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圆月，郊区。

风卷起落叶，地面上是各种不知名虫子爬行踩踏落叶的簌簌声。四周静谧而又喧闹，唯有头顶的圆月散发着清冷的光芒，映照着破败的一切。

月光将周围树影张牙舞爪，不为人知的模样，拉长比例画在院子里，姜白小心踱步，唯恐打破月亮的画作，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叮铃铃，叮铃铃…”

不适宜的铃声响起，姜白赶紧接起电话，压低声音问：“喂，有什么事情吗？”

电话那头，是姜白的发小蒋欢，但又不只是她。

只听三金的大嗓门响起，“我的姑奶奶，都十几分钟了，还在院子里晃悠，你还没逛够呢，倒是进去呀，急死人了。”

三金大名李鑫宜，因从小羡慕穿金戴银的有钱人，故自称李三金，小时候多次要求改名，被揍了几顿后才消停，但是这个自己取得小名，也被亲朋好友记下来，私下里都这么喊。

“就是，小白，你可不能拿钱不办事。”蒋欢急着补充：“我们连定金都收了，别弄到最后，我们作为中间人还得倒赔钱。亲姐妹明算账，到时候这钱，得你付！而且还要赔我们工作室的名誉损失。”

听听，这是发小能说出的话吗。

姜白望着黑黢黢的别墅，脑子里闪过一帧帧从小到大看过的恐怖片段合集，好奇地问，“你们这个委托人有毛病吧，干嘛非要凌晨去郊区的房子，这钥匙，不会是他偷来的？”

“闭嘴，不准妄议金主爸爸。”蒋欢突然降低音量：“合同看过了，房产证都是齐全的，直播录像还开着呢，别说废话，赶紧进去。”

直播飞球一直跟在姜白身后上空一米左右的位置，兢兢业业。姜白扭头瞥一眼，就收回目光，垂头，声音微颤：“可是我害怕啊，这儿就我一个人，也太黑太安静了。”

听着对方做作、委屈的声音，蒋欢和三金对视一眼，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够了，我给你加点，数字发你了，想想一晚上的工资，给我冲，别整那些乱七八糟的。”

说完挂断，不给姜白再说话的机会。

真是的，怎么挂得这么快。

姜白撇嘴，点开消息

欢欢喜喜：给你加到三千，请你麻溜的滚进去！！！

三千块，三千块，进去走一遍就是三千块！

蒋小欢这是发财了吗！

什么牛鬼蛇神，魑魅魍魉，在财神的保佑下，那都是我的好兄弟，好姐妹。

姜白小声哼着自编的小调子，三五步，来到门口，插进钥匙，打开大门，又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一点一点的摸索着。

观看直播的蒋欢和三金也松了口气，总算是有下一步动作了。

她们的“代办工作室”也开了两年多，虽是兼职，但也付出了很多心血，一直小打小闹，第一次见这么豪气的金主，怎么说也得完成好，给对方一个好印象。

虽然对方要求确实有些匪夷所思，比如半夜上门，一个人拜访，进去不能开灯等等，但正是因为严苛，完成的好，才有机会继续合作嘛，任务又不难，要不是对方定的时间不合适，他们也就自己上了。

而且，那是姜小白诶，能有什么怕的，顶多怕钱给的不够多。

但是正在探索房子的姜白，却不如蒋欢她们想的那么轻松。

不知道是房子年代久了，还是因为在半夜三更，屋子阴气有些重。

按照通俗一点的话来讲，就是这房子从里到外都冒着黑气。

虽然在黑漆漆的夜里说这话可能不太合适。但姜白的观望术，那可是得到金陵观观主，也就是姜白师傅须紫道人承认的，能认错吗？

这也是她一开始在外面摸鱼，不，谨慎停留的原因。

毕竟以她的运气，才给两千块，万一出事了，连医药费都不知道够不够。而且她失业，医保也被停掉了，花销更大。

得加钱呀，有钱才能冒险。

碍于房主的独特要求，不能打开屋子灯光或者手电筒，姜白将屏幕调到最亮，扫荡着四周。

能看见的地方，也就是眼前，以及不远处的家具大概轮廓。灰尘的味道四处张扬，如同家的主人，排斥着可能要清除自己的敌人。

一楼的空间，没什么好看的，确认每个角落都被屏幕光源扫过。姜白抽空看了下直播间，零星有几个评论，都是在好奇直播间画面为什么这么暗的。

这样的任务不可能每次都有，想着未来做主播也是一条出路，姜白露出微笑：“大家好呀，欢迎来到‘代办工作室’的直播间，我是主播小白。”

“这次的委托人，小时候在这里居住，但因为总是一个人在家，别墅又很大，所以心中，对这里存有一些阴影，尤其是晚上。即使现在长大了，那阴影还是消磨不了，所以，就拜托我们工作室出马了。”

“我们工作室主要的目的也是为了帮助大家，解决一些目前比较困扰大家的事情，如果大家有需要，可以后台私信我……”

就在这时，弹幕突然多了起来。

“球球主播不要再说话了，摄像头能换个角度吗，黑暗中突然出现一张脸，真的很可怕呀。”

“本来觉得直播间很有氛围，刚刚代入进去，出口就是广告，差评！”

“麻烦主播将小E的视角固定吧，别跟着手机乱转。”

小E就是绿海直播赠送飞球的代号，永无疲倦的工作机器，视角可以固定某个方向或者随着手机转动。而正常绑定手机后，默认新手教学就是随着手机转。

得，打广告失败。

姜白在原地鼓捣了一会儿，固定住前方视角，继续向上走去。

楼梯装的是木地板，一步步登上去，声音比在一楼查询时大很多。

噔、噔、蹬……

空旷的夜里，声音无限放大。

当时在屋外见到的阴气，现在可以确认在二楼，真是个跳楼残腿的好地方。

在接任务之前，蒋欢也曾因为委托人的奇怪要求，调查过，但是普通人的调查网站上，目前没有找到任何异常信息。而这项工作接的匆忙，姜白在对应论坛上发出的求助帖，虽有几个好心人说帮她找找，但是目前也没有回复，只能瞎摸着前进。

