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被虚紫道人无情的嘲讽，姜白才明白，事情估计早被二师兄之前找师傅报销的时候，就说过了。

想到这儿，她也不装了。

本就是准备来薅师傅羊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在生死存亡之际，对它抱有那么大的期待，结果一点用都没有，您还说这是空玖大师最宝贝的，我不信，您肯定又在框我。”

说着，姜白将手腕的佛珠取下，交给虚紫道人细看。

虚紫道人拿过佛珠，细细打量着，莹润的珠子，在他眼里，已经失去了过往的光华，再也没有温暖的力量，只剩下普通的外表。

“哎，你说你，好端端用它干嘛。”

他一再打量，感叹着“可惜，可惜呀”。

“好端端？”

姜白不可置信的看着，表情极度扭曲，“师傅，您是不是自动屏蔽了我的话，生死存亡之际呀！”

“我要是再不出手，您有可能就见不到我了。”

“你一个身怀大气运的人怕什么。”

“如果真是鬼，见到你的时候，它们就该想着怎么逃命，不是鬼，你用这些法器，也救不了你。”

失业+兼职受伤+失去法器。

她实在想不通，师傅这句念叨了十几年的话。

“我要是真有大气运，怎么可能那么倒霉？”

“大气运又不是好运气。”须紫道人手指着门外，“运气好的，在那呢。”

不远处，一道人影拎着饭盒赶着夜色前来，细看，正是送饭的李止行。

回想一下过往种种，被二师兄好运气的履历闪瞎眼。

姜白勉强收起嫉妒的嘴脸，试图撒娇，“师傅，您说的都对，但您最宝贝的徒弟，还不知道有没有脱离危险呢，再给我一件法器吧~”

“就当给我一个心理安慰，求您了。”

虚紫道人不受影响，语重心长道，“这世间的鬼，都遵循着规律，即使执念太深，不入轮回，五年内，也必然消散，回归于大地。”

“自天地法则更改以来，玄门再无飞升之人，世间也再无强大的妖魔鬼怪。”

天地法则更改。

鬼魂只能存活五年。

姜白还是第一次听师傅说起这些隐秘……

“久等了久等了。”

李止行终于抵达，爽朗的声音打断了姜白的思绪，也终止了师徒二人的谈话。

“诶，怎么就你们两，大师兄他们还没回来吗？”

姜白摇头，“没呢，来这就没看到他们。”

“我来打电话问问。”

“嘟嘟嘟……大师兄，饭菜都好了，快和老三他们过来……什么，不愿意来，不是，老三你能不能思想进步一点，都什么年代了，苦修就非要待在一个洞里不动吗，你吃完饭再回去就是了……”

清晨，山中的花草树木是有露珠相伴，空气中弥漫着水汽，被风轻轻一推，就能感受到，那份来自大自然的清爽。

日出修炼，日落休息。

在观里的几日，姜白仿佛又回到年少时光。

好像世界怎么发展，怎么变化，总有一处回忆，是不会被改变的。

那晚，腼腆的三师兄还是没能抵挡住二师兄的热情，最终大家聚在一起，言笑晏晏,其乐融融。

自那之后，许是担心她还缠着要法器，师傅每天都会花一些时间，为她讲解，这个世界，她还不熟悉的那一面。

简而言之，就是这世界的鬼怪不厉害，通通打不过她，她无敌。

但这说辞，太荒谬了。

姜白觉得肯定是师傅的小气劲犯了。

见她一直不相信，虚紫道人后来又改了台词。

称姜白是祖师爷亲自托梦让他收下的，有祖师爷的庇佑，妖魔鬼怪不得近身。

虽然同样荒诞，但至少，比她是“龙傲天”这一版本的故事可信度高不少。

当然，最让她放下心来的，是因为回观多日，师傅和众师兄都没有提及过她身上还有什么异常，那么很显然，要么他们解决不了，要么就是真的没有异常。

基于多年的信任，姜白无条件相信后一条。

毕竟，师傅再小气，也不可能拿徒弟的生命开玩笑，见死不救，的哈？

人身安全得到保障，又心情愉快的待了几天，姜白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脸上的肿胀伤痕，也在大师兄的精心调理下，更快速的消退，甚至眼底因为长期熬夜造成的黑眼圈都消散不见，姜白紧盯着大师兄，想偷大师兄回家的念头更重了。

还没按捺下蠢蠢欲动的心，手机一阵震动，是李警官的电话。

李警官就是那晚被吐了一胳膊的倒霉警察，之前离开医院后，就表示这案子后续由他负责，当时互换了信息，以便联系。

姜白：“歪，李警官，请问有什么事吗？”

李警官：“姜女士，是关于之前的事情，我们已经调取了沿街的监控，虽然对方行事非常谨慎，但我们已经初步掌握了疑似嫌疑人的照片，明天方便来一趟警局吗？”

