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为期三天,第一日是人们兴致最为高昂的时候,众人对于谁能第一个猎到猎物充满了期待。
甚至在开始狩猎之后,就有人躲在后面悄悄开局下注,赌谁能拔得头筹。
玩注的都是些权贵之子,有钱又有闲。拖家里的福才能跟过来,但却没有上场。
有人就提出异议:“刚刚陆寻柯先将猎物送过来了,这不就是了?”
众人同时想到了刚刚看到的那几只毫无挑战性的兔子,有人摇头道:“那当然不能算,要不咱们就看御林军先报谁的,谁就是第一个。”
其他人点头同意了,觉得这个提议好。
很快,御林军来报,第一只被送来的猎物是头成年野猪。
野猪生性好斗易受惊,跑得很快,皮糙肉厚的,攻击性还强,能猎到实属难得。
送来的野猪还未死绝,但已无力挣扎,身上插着两根箭,都在脖子上。
而猎到此物的正是他们刚刚谈论的陆寻柯。
得!竟然还是他。
“哈哈哈!不愧是我们的陆大将军,果然没让本王失望。”
大笑的是乐郡王,他押的是陆寻柯。此时他正将赢来的银票收入怀中,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他跟陆寻柯算是同辈,年纪却比陆寻柯大上许多。
要说他们两人有什么交集,那要从陆寻柯还未出征开始说起。
那时的陆寻柯才十二三岁,他也还年轻,二十出头吧。
年少轻狂的他不想缺席秋猎这种可以出风头的场合,他努力练习骑射,为的就是能得到长辈们的赏识。
然而事实却很打脸,自从陆寻柯出现后,就没有人的骑射功夫可以出其右。
没错,是没有人!
陆寻柯可谓出尽了风头,得到了所有人的赞扬,当然也包括皇上。
皇上对于陆寻柯能拿第一很是开心,当时还夸他:“虎父无犬子”。
乐郡王那时候才想起来,人家的父兄都在边疆打仗,保家卫国,自然是武功越高越能让人安心。
紧接着的三四年里,狩猎的速度和数量排名,都是陆寻柯的大名排在首位,让人忌惮又不得不服。
后来陆寻柯去打仗了,秋猎的成绩却还是没有人能打破。
再后来,新人换旧人,年轻的血液进入大家的视野,陆寻柯也成为了传说中的人物,人们自动把他的成绩忽略,不再提起。
只有像乐郡王这种,跟陆寻柯同期的人才会知道陆寻柯的可怕之处。
他像个疯子,是个不折不扣的武痴,又纯粹到让人敬畏。
老将军回城的时候,乐郡王远远地见过陆寻柯一面。刚从战场上下来的陆寻柯,浑身带着煞气,让人敬而远之。
乐郡王不明白,明明是同他一样长在帝都里的公子哥,怎么就有那种常人没有的狠劲,难道是祖传的?
“……”乐郡王对自己无语了。
但这么一想,好像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陆寻柯一家人,都狠,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
“哎呀!就差一点!太子要是早点来我就赢了!”
旁边刚输了钱的瑜郡王哀嚎一声,打断了乐郡王的思绪。
太子的速度也很快,紧随陆寻柯之后,可惜,还是差了点。
乐郡王摸了摸自己怀里的银票,心满意足,不再关注围猎的后续发展。
“今儿怎么有空来猎场,没跟杨家那小子出去玩玩?”
瑜郡王撇嘴,摆了摆手,“别提了,那小子最近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天天在家里习武,怎么叫都不出来,没趣得很。”
瑜郡王是家里老幺,跟乐郡王同辈,是这辈人里头最小的一个。
作为老来子,家里人也都顺着他,他便什么都会玩,赌只是其中之一。
平时若想玩骰子推牌九,那必定要叫上杨幼铭。
“最近他闲言碎语不少,离他远点。”
乐郡王说的闲言碎语,指的是关于杨幼铭跟八皇子的事。
已经有人开始传他们有一腿了,这样下去,其他靠近他们的人也会惹来一身骚。
“那些都是无聊之人杜撰的,”瑜郡王满不在乎,“就算他们真的有一腿,我还偏喜欢插足,趟了这浑水,搅和搅和,多有趣。”
乐郡王知道这家伙好玩,只说了句:“贪玩也别把自己搭进去。”便不再搭理他。
狩猎的时间过得很快,等陆寻柯满载而归,已经日落西山。
今天就到此为止,陆寻柯心想。
陆寻柯体力好,一天下来,不见气息变化。反观跟在一旁的杨幼闻,已经累得像狗一样,摇摇欲坠,显然接下来的活动是不打算再参与了。
同他一样想法的人不少,最明显的变化就是第二天打猎的人少了一大半。
两人分道扬镳,陆寻柯找到了乔谨,此时乔谨正在他们自己的营帐里休息,午睡还未醒。
对比起边关的营帐,这里的营帐自然好到没话说。
布置精细,美轮美奂,与宫殿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实墙。
乔谨睡得迷迷糊糊,中午跟着皇上他们一起用完午膳,她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告假,躲了回来。
虽然狩猎过程都有御林军上报,但没有亲眼看见还是差点意思。
更何况乔谨知道,这次的狩猎因发生意外,根本等不到结果,所以更觉得狩猎没有必要看下去。
陆寻柯进了营帐,先在外间将自己清理干净,才掀开帘子进入里间。
里间昏暗,为了让乔谨睡得好,下人们特地让人将透光的地方都用黑布再围一遍。
陆寻柯来到床边坐下,轻轻唤了声“公主”,乔谨没动,依旧睡得很香。
陆寻柯便没有再叫,只靠到床头,闭目养神,习惯地伸手揽住乔谨。
大约过了一壶茶的功夫。
“嗯……”
乔谨嘤咛,悠悠转醒。账内昏暗,但能感觉到有人坐在自己旁边,还一手护在她的头顶,是熟悉的人影和味道。
“将军?”
