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衣人被一柄强有力的剑狠狠穿过胸膛,倒地不起。
那剑正是黑衣人自己的剑。
一双黑色的步靴出现在慕岁渐渐模糊的视线中。
颜招蒙了面,用的是黑衣人的面巾。
她向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但是......她总觉得,不救他,她会后悔。
管它是天意还是什么呢,她想做,就做了。
她冲进黑衣人的人群里。
她的身形比慕岁还快了数倍,轻易就取人性命。
然而对方始终人数众多,颜招刚解决完一批,猝不及防背后挨了一刀。
她连皱眉的时间都没有,借着面前人的力翻转过去,手中剑已经顺势挥出。
一剑毙命。
血腥味从山林里弥漫出来。
禅房里,一直在安静听闻杜夫人滔滔不绝询问慕岁的事情的三娘忽然心慌的厉害。
“来人!”三娘力喝。
山林里,汗水和血滴从颜招的脸庞上滑过,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
黑衣人正集合起来准备发起最后一波攻势,忽地升起来一股白色烟雾。
等到烟雾散去,现场已经不见颜招二人踪迹。
此时,将军府的护卫正在往这片山林而来。
“走!”一群人轻功一点,消失无形。
“岁儿!岁儿!”三娘焦急地往山林深处冲去,她本出身军营,自然不拘泥于一些小节,走在队伍的最前端,并且越走越急。
“夫人!不如您在此休息,我和弟兄们上去找吧!”见夫人焦急到失态,护卫总管孙河不由得担忧劝道。
“不!如果不是我自负以为无人敢在皇城地界动手脚,岁儿怎会不见?!是我的错,让我去找!”三娘一把推开孙河的手,脚步越发焦急。
孙河无奈,只能让兄弟们跟上。
颜招受了伤,带着他走不了多远,不过还好这附近就有一个小山洞。
她避开慕岁的伤口,连拽带拖将人带了进来。
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颜招顾不得这些了,她看着这小子奄奄一息的样子,幽幽叹了口气。
罢了,救人救到底,她也不是第一次当菩萨了。
她扒开慕岁破破烂烂的外衫,撕下几块还算完好的里衣,给他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手法粗糙。
昏迷中的慕岁疼得闷哼了一声。
什么弱鸡。
颜招内心无语。
尽管如此,她的手上功夫却一点不耽误,不过轻点两下,慕岁身上本就破破烂烂的衣衫瞬间四散开去,露出血迹斑斑的身体。
慕岁无意识皱眉。
颜招双手做掌,抵着慕岁后背,热流从颜招的掌心渐渐向慕岁传去。
好舒服......
慕岁觉得自己像来到了什么飘飘然的仙境,浑身舒畅极了。
而颜招则是感觉十分不对劲,按理来说,她的真气治内伤是有奇效的,只需一两缕就可,但是感觉慕岁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吸着她的真气。
若是此刻中断,她必然受到反噬,若是不中断,那她就会被吸尽真气爆体而亡!
颜招啊颜招,这就是你滥好心的报应!
“岁儿!岁儿!”
人声渐近,不能在耽搁了。
颜招静气凝神,一掌挥出,两人都被震得推开,颜招内府受损,一口血喷出。
三娘已经看到这个山洞,然而等她感到的时候只远远看到一片青色衣角,还有,安静躺在一边衣不蔽体的慕岁。
“岁儿!!”
三娘也曾上过战场,生死见惯,极少流泪,可如今,还是无助地流下了眼泪。
“是娘不对!岁儿你别吓娘......”三娘第一时间抱着慕岁冲下山不撒手。
晚间,将军府依旧灯火通明。
正午时本来还在校场的慕炀听说消息就第一时间赶回来了,查看慕岁伤势,安抚妻子,随后大发雷霆全城通缉刺客。
三娘自从回来后句话未说,滴水未进。
虽然她不说,但是慕炀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抓着她的手。
“夫人......别这样,我们先用膳好吗?”
三娘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床上的慕岁,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沙哑:“大夫怎么说?”
慕炀沉默。
“不是说,有人已经替岁儿疗过伤了吗?为什么还是醒不过来!”