照片！

姜白差点握不住手机，现代科技已经发达到，能拍鬼片了！

“我陪你一起去吧。”

来时空空荡荡，走时大包小包的姜白，还在与大师兄给的瓶瓶罐罐搏斗。

这些都是好东西，就是太难打包了。

听到二师兄的询问，想也不想的回道：“不用，又不是啥大事。”

这件事情，很明显警局的普通手段，是没办法帮忙的，除非有传闻中的特殊部门。但她已经问过师傅了，这传闻中的特殊部门，压根不存在，都是瞎扯淡。

所以对于这次警局来电说的，疑似嫌疑人的照片，姜白根本不抱任何期待。

不过在观里待的时间久了，担心失业的事情被发现，害怕丢面子的姜白，这才准备趁着机会离开。

“行吧，那你注意安全，有任何事情，及时给我打电话。”

李止行见姜白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跟在她后面帮忙打包。

收着收着，看着满满当当一行李箱都装不下的包裹，李止行心态都要炸了，“你这是准备把大师兄的家都搬走吗！”

姜白坚定点头。

……

“好歹给我留几瓶吧。”李止行指着绿色的一排罐罐，委屈道，“我女朋友就挺喜欢这些的，这润肤膏，还是我拜托大师兄做的。”

这样啊，姜白不舍的摸着罐罐，“咳咳，那就给你留两罐吧。”

“两罐有什么用，我女朋友还要送闺蜜，送未来的丈母娘。”

他掰着手指头，认真数数，“起码给我留六罐！”

不愧号称是金陵观情圣！

姜白心中暗暗为二师兄点赞，如果其他师兄能学到二师兄十分之一的小心思，估计现在娃都能走路了，当然，最多只能学习十分之一。

白色棒球服的外套，戴着粉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对方精致的下颚线，双手拿着掰成两半的棒棒冰，貌似是乳酸菌或者荔枝口味的。

感谢现代交通的便利，中午就到达宿远市北城的姜白，拖着行李箱就直奔警局。

李警官将早就准备好的监控拿出来与她分析，一帧帧查看，试图唤醒姜白在紧急情况下可能被封存的记忆。

画质很清晰，但是看了十几分钟依旧只有背影或者下颚线的画面，姜白尴尬的望向李警官，“还是看不出来。”

“没事。”李警官低头调整屏幕画面，他喊当事人过来，当然不仅仅是为了让她看个背影。

“调好了。”

再次移动目光。

“这是…”姜白惊讶的看着，屏幕上是最简单的幻灯片，播放着一张张穿着同样衣服的人脸照片。

不，这已经不能说是照片了。

从黑白素描到对应的彩绘，一张张不曾重复的画作，无不体现出制作之人的用心。

“哎，我们排查了几天，目前嫌疑最大的，也就是刚给你看的那段监控，但是对比全国入网数据，这点线索还是不足以排查，只能用最笨的方法，看能不能模拟下。”

“你在这慢慢看，数据还挺多，也不指望说一定能一把成功，反正就先看看，有没有熟悉或者有感觉的，把那页编号记下来，我们再向那个方向重点找找。”

短短几天，成千上万张不同五官、不同神态的画作。

姜白鼻子里像是装满了醋，酸酸的，她想问对方很多，问他看过没效果怎么办，问他如果做的这些都没用怎么搞。

可她抬眼看向温和的警官，明白如果说出口，对方也只会笑着回一句，试试嘛。

“……谢谢。”

谢谢你们的努力。

李警官单手摸着青黑色的胡茬，不好意思道：“这有啥好谢的，就是我们该做的事情。”

又低头看过手表，“都这个点了，耽误你吃饭，你先看，我出去给你买个盒饭。”

门被轻轻扣上，但是另外一扇门却被打开了。

说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是感动对方的用心多一点，还是羞愧自己之前的偏见。

但姜白知道，不论结果是什么样，现在最重要的，是将这些画作认真看完。

一张，

两张，

三张，

什么时候吃完午饭的，姜白不记得，喝了多少杯水，她没印象，窗外晚霞爬满天空的时候，一直坐在电脑前的她，终于动了。

之前一直不敢打扰这个状态的姜白，见她终于换了动作，李警官连忙凑上前。屏幕上，是一张俊逸清冷的脸庞，鼻梁挺直，薄唇精致，更引人注意的，是那双桃花眼。

他回头想问姜白情况，却见那人，已经被晚霞吸引了目光。

但如果细看，就能发现，姜白的眼神，是在透过天空，看向更远方。

脑海中记忆一幕幕回现，与这个人有关的片段。

小时候露营，迷路时曾向他问过路，上学期间在小卖铺里给他介绍过好吃的零食，有借硬币坐公交车的画面，有在同一家理发店做头发的记忆，有在景区相遇，帮忙拍照的时光……

这些从前未曾想起过的记忆，有小时候的她，有长大一点的她，有现在的她。

但是对方，从来都是一个模样。

“原来是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