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嘟嘟嘟…”
拨打了四五遍的电话无人接听。
姜白有些烦躁,紧锁着眉头,望着远处天空的白云,被风吹散,连绵不绝的蝉鸣,让她本该因卖房小哥打赏的美好心情愈加烦躁。
钟点房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出门时还被老板调侃,“结束啦。”
三金大大咧咧,“老板你家床好硬啊,躺的腰疼。”
姜白、蒋欢,捂脸……
在老板玩笑的眼神中,三人走出宾馆。
睡了半小时,恢复精神的三金兴致高昂,“咱们去欢乐谷玩玩吧。”
欢乐谷是宿远市北城的老牌游乐场,周边无数家庭的童年打卡地。
姜白他们小时候,家长们也相约来过,不过宿远市南城和北城离得太远,以前交通不方便,大巴车也要坐两小时,过来的少,自然在他们印象中,这是非常梦幻的地方。
不过,在高考结束后,几人也约着过来玩,老旧破败的设施打破了童年梦幻,姜白回忆着当时差点把自己蹦飞的海盗船,认真询问对方,“你确定要再次破坏我的童年滤镜?”
三金抬起胳膊,伸出食指摇了摇,“当然不是!”
对着快抵到眼前的食指,姜白后退一步:“好好说话。”
蒋欢直接查找去欢乐谷相关的路线,顺便回答,“接到这次任务,看到地址在北城后,他就把附近的吃喝玩乐看了一遍,据说欢乐谷翻新了,要不是有突发情况,我们现在可能都已经玩好回家了。”
“靠,打车要五十块,我们坐公交去吧,方便的很,一个多小时而已,正好赶上夜场。”
“不要,打车十五分钟就到了,再坐一小时公交,我腰间盘突出了咋搞。”
三金不接受蒋欢的精打细算,用身体做依据,竭力说服她。
姜白没有参与进两人的讨论,对她来说,蒋欢的话,给了她一个提醒。
现在的突发情况,确实太多了。
她捋了捋这次发生的事情:
突发情况之一,三金公司临时有事,需要加班,无法在雇主要求的时间内做任务。
情况之二,自己失业,正巧离开临江市回家了。
之三,卖房小哥的特殊要求。
如果不是卖房小哥的特殊要求,可能她进去,也只是会稍微倒霉一点,比如摔一跤,或者在哪被磕碰了,毕竟当时在屋外看,屋内的情况真的不严重。
不像现在,虽然看似好像已经没事了,但后续有没有隐患,谁也说不好。
而最大的突发情况,就是整个师门都联系不上了。
真是巧合啊。
她突然想回去看看,一刻都等不了。
“我不去欢乐谷了,老家那边有事,得回去一趟。”姜白表情严肃的看向他们。
“老家?”
三金踌躇,“是金岩市那边吗?”
姜白点头,“嗯。”
“回去…”蒋欢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半,“现在还有车吗?”
“有,到那边后,我会联系人接我的。”
“你们暂时也不要联系卖房小哥了,该分的钱,先从我工资里扣。”
许是姜白表情太过严肃认真,出乎她意料,蒋欢他们,听到她的嘱咐后,竟也没多问什么,只是用那种“我懂了”的表情点点头,让她注意安全,接着两人也没再讨论,直接打车去了欢乐谷。
脑海中浮现刚刚两人听说她要回金岩市,对视过后恍然大悟的表情,姜白满脸复杂,好像自己,啥也没瞒住呀。
金岩市是一个内陆省份,地区内山多,河流纵横。
在八九十年代投资热潮中,蜿蜒曲折的山路,隔绝了外商的目光。至今完全靠旅游业撑起来的城市,空气无疑是非常好的。
姜白下完高铁后,又辗转汽车,经历4小时的奔波,终于到了属于金岩市西北方的金陵县。
一下车,就感受到久违的清静。
建立在青山旁的车站,不似大城市的繁华,尤其在深夜里,出站口旁边小摊的叫喊声都消失了。
安静的小城,不似有任何波澜。
姜白一路上紧绷的心情,也开始放松,不再那么急切。
金陵观在开发程度不高的深山里,需要爬过一层层包围起来的山,才能到达。夏季的深夜,清醒过来的她不敢一个人上山冒险,只在县城内找了间旅馆,准备明早出发。
夏天的雨,来的急,去的快。很快,太阳又重新出现在天空,焦急的照耀着。
山林间,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身披雨衣,沿着旧时的台阶,缓步向山上走去。
长期坐在办公室,未经过锻炼的身体,早已没有自己想象的灵活。
姜白揉了揉握住树枝的手,绝望的看着前方。
绵延不绝的山路,崎岖且长,仿佛望不到尽头。
周围虫鸣鸟叫声络绎不绝,这上山的路,真美,也如记忆中一样,真难爬!
都多少年过去了,一路上看不到一个人影,这路也不修一修,怪不得发展不起来。
心中暗自吐槽,但始终没有发出声。
实在是累得没有力气。
她从早上六点钟出发,现在已经九点多,刚刚站在一座山的山顶,才勉强看到群山洼里的金陵观那渺小的身影,这才走了一半!
