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1 / 1)

颜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准备四处走走。

刚踏出一步,脚尖还未落地。

“十两。”卫闻一边写字一边出声。

果不其然,颜招顿住了,转身愤愤道:“耿言这混蛋又发什么疯,再这样下去别说这个院子了,怕是连我的身家性命都得抵给他!”

一片静默。

良久,悄悄趴在门边的陆昀小声提醒道:“姐姐,这院子也是刘大娘的,刘大娘说,十五若还是交不出赁钱,我们都得离开。”

颜招:......

好啊,翅膀都硬了是吧?!

忽而,颜招笑眯眯地说:“既然这样的话,你们几个也别光吃干饭了,都给老娘卖色去!”

尚甫嘴角微微翘起,温和道:“姑娘现在干的事,和让我们卖色有区别吗?”

“啧。”没意思,颜招挥了下手。

很快又回过味来,怒目道:“你是在骂我是老鸨?好啊你,几日不见,阴阳功夫见长啊!”

颜招追着尚甫打。

尚甫嬉笑着躲避,卫闻轻搁下笔,皮笑肉不笑道:“颜道姑今日真是好兴致。”

尚甫一听这酸的都快冒烟的话,摇摇头整理自己的衣摆。

颜招立马站住,收敛表情,恭敬地给卫闻倒了杯茶,伏小做低:“卫公子,我错了您别生气了,嗯?卫公子?卫才子?卫郎?”

颜招这人,向来不正经,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都说得出口。

卫闻不过暗笑了一瞬就正经起来:“好了,今日话本的新内容已写完了,不过大概只够吃喝的,要么你还是去关心关心怎么挣到赁钱,要么,你就去喝西北风吧。”

颜招的表情立马变得皱巴巴的,假哭着说:“卫郎你好狠的心!”

“嗯,滚吧。”

颜招:......

“唉。”颜招愁眉苦脸走在街上,今儿下午被一个狼崽子算计也就罢了,还被自家人赶出来了。

她的命,苦呐。

“大、大、大......”

路边的赌场里,一个赌桌上围着二十来人,全都神情兴奋地盯着庄家摇的骰子。

砰一声,庄家揭开盅。

耿言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今天已经输了好几把了,这次......

骰子停止转动,尘埃落定。

“你大爷!”

输了个精光的耿言走出赌场后还在愤愤不平,生气地踹了一下树干。

刚躺上来的颜招:......

“你又发什么疯?”颜招倒挂着,只露出一个头。

“嚯!”耿言被吓了一跳。

“颜招?!”

“嗯哼。”颜招腰腹用力,从另一面翻转下来。

“这么久不见,我还以为你不要你那几个男宠了呢。”耿言吊儿郎当说道。

颜招面色一黑,脖子扭得咔咔响。

“别别别,怕了你还不成吗?不过说正经的,你什么时候还钱,小爷我每天帮你打探消息,很累的。”耿言之前被暴揍过一次,吓得跳开三步远。

果然,颜招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决定将问题抛回去:“你还好意思说,你最近给我提供的消息,有一个是有用的吗?你莫不是......在诳我?”

她挥了挥拳头。

那拳头粉粉嫩嫩,但是揍人是真疼啊!也不知道她一个深山里长大的小道姑,到哪儿去学的这些拳脚功夫。

号称京城百晓生的耿言一时语塞。

“想什么呢,最近有什么消息没?”颜招轻轻拍了下耿言胸膛。

耿言当即受到重创,差点将心肝脾肺肾咳出来。

“相府最近......和慕大将军府来往甚密。”

提起相府,颜招表情立马严肃起来,像是下一刻就要大杀四方。

“姐、姐!你跟相府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啊?”耿言见颜招久久不能回神,不由得出声。

颜招思绪回笼,答道:“没什么,对了......”

她凑到耿言面前,笑容甜美,“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以后也顺便帮我盯一下将军府吧?!”

“你这人!”耿言炸毛,“......也不是不行嘛。”但看到颜招的表情后,声音又随即弱下去。

“识相!”颜招笑眯眯道,随后伸出手掌。

耿言眼珠子乱转,撒腿就跑:“那您继续休息吧,小的先告退了!”