她脑中思考着可能发生的种种危险，脸色愈发凝重，考虑许久，还是准备和蒋欢讨论下，是否有工伤的保障。

“当当当，您有一个消息，请及时查看！”

“当当当，您有一个消息，请及时查看！！”

沉默寡言的打工具小E，突然爆发，略带俏皮的女声，打断了姜白的思绪，紧接着，一阵阵炫彩的光芒激情四射，将气氛凝重的二楼瞬间变成某KTV现场。

这，应该不算开灯吧……

慌忙掏出手机，才发现是直播助手的提醒。就在刚刚，一个叫“专业卖房的小哥”的用户，进入直播间，直接三连刷‘鲸鱼’，然后向她发送了几条求回复的私信。

为什么发个私信会有这么大的阵势？

这就不得不提绿海的直播间特色了。

绿海APP，目前国内最强的三大直播间之一，其特色，就是对这些打赏金主的爱护。如果在当天的直播间内，打赏到一定金额数字，当天金主在直播间内的发言，将会直接语音播报，特殊提醒。如果是私信，只要主播仍在直播中，那就会第一时间提醒主播，如果主播未及时观看，那么三分钟后就会重复提醒，充分展示对金主爸爸的重视！

当然，这一条例是针对普通主播，平台的大主播们，据说服务都是私人订制，姜白这一底层兼职的小喽喽，就不清楚了。

专业卖房的小哥：我想仔细看看二楼的房间，请您务必在每个房间内待二十分钟。

“务必”这个词，用的就很有意思，正常情况下，不得不猜测一二，但是姜白很快就被后面的词吸引过去。

专业卖房的小哥：每在一个房间内待够时间，我都会再给您刷一个鲸鱼。

她微颤着着胳膊打字：一个房间一个鲸鱼？

专业卖房的小哥：是的，但是务必待够二十分钟，如果时间不够，我不会履行承诺。

“鲸鱼”是绿海直播价值最高的礼物了，一个就是一千元，且自带流量，会吸引别的观众来直播间观看。刚刚卖房小哥刷刷三个‘鲸鱼’后，原本二十来个人的直播间，瞬间热闹一阵。虽然这会儿留下的人数不多，但也到了三位数。

万一又有人好这口，万一还有人和这位小哥一样好心……

已经来不及想有什么陷阱了，姜白不假思索，敲字回复对方：好嘞，您放心，一定让您看个清楚，请问还有别的需要吗，比如拍摄角度啥的？

专业卖房的小哥：不用，像现在这样正常弄就行。

代办工作室：OK。

二楼共有三个封闭房间，长期未打开过的空间，只有老鼠之类的小型动物穿梭，随着姜白路过，吱吱呀呀的声音也在流动。

为了能赚四个鲸鱼，姜白直接将开放状态的会客厅，也仔仔细细扫描了几遍，边边角角都通过屏幕微弱的光芒，反馈在直播间里。

当然，也为了能让金主爸爸满意，她将时间自动延长至半小时，坚决不在这种小错误上，影响对方给钱的判断。

自觉已经赚到三个鲸鱼，不用再担心出意外，影响赚其他房间钱的速度，姜白不再迟疑，将脚步迈向最后一个房间，那是她特意留到最后，也是阴气最浓厚的地方。

她直接推开门，一阵带有凉意和刺鼻气味的风扑来，隐约诉说着不同。

整个房内，就像一个盘丝洞，错综复杂的黑色雾气交叉一起。

沿着见到的黑雾浓郁程度，她走到窗前，轻推开窗，晚风肆入，吹起窗帘抖动，但没有找到任何奇怪的物品。

窗户紧扣，沿边只有尘埃，靠近的地方，黑雾自动消散，就像在扮演早晨的大雾。

又仔仔细细扒拉两圈，没有结果，姜白只能心里自嘲，难不成真是这黑灯瞎火，她看错了？

实在没有可找的地方，她表面懒散得瘫坐在沙发上，熬着时间。

目之所及，空气中浓郁的黑色雾气，朝着一个方向，汇聚在窗边，不过她刚刚已经在窗边搜索几遍，底层的缝隙都被她扫描了一遍，确实没有任何发现。

但从进门开始，每走一步，窗户处缭绕的黑雾就会不规则的抖动散开，然后重新凝聚，靠的越近，抖动次数越频繁，她又不是瞎子，这么明显的现象还能看错。

手腕上佩戴的琉璃佛珠，早已被取下，紧握在掌心。这是姜白师傅赠予其的，据说是某位大师技不如人，斗法失败的战利品。

虽然一个道观，用佛珠打发徒弟这种事情，确实有很多嘈点可吐，但过往的经历告诉姜白，这个珠子，确实不一般。

要不是现在情况不明，可能会朝着最危险的方向走，她也不会使用。这串佛珠能用的一共也就六颗，其他都是没有灵力的琉璃组成，用一颗少一颗，很珍贵的！

时间慢慢过去，房内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窗边凝聚的黑雾越来越浓，已经逐渐成为姜白从未看见过的样子。

秉着不能让对方大招先出手的原则，姜白捏紧着佛珠，凝神默念起口诀：我有危险，快保护我，我有危险，快保护我……

只看窗边黑雾逐渐形成轮廓，仿佛知道危险将至，大声怒喊：“你不要过来呀！再过来我死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