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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联络的时候,李娜丽整个兔子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为什么还要过来啊?”他迷惑:“我清点过了,所有东西都已经拿上了,没必要再来人,我一个人可以的。”

说话之间,李娜丽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的语气渐渐严肃:“怎么回事,你那边怎么那么吵?你在哪里?”

水豚,呆滞:“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来的。”

联络保持着,忽略掉这个蛋360°环绕的立体音,水豚默不作声,摸出自己的手机。她开始回忆她认识的人当中谁是在大学的时候是学生物的,并且准备把所有的生物学专业都给拉黑。

没别的原因,就是迁怒,这个蛋就是一个搞生物技术的人留给她的,她现在看到所有学生物的都想发火。

“我不想来,我也不想来啊。”水豚喃喃:“但是没办法,一点办法没有。”

她忍无可忍,一把掐住那颗蛋,把它一把拽到自己的面前:“你能闭一会嘴吗?”

裂缝中的眼睛瞳孔对焦一样放缩了一下,蛋想试一下怔住了,安静了几秒,然后说:“一会儿现在应该到了。我可以继续发声了吗。母亲。”

水豚面无表情:“保持安静两小时,感谢你。”

蛋:“新生的生命总会用一切手段去尽可能的熟悉和感受这个世界。两个小时的寂静对我来说太过漫长。这恐怕不行。您对我似乎太过苛刻。母亲。”

在与这颗蛋相处的短短时间内,水豚已经掐了自己人中不知道多少次,力气大的感觉门牙都要被自己按掉了。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因为怒火攻心当场休克。她深呼吸一口,尽量保持自己言辞平稳:“那在我结束联络之前,保持安静,这总能做到吧。”

蛋身上的裂缝闪了闪,那只眼睛瞳孔放大了一些:“既然如此。那好吧。母亲。”

它终于安静了下来。

但是最后这个称呼却通过联络传到了李娜丽的耳朵里。

李娜丽:?

他一只耳朵高一只耳朵低,更加疑惑了:“你,你更换滤网形象了?这个还能更换呢?那我以后怎么叫你,还是叫你水豚,还是叫你母鸡啊?”

水豚,冷漠:“不,我不是母鸡,我是水豚。”

等她让人工智能把具体情况发送给李娜丽,李娜丽阅读了片刻,短暂静寂之后,他按掉了联络。这种操作水豚非常理解,无论他是要因为这个地狱笑话狂笑还是因为星空兔兔头暂时无语,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总之对于李娜丽来说,这个时候切断联络是非常重要的——对双方都是。

大约过了三十秒左右,李娜丽重新发来联络请求。通过他在说话前先清了清嗓子这个举动,水豚判断他刚才切断联络可能是为了狂笑。

水豚,冷漠:呵,这个世界不能好了,我要变坏。

“行,我知道了。”臭花兔子说:“既然是未登记过的新种违纪品,那你路上小心,我在这边先不回去了,等你来了我们两个交接完一起回吧。”

水豚:“收到。”

说完,她彻底瘫在了椅子上,缓慢地瘫成了一张豚饼。

没收所得,新种违禁品,对特定人有针对性反应,具备知性,理性混沌,成长性学习性极强,但可对其奏效攻击手段不多,本身携带立场,是绝大多数直接攻击手段失效。

这上面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意味着去总园之后一沓半厘米的文件。更不要说曾经的违禁品持有人现在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位面了,但是这个曾经持有人又是手续齐全的合法停留者,这个物品的扣留经过是该持有者首先用真名威胁园内工作人员,安全科将该行为视为挑衅行为后展开调查,才查出来的。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详细情况说明。

详细,指五千字打底,把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的那种详细。

眼泪正在凝聚,水豚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厌烦疲倦了。

这个【哔——】班,真的上不下去了。

“母亲。您似乎正在为一些事情感到忧虑。”联络结束了,蛋又开始重新浮空,360°广播起来了:“如果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够帮得上忙的。请你告诉我。我愿意为母亲效力。”

水豚:“什么都不要做,安静地等待广播通知,然后在途中不要做出任何我不允许的举动。”

蛋:“好的母亲。我会尽力完成您的指令。”

水豚:“别叫我母亲,你没有母亲。”

蛋:“这个指令似乎与我的认知相违背了。你是在与父亲婚变吗。母亲。”

水豚,生无可恋:“不,我只会和萨菲罗斯婚变,不会和你父亲......”