他一口气抛出三条街,等到无人处才拍着胸脯:“吓死小爷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大爷,还想找小爷要钱,小爷才不会......”

耿言在自己身上摸了又摸,愣是没摸到最后一钱银子。

“颜招你大爷!”

而此时,刚从酒馆灌了满满一大壶酒的颜招掏了掏耳朵,仰头喝了一口,满意离去。

驶向华峰山的一辆马车内,慕岁一身劲装打扮,头发用玉冠高高束起,活脱脱从画里走出来的俊俏小公子。

只不过,小公子有点不耐烦,在马车上如坐针毡。

明明他没病,为什么娘如此紧张,他堂堂七尺男儿,竟连马都不让他骑!

况且那灵清寺他昨日就去过......

总之慕岁心里别扭得很。

“岁儿,怎么了?”慕将军的夫人金三娘笑得慈眉善目。

“我想......”慕岁试探性开口。

“不行。”三娘还是那样笑着,仿若一口回绝的人不是她。

又来了!娘每次都这样,偏偏爹还看不出来!

慕岁一口闷气憋在胸口,自闭了。

转过头的金三娘笑容却有些凝重,慧南大师说,能改变岁儿命运的高人今日或许会出现在灵清寺,可她打听来打听去,今日会来上香的客人,也只有相府夫人和她家千金。

难不成......是相府,可若是如此,大师又何必专门说出灵清寺这一地方呢?

不管怎样,她一定不会放弃找到能救岁儿的人。

三娘悄悄攥紧了手指。

山林里,一伙蒙面人正在潜行。

灵清寺,禅房。

颜招站在院子里,身上那点儿酒香早在林子里就让风吹散了。

她叹了口气,虽说她从不信神佛,但是借尸还魂这样的事儿都让她遇上了,由不得她不信。

这个慧南师父,就是收养孤儿原主“颜招”的人,她刚醒来那段时间就随便编了个理由下山游历去了,一则是怕他识破破绽,二则是她真的有要事在身。

“阿弥陀佛,既已来访,便进来吧。”一道沉静地声音自房内传出。

颜招回神,不知不觉竟站得有些久了。

她推开门,慧南正端坐着,闭目念经,敲着木鱼。

颜招与这位师父相处时间并不久,因此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搭话。

“可是有东西要交给贫僧?”

颜招心下一惊,心说你连这都能算到?

便连忙说:“是的。”

她双手将那盛着佛珠的匣子托起,解释道;“昨日碰到那将军府的公子,答应他要请您为它开光,劳烦师父了。”

“咚咚咚。”敲木鱼的声音渐止,慧南睁开眼,眼神依旧古井无波。

他望着颜招掌心里的匣子,轻叹道:“难道这便是命么?”

就算他已拒绝过一次,但是该发生的,总会找上门来。

也罢,无非,就是求个心安。

慧南起身接过。

一时无言。

颜招十分不自在,她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被看穿,于是她准备开口。

“还下山么?”

颜招心里一凉,干笑了两声:“回师父,我的游历还未结束......”

“施主,因缘际会,皆有因果,强求不得。”慧南沉静地眸子望着颜招,像是在透过这具身体看真正的她。

施主......

慧南一手将颜招养大,她刚醒来时他还叫的是小颜,如今,就变成施主了。

不知如何,心中大石落地,颜招反而轻松许多,她终于能够直视慧南的眼睛。

“大师,你又怎知,我的到来,不是上天的旨意呢?”

“阿弥陀佛。”慧南终是垂下了眸子,再无话。

虽说此次上山是为了送佛珠,但是据耿言的消息,今日的灵清寺,也算是有她的故人来访。

华丽的马车停下,锦衣华服的女子推窗探头,看上去也不过是十五六的样子。

侍女和一位贵妇人下来之后,那女孩头戴幕篱,也跟了下来。

在他们面前已经停了一辆马车,挂着“慕”字旗。

身着粉衣的娇俏女子挽上了那妇人的胳膊。

那妇人只是笑道:“娘与你说的,都记住了吗?”

