

李森如慢慢的站在了线上，眼神顺着线，看向了线的尽头，慢慢地有一些画面从脚下黑暗的无底深洞里飘了上来。

“呀！将补贴都拿出来！”

李森如将这把声音的主人记得很清楚，是比她大接近10年的孤儿院『大佬』，也是她第一年来到孤儿院的时遇到的人。

他生存在她记忆深处，因为第二年他就离开了，只要过了18岁，孤儿院就不会有床位和照顾留给他们了。

他长得又高又壮，而留着灰色杂毛的李森如在他的面前连他的脚高也没有。

李森如一声不发，只静静的昂首看着他，面无表情但是手上抱着才刚刚派发的玩偶的动作却更紧了一下。

那一年她5岁。

本来李森如以为自己已经将自己最初的感受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可是当她真正回看起这些画面的时候，她才发觉也许当年的自己是有些害怕的。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许升只比李森如大2岁，只有7岁的他一点也不高，和李森如站到一起就像两个小冬瓜。

但是在行为和气质上，许升一点也不像小孩。

这是李森如第一次面对欺凌，过于年幼的她已经忘记了那个时候许升说了些什么，但她却记得那些男生在听到了许升的话后，都离开了。

而许升才看到他们离开后，他也同样地离开了，但和那群少年所带来的黑色的光并不一样。

许升背影所带来的光更刺眼一些，还带着点太阳的暖。

这是她第一次喜欢太阳，更是她第一次喜欢光的存在。

那时的她并不知道要到底该怎么报答他，也没有什么能报答他，最后只有礼地鞠了躬。

“嘭！”

店主将碗放到桌上发出的轻响唤醒了李森如，她眼睛轻眨了两下后才脸无表情的对着店主点了点头。

许升在李森如一开始发呆的时候就留意到，除了因为他有些在意李森如之外，更因为她的状态不同得太过打眼了。

她眼神里的光越来越亮，甚至到最后嘴角还轻微地弯了起来，虽说不上是笑脸，但比起她平常的冰山脸看上去更柔和。

李森如最有名的就是她的面瘫冰山脸，看上去很有距离感的同时，一旦她脸上出现了任何的变化都很容易让人看出来。

许升很好奇李森如想到些什么，但他没有问。

拌饭的蒸气在小桌子上出现，和冷面的寒意碰撞，一者慢慢变冷，另外一者则是冰块在溶化，双方都在试图改变自己，融合对方。

吃完面后，许升走出了店门口，点上了一支香烟，李森如刚想跟着许升步伐便被他开口赶走：“有烟味，你走前面。”

她听话地点了点头向前走，只是从背影来看，不难看出了她满心的失落沮丧。

许升看到后拿她没办法的，连忙再吸两口，便将烟头扔了的小跑地走到李森如身旁。

“烟味很难闻吧？”刚跑到她身边，便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他扯起自己身上的衣服猛闻一口，然后有些犹豫地问。

李森如诚实地点了点头，但很快她又摇头否认：“oppa身上的?不会。”

她一直都是一个诚实的人，许升对此了如指掌，但就是这种诚实才更让人感到害羞。

他用手背抵着嘴，掩耳盗铃地将笑容藏在手后，声音含糊地说：“那行。”

这一次的许升慢悠悠地走，李森如也同样慢慢地跟着他，二人的步速近似，距离也很近，却从未发出一语，更不用说是交谈了。

许升又将李森如带回了那间二人再常碰面的便利店门口。他默默的点亮了一支香烟的让李森如先行离开，李森如也没有推辞，只是又对着他鞠了躬后，才挺起腰身离开了。

出乎许升意料的，李森如就在他的眼前拐了个弯，然后就走进了一座看上去十分普通的大楼里。

“住得这么近的吗？怪不得每天都会下来买牛奶了。”

许升这么想着的同时将烟头丢在地上，在脚尖轻揉两下后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