她猛地停下了。

眼神看过去的时候又震惊又无语。他们两个相处到现在还没有过两个小时,没想到现在这个蛋已经学会开始设立语言陷阱了,好家伙这就是成长型违禁物品吗?要是顺着它的话陷入自证逻辑,那岂不是又和她之前与alpha相处一样,被气得吐血了。

她现在和这个单一起被安置在一间独立房间,这个房间本来一般都是用来暂时放置一些异位面生物的,无论是从隔音安保、法则固定、锚点稳定等各个方面来看,这都是一个绝佳的暂时停留地点。

发出的如同混响的音波穿透性太强,音量升高会震碎耳鼓,当一个问题重复三遍(包含第三遍),声音当中会开始混入一些干扰稳定性的波段,并且随着问题的重复,干扰性渐渐增强,以此强迫他人做出回答。

并且该物品会对性别为“非人类意义女”的物种产生更高敌意,更易发生挑衅冲突行为。

和它那个老是易感期的死爹一样。

深呼吸一次。

水豚脸色认真起来。

“你过来。”她向浮在空中的蛋招手,在对方有眼睛的那一面转过来时,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桌子:“来,到这里来,我们谈谈。”

蛋像一片树叶,晃晃悠悠的飘下来:“你有什么想说的。母亲。”

水豚伸出四根手指:“第一,在我的认知当中,母亲一词的意思应当是有生育行为或养育行为的女性个体才有的称呼,我没有上述的两个行为,所以不能做你的母亲。”

“第二,在友好交谈的时候使用言语陷阱,故意歪曲他人言语的意思,这是非常恶劣的行为,会让人感到完全没有被尊重,边界感被侵犯,再严重一点,这是对人格的侮辱,在所有友好的交往中,不被尊重都是让友好关系无法发展的重要原因之一,再去往总园之前,我希望我们两个关系处于平稳又友好的状态,所以希望双方都不要设立语言陷阱。”

“第三,你拥有的力量很强,力量本身是没有错的,但是如何使用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我想你可能发现了,最开始从你......”

她思索了一下,选择了“苏醒”这个词语。

“从你苏醒开始,见到我的两位同事,到你们发生冲突,他们其实是在尽力避免武力升级的。”她说:“我们一起清退的所有乱七八糟东西里面,你还不算能排的上号,所以希望你不要误会,觉得是因为他们实力不济,所以才会有来有回。你是拥有知性和理性的,之后再如何使用自身力量这个问题上,可能需要你再多加思量,只是任性妄为,毫不考虑别人,恐怕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友好对话。”

蛋落在她面前的桌面上,这个身体保持微微仰起,独眼注视着水豚。它突然意识到这似乎是他们第一次不包含过多负面情绪的一次对视,水豚心跳平稳,脸色严肃,说出的话并不包含愤怒、蔑视等尖锐情绪。

不是威胁。

那是什么呢?

恐吓?胁从?挑衅?警告?

它开始在有些贫瘠的意识中搜索。

教诲。

这个词语从混沌思维当中突然跳出来。

它心中突然出现了一段莫名的声音,也许是来自被称为父亲的创造者,也许是来自别人,也许是发生在它尚未苏醒的时刻,但这段话如此突兀又不合常理的出现,让它感到一丝疑惑。

[理性与意识,它们的产生像是双生花一样可贵,你会因此喜悦,也回因此痛苦,因此勇敢,也因此胆怯。]

[成为物品是最简单的事情。想要成为刀刃,就壮大力量,想要成为污染,就破坏法则,想要成为虚空,就舍弃自身。]

[但如果想要成为生物,那就去爱,爱别人,也被爱。]

混沌的理性当中莫名涌现出一些它也不太明白的感情,但它忍不住向水豚凑近了一些:“还有一点。是什么呢。”

水豚看着还竖着的无名指,突然意识到自己暂时没什么说的了。但她不能这个时候露怯,于是依然保持一脸严肃,手动把手指按下来:“这一点,我就先保留下来,至于是认可还是对抗前的警告,还是取决于你的。”

裂缝中的眼睛,瞳孔放缩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

“我懂了。”它说:“我爱您。而您对我没有这样的情感。所以现在。你正在评判我是否值得您爱。”

“我希望能获得您的爱。”它说:“您会爱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