姜白现在已经无暇去想什么师门众人落入贼人手中,需要去解救的故事情节,谁家的贼,愿意爬这么远的路,去偷一个啥也没有的道观。
累到极致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去想,只剩下到达目的地的本能。
啃完带来的面包,书包中的两瓶水也早已喝完,远方的道观,终于离得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近在眼前,
近到模糊……
道观大门前,一个身着青色观袍,都遮掩不了强壮身体的高个男人,正数落着另外一个同样身着观袍但是岁数不大的小男孩。
“我告诉你啊,小七,要是今天这个电还修不好,我非得揍得你去祖师爷面前哭几晚。”
年轻男孩撇着嘴,手拿工具不停在捣鼓,却也不敢还嘴。
这时,咚一声,物体倒地的声音响起。
两人同时往后看,只见一根半米左右的长棍躺在地上,而一个脸上红红紫紫的人也随即啪叽倒地。
这演的哪出?
年轻男孩道七好奇问师兄,“这是师傅请来唱戏的吗?”
高个男人李止行皱起眉头,迈开步伐走上前,蹲地上看,没一会儿,就紧拍着大腿,喊道:“这是你五师姐,赶紧去叫人。”
道七震惊的回不过神,眼瞅着师兄背起传说中的五师姐进观,才飞快抬起脚步跟上。
一片浑白的天地,四周模糊不清,流动的雾气遮掩着一切。
隐约中,一道有些嘶哑的声音出现,一直在呼喊着,饱含着期待“小叔,小叔叔”。
空间里突然出现一条路,路上显现出一道模糊的男人的背影。
但是前方的男人似乎听不见呼喊声,一直未停下脚步,一直往不知道尽头的雾气中前进。
呼喊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带着些绝望,一遍又一遍。姜白跑起来,想帮帮声音,可是与男人的距离,却始终保持那么远,拼尽全力的奔跑,也缩短不了一寸。
她帮着声音大喊,“小叔叔”!
男人似乎有所停顿,但很快又被雾气包围,消失不见。
迷漫的雾气,很快来到她面前,姜白只觉得胸口痛,痛到无法呼吸,痛到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梦,却又无能为力。
又一阵熟悉的坠落感袭来,姜白咳嗽着醒来,脖颈处尽是汗珠。
睁眼是木制的房梁,胸口疼痛的感觉却没有随着梦境消失,依然存在。
姜白忍受着疼痛,回想着梦里的事情。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梦到这般场景,只是之前,梦境里只有一片大雾,和偶尔出现的声音。
那个男人,还是第一次见到。
沉浸在思绪中,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阵阵舒服的呼噜声,她微微抬起身,只见一只胖橘,在被子上快乐的踩奶。
“大橙子,你给我下去!”
“喵喵”
“听不懂,下去!”
木制不隔音的房间,传来姜白充满精神的声音,李止行松了口气,戴着口罩将熬好的药倒入碗中。
院子里,观一和道七两人拿着扫帚,听到动静,也好奇的张望,但却没有像以往一般,鲁莽地直接进门询问,只是在门外的院中,认真仔细地清理,干净整齐的青石砖。
李止行端着药经过,巴掌大的院子被两人扫过无数遍,也明白他们的心思,大声笑道,“一起进来,见见五师姐。”
熟悉的声音从院中传来,姜白放下大橙子的前爪,肥胖的橘猫趁机逃离,两三步就登上房梁,摇摆的尾巴透过木制的房梁,洋洋得意。
很快一位高个强壮,看起来就像是健身房教练的男人出现在房内,身后还有两个小尾巴。
“二师兄。”
“醒了就好,快把药喝了。”
李止行放下药碗,就来到窗旁的椅子上坐下,观一和道七跟在他身后,好奇地探头张望。
许是休息好了,正在喝药的师姐,脸上也恢复了光彩,虽然还是有些红红紫紫的伤痕,但是精气神与之前见到的已经完全不同。
连低头喝药的样子都那么洒脱,两人心生佩服,要知道这可是二师兄亲手熬得,能直接将整座寺庙都腌入味的苦药啊。
不愧是师傅唯一的女弟子。
姜白大口喝完药,企图少受些味道的折磨。喝完也没等二师兄他们询问,直接了当的问道,“这些天怎么都联系不上你们?”
道七听闻,身影往后躲了躲,李止行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过来,见人。”
“五师姐好。”
“嗯嗯。”
姜白不在意的点头,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五师姐?”我不是小师妹吗……
李止行笑,“这两个,大一点的你也认识,观一,就是之前观厚街那个小孩,现在是小六。”
边说着,他边扯着文静点的萝卜头,给姜白介绍。
姜白确实认识观一,准确的说,认识他爸比较多。
金陵观十多年来都没什么变化,交通不便,但是旧时讲究心诚则灵,香火旺盛。尤其是夏季。这也引得一些小商贩愿意起早在观前摆摊。
观一的父亲,就是在观前摆摊卖纸雕的,住在县城观厚街那块。经常会给这些修行的小道士带一些零食和小玩意,很受他们欢迎。
后来姜白大一点,每次进山,也都是他带着一起进去。
可惜,在她大一那年,因病去世了。
故人的孩子。
她点点头,摸了摸小萝卜头软乎乎的头发,示意继续。
“道七。”李止行又拎着活泼点的萝卜头的衣领,“这就是最近你联系不上我们的元凶,喊他小七就行,两人都是最近才入门的。”
委屈巴巴的道七正懊恼着自己的形象,扭捏着,想要摆脱这只揪住自己衣领的手,转瞬间就又被转移了战场。
笑眯眯的五师姐,双手掐着自己的脸庞,“好小子,就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