“嗯。”
“什么时辰了?”
“酉时将过,皇上办了晚会,等会儿还要到外面用膳,该起了。”
陆寻柯的声音有些暗哑,乔谨听得心痒痒。
“好。”乔谨应了,却只懒懒地挪动了下。
好一会儿,总算完全清醒过来,她双手向上伸。
两人很有默契,在乔谨伸出手后,陆寻柯便抬手去牵住,一个巧劲用力,将乔谨提了起来。
乔谨坐起来便顺势将人抱住,“将军再休息会儿?”
陆寻柯摇头,他刚刚等乔谨的时候已经眯了会儿,他轻轻拍了拍乔谨的后背,似在安抚,“足够了,公主该洗漱了。”
他的公主真是越来越娇了。
两人又磨蹭了许久,乔谨总算起身,唤来丫鬟伺候净面穿衣,再出门,已是精致高贵的模样。
晚会在露天的草地上举行,中间一个大火堆,皇上坐于上位,旁边坐着皇后,然后是众人按品级分坐两边。
乔谨跟陆寻柯,两人同桌,位置刚好在太子对面。
靠近火堆的一面不远处,设了好几个烤肉架,已经有厨子在烧烤了。
这些肉,都是今天猎到的新鲜动物身上的肉,此时经过大厨的腌制,再放到火上烤,香味瞬间迸发。
在等待期间,众人也没有闲着,吃菜喝酒的,聊天寒暄的,也有看歌舞的。
随行的伶人奏乐,舞姬们在空地上随风舞动,舞姿灵动,飘飘欲仙。
乔谨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她饿了,解决温饱问题,才是人生大事。
陆寻柯很自然地照顾她,夹菜,擦手,剔骨剥壳,不亦乐乎。
他们看起来是那样的话般配,两人自成一界,不被旁人干扰,也没有人能够踏入他们的世界。
皇后看着他们很是欣慰,看不出已经身心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短暂的笑容。
至少她还有孩子是幸福的。
皇后心想,看了眼皇上,在心里默默叹气。皇上如今看上去是很健康,但不过是用强药吊着,为的是能在死之前替太子扫清障碍。
而太子呢,却每天都跟那个侧妃厮混在一起,至少在她眼里是这样的,连嫡亲的儿子都很少见。
想到这里,皇后便想到了养在太后宫里的宝贝孙子,那么的聪明乖巧,惹人怜爱,没有母亲的孩子,她总是偏爱些。
她的儿媳妇死了,现在被个侧妃占了位置,而且这个女人还是个商户之女,端的是哄骗男人的能力!
想到这里,皇后捏紧了手中的酒杯,恨不得将人如这杯子捏碎!
她又默默安慰自己,罢了,就当那人是跳梁小丑,以后再给太子相看个贵女就是了。
只是太子如今长大了,不听话,她得再想想办法,定要在他登基前,断了给那个女人扶正的心。
一曲歌舞结束,有人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表示要弹奏一曲,与大家共赏。
乔谨不认识那位姑娘,等绿翘介绍一番后,才知道是丞相家的二小姐,今年十五,待字闺中。
这种场合少不了未婚男女,为了找到心仪的对象,使出浑身解数地展示自己。
一曲终了,乔谨只觉得一般,还没有陆寻柯弹的好。
陆寻柯真的是个多才多艺的人,乔谨感慨,不打仗之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样不落。
好在乔谨也不差,除了不会弹古琴外,其他的也算能拿的出手。
她不怕人设崩塌,只要开始的时候表现得虚心好学些,再就是一点就通,这样进步快了,也没人能说什么。
显然,没有弹好曲子的丞相府二小姐不得人心,很快郁闷着脸退下,接下来上场的是尚书家的小小姐,性格活泼,跳了一支舞。
这小小姐芳龄十四不到,配上娃娃脸,真像个瓷娃娃,许是单纯地喜欢跳舞,心无旁骛,完成度很好,灵动如蝶,宛如精灵。
众人鼓掌,纷纷赞扬,皇上龙心大悦,“赏!”
那便是要赏黄金百两,并绫罗绸缎若干。
皇后也不落后,“赏玉如意。”
乔谨看得开心,紧接着皇后道:“本宫也赏,玉镯一对。”
尚书家的小小姐赶紧拜谢,然后才退下。
这时奴才们捧着碗碟,开始分肉,先呈给帝后,再是嫔妃,太子,公主……
烤肉总算送了上来,乔谨闻着香味,胃口大开,先挑了块鹿肉放进嘴里,肉嫩细滑,鲜香无比,果然不错。
烤肉陪酒,上头。
有陆寻柯在身边,乔谨很安心。
“莫贪杯。”陆寻柯按住乔谨打算去拿酒壶的手。
手指纤细白皙,在陆寻柯大两倍还偏黑的手下,更是肤如白玉。
动了动手指头,抽不出来。
乔谨已经有点晕了,但还知道场合,悄悄靠近陆寻柯耳边,撒娇道:“就喝一口,再喝一口就不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