幕篱底下传来一声低低的“嗯”字。

妇人了然一笑,这才携手进去。

禅院深深,她们一行人被小僧引到专门的厢房。

大树掩映着一片红色衣角,暖黄色的日光倾泻下来,像灵动的金鱼浮出水面,听闻脚步声,慕岁回头,露出如玉一般的容颜。

在门口的杜芊芊看得呆住,秀气的手指一下捏住了粉色绣帕。

慕岁望向杜夫人,他向来不喜欢和官场上的人打交道,不过因为他爹还要在官场上混,所以打算颔首致意。

杜夫人的眼中则是闪过一丝大量,姥爷说让她找机会撮合芊芊和这位慕家的小公子,开始她还有几分顾虑,不过如今打眼一看,着慕家的小公子,倒是有几分贵气的。

三娘本还在禅房里礼佛,不过心下总是有几分忐忑,这会儿一听到动静就出来了,她多方打听,当然知道次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只有宰相府的人。

慕岁正朝着杜夫人点头。

“岁儿,这位是?”三娘迈着即快速又端庄的步子走到慕岁身前,看得杜夫人目瞪口呆。

早听闻慕大将军征战沙场勇猛,但不会管教后院,如今看来竟是真的,否则,这金氏怎会如此没规矩。

她心下多了一分鄙夷,但面上却没显露出来。

“妾身是宰相府杜何氏。”杜夫人福了福身,端的是通身的贵妇派头,杜芊芊也跟着行了礼。

和慕岁一样向来受不得这些礼仪的三娘笑容僵了一瞬,不过很快就被她掩了下去。

她回礼,笑道:“原是如此,我们来自将军府,夫人唤我三娘便好,可否邀夫人入内饮茶一叙?”

杜夫人含笑,示意杜芊芊也跟上。

“岁儿你......”

“既已见过夫人,慕岁想在这寺里走走,母亲觉得可好?”察觉到一直有一股目光黏在自己身上,慕岁有点不太舒服,淡淡道。

“我们家小女和慕公子倒是年龄相仿,或许小辈和小辈之间更有话谈呢,不如让小女同行,如何?”三娘还未答话,杜夫人便抢先把话说了出来。

虽然三娘很想看看那个能破岁儿命中之劫的人到底是不是这杜家人,但是杜夫人这嘴脸让她觉得怪怪的,不过当下她倒没心思说那许多,于是答道:“那岁儿好好陪陪杜小姐吧。”

两位夫人笑着进了门。

慕岁撇撇嘴,他对这寺庙没兴趣,对这娇娇弱弱的世家小姐更没兴趣。

杜芊芊莲步轻移,心跳微微加速,走到慕岁身边。

慕岁却压根没有等人的打算,一仰头,昂首阔步就走去了正前方,将人远远拉在身后。

啧,不解风情。

坐在屋顶上全程围观的颜招如是想着。

上一世......她依稀记得回京不久后这慕小公子就病死了,所以也没听说宰相府想联姻的事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慕小公子看着意气风发,也不像个短命的主儿啊,到底是怎么死的......

颜招解开酒壶想灌两口酒,忽然风声烈烈,穿林打叶。

远方慕岁已经自行往山上走了。

“慕、慕公子......”身后,杜芊芊的声音越来越细,最后归于消弭。

好歹是杜家的大小姐,从未被人如此怠慢过,委屈得转身走了。

慕岁也不知为何,近日接二连三的事让他十分烦躁,心气挤压在胸口,无处发泄。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如同拉响厮杀的信号。

山林中,无数黑衣人齐齐涌了出来,将慕岁堵在正中。

“你们......”慕岁还未说完,迎面便躲了一剑,那剑风犀利,势如破竹,直逼得慕岁后退了好几步。

紧接着是数不清的刀光剑影。

慕岁拼尽了全力躲避,然而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面对这么老辣的江湖刺客,不出半柱香的时间,慕岁已伤痕累累。

噗呲,这一刀是砍在小腿,即使慕岁灵活避开,也免不了留下一道深深的血口。

可是......他不想死。

曾经娇生惯养的小公子现在被血糊住了双眼,拖着伤腿在满目狼藉的树林里爬行。

黑衣人落后他一步,手腕翻转举起了他的剑柄......

噗呲。

兵刃穿过皮肉,鲜血溅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