“夫人,我知道你担心,但是那么多大夫都说了,岁儿此次是没有大碍的,或许我们再等个一两天,岁儿就醒了呢?我上次如此受伤,你不是也以为我醒不来了吗?结果怎么样?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可是......”三娘声音哽咽。
“我知道,我都知道。”慕炀将肩膀震颤的三娘揽在怀中。
将军府此夜注定无眠。
和慕岁不一样,颜招就没这么幸运了。
今夜过后,肯定会有人暗中找上她的,所以她更加不能在留下踪迹,一路上不但躲着人小心翼翼地下山,估计医馆也是不能去的。
外伤就算了,她为了给那个小子疗伤连带着受了反噬,恐怕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能再大肆出手了。
颜招靠着墙根,苦笑。
也不知道这是哪条街道,此刻都打更了还有一道轿子在慢悠悠地走。
忽然一阵白影飘过,一行人吓得魂飞魄散,尤其是里面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屁滚尿流地爬走了。
借着月光,眼睁睁看着霍岸取下绳子的颜招:?
两三个人冒出来,和霍岸窸窸窣窣地说了几句话,随后走了。
颜招往墙根里缩了缩,心想他应该没看见自己。
“你在这里做什么?”霍岸径直走来发问。
颜招:“......赏月。”
还好夜色浓重,他应该看不到自己身上的伤口。
“赏的杀人月?身上的血腥味隔着两条街都能闻到。”霍岸面无表情。
颜招:......小狼崽子说话怎么这么噎人!
“站住!将军府搜查!”
远处,将军府的官兵正拦着可疑人员问话。
颜招下意识拉着霍岸旋身躲进阴影,不管将军府要找的人是谁,都不能是她。
霍岸有生以来,第一次离人如此相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出来的热气和发丝间的淡淡香气。
月光清幽,有人的心却如被吹皱的水面一样,波动不止。
官兵从巷子外探头望过来。
颜招向前一步,额头抵着霍岸清瘦的胸膛,整个人都藏在霍岸怀里。
霍岸眼眸渐渐睁大,心跳声震动耳膜,他的耳根不知不觉泛着红。
月亮爬上树梢,官兵渐渐走远。
懵懂和无措渐渐从霍岸心底消散,他皱眉去推颜招的肩膀:“喂......”
颜招面色苍白,意识陷入混沌,随着霍岸的力道倒了下去。
霍岸下意识将人接住。
可是少年将人抱起,却抿着唇,想起自己的一切,窘迫得不知道该将人安放到哪里。
对了,那个地方。
翌日,天光大亮。
将军府的搜查还未结束,百姓的生活却是照旧,白日的繁华重演,似乎可以抹去夜晚一切龌龊。
颜招再如何,上辈子十几年的功力也不是白练的,一早就醒了。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很好,是自己的房间,就是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来的。
陆昀趴在她榻边,睡得香甜。
卫闻坐在外间打着瞌睡,偶尔向来瞥一眼,发现颜招已经醒了。
见卫闻看过来,颜招眼睛亮了亮,笑着开口:“我想......”
卫闻起身,黑着脸出去了。
颜招笑容凝固,自顾自喃喃道:“不是消气了嘛?”
“姐姐,你醒了?”陆昀也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
“嗯,我吵到你了?”颜招起身,被褥从身上滑落。
“没有,姐姐饿不饿,卫哥哥昨晚就熬了粥呢,我给姐姐热一热吧?”
颜招笑眯眯点头,心想这就是家有小弟的好处吗。
“那你去......”
话音未落,一碗热粥就端到颜招眼底。
颜招肚子咕噜噜叫,她早饿了,此刻眼睛都发了光,端起来就大口大口喝着。
“咦,卫哥哥,昨晚你不是说,以后谁再管颜姐姐,就不要再进这个门吗?”
“噗咳咳咳咳!”颜招一下子呛到。
“啥?”她疑惑地看向卫闻。
卫闻原本黑着脸,此刻已经换上如春风拂面的微笑,他轻声说道:“小昀今日的课业是什么?哦,好像是三十遍《护国志》?”
陆昀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他记得卫哥哥昨日说的明明是十遍来着,不过直觉告诉他此刻出去才是最好的做法。
“好的,卫哥哥!”陆昀拔腿,飞快跑了。
“哈哈哈哈,你为难小昀干嘛吗?”
颜招笑得开怀,看着卫闻越来越黑的脸色,她只好捏着自己的脸颊,阻止自己上扬的嘴角。
“卫闻哥哥,颜招又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了?”
看她这个样子卫闻更是生气,她怎么能如此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呢?
“下次你若是再被人不知死活地扔在门口,我看都不会看你一眼。”卫闻生气拂袖道。
“扔在门口?”
昨晚......难道......是霍岸?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知道了,下次呢,我就死外边,保证不让卫闻哥哥瞧见......”
“颜招!”卫闻眼眶发红,从未如此激动地捏着她的肩膀。
颜招有点呆住。
“你一定要气死我才甘心吗?”卫闻声线颤抖,甚至有点祈求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