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来了,也是一样的结论:
皇上命不久矣。
知道结果无法改变的皇后突然冷静下来,条理清晰地安排着。
“禀报太后了吗?”
太监总管道:“已经让人去禀了,还有各宫小主,也都派人过去了。”
“恩,”皇后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转头问太医:“本宫想让皇上回乾清宫。”
院首和跪他旁边的老太医,两人用眼神交流了一番,院首道:“娘娘让护送的人小心些,也是可以的。”
于是又是一番骚动,宫人们将皇上抬到软榻上,搬回了乾清宫。
皇上刚被送回乾清宫没多久,太后就到了,紧接着宫中妃嫔还有朝廷重臣都来了。
乔谨收到消息后,便与陆寻柯一同入宫,到的时间不早不晚,并不惹眼。
所有人都在乾清宫前候着,这大概是能见皇上的最后一面了。
众人脸上都带着肃穆或是悲伤,有几个年轻的嫔妃更是低头啜泣,也不知是因为年纪轻轻就要守寡,还是哀叹荣华富贵的逝去,总之揪不出一丝错处。
乔谨的脸上,是努力摆出来的悲伤。
皇上在她眼里,更像是远房亲戚家的长辈,去世后她会表示节哀,哀悼一番,但不会哭。
众人等了不到半个时辰,皇上就再次醒来,这次显然是回光返照。
脸色透着与平日不同的红润,嘴巴动了动,便有水递到了嘴边让他喝。
皇后唤了他一声,将他喝完的水杯放到一旁,自己扶住皇上的身体,让他半靠起来。
“朕、朕的传位圣旨……在匾后……”
皇上说话缓慢,平时最轻松的动作,现在却显得吃力。
一旁的皇帝侍卫统领瞬间运起轻功,往大殿内的牌匾后方飞去,再下来,手中便拿了一道明黄的圣旨。
见到圣旨,众人跪下。
“习爱卿,你……来宣读。”
“是。”
被点名的太师出列,从侍卫统领手中接过圣旨,当众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太子蔚辰琤……”
毫无意外,太子顺理成章地继承正统。
太师宣读完,太子接旨。
跪下的众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先皇就在这一道道万岁声中长眠,停止了呼吸。
“皇上!”皇后一声哀呼。
众人听见声音,慌忙抬眼望去,隐约间,只见皇上的上半身从皇后身上滑落,无力地半垂着。
先帝,驾崩了。
丧钟响起,钟声回荡在整个帝都上空。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前朝后宫都很忙。
先皇走的当天,太子便入住皇宫,成为皇宫新一任的主人。
陆寻柯跟乔谨也从那天开始便没有时间回府。
陆寻柯跟在太子身边帮忙,乔谨则要照顾太后跟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太皇太后跟太后。
太皇太后失了儿子,太后失了丈夫,两人的情绪都异常低迷。
太后还好些,她的儿子做了皇帝,她也升为太后。
而太皇太后看上去却苍老许多,早年丧夫,晚年丧子,于她来说,着实难捱。
手中的佛珠紧握,闭目默诵经文,片刻之后,太皇太后对太后道:“以后,焱儿跟贤儿就养在你身边吧。”
先帝第十一子蔚辰贤,皇帝亲子蔚庚炎,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直养在太皇太后身边。
“那侧妃掌不了凤印,哀家也不放心交给她。”
“母后……”太后不知太皇太后为何突然提起这事,两个孩子养在她身边都挺好的。
“哀家老了,等册封仪式结束,哀家就到皇陵去,为先祖祈福。”
皇后还要再劝,皇陵条件艰苦,并不适合太皇太后她老人家。
“不必多言,哀家知道你的心意。”但她也有她的坚持。
见如何都无法改变太皇太后的决定,太后也不再劝说,只是背后又哭了一回。
太后与太皇太后自来感情甚好,太后以往有不懂或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也都是太皇太后在教诲。
如今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还要到皇陵去,就不知何时能回了。
乔谨几日里,不是陪在这位身边,就是那位身旁,两边都安慰了一番,也不见起色,看来也只能等时间流逝,慢慢自愈。
新帝登基,先皇的所有宫妃都挪了位,有孩子的太妃可以选择留在宫中的太妃宫内,或者住到孩子府上。
没有孩子的,都会到皇陵去。
太皇太后依旧是寿康宫,太后则住永寿宫。
新帝的原配被追封为元皇后,供奉于宫中。一众良娣和侍妾都按照身份走了相应的品级,而侧妃,却一时无法决断。
新帝自然是想立她为后,但众人劝阻。
所有人都来劝,太皇太后劝,太后劝,甚至连太师都来劝说,且有理有据。
“朕不过是想立喜欢的女人为后,还需要经过你们同意不成?”新帝怒道。
“沈侧妃并非世家所出,商富之女难能服众,就怕有人生了异心,反倒害了她。”
太师也不劝他,只与他分析起来,“皇上当明白高处不胜寒,枪打出头鸟,皇上若真的喜欢她,当为她考虑一二才是。”
新帝一时缄默,他如何会没想到,只是他认为这后位是她应得的。
也只有太师能仗着曾经是太子的老师来与他这般说话了。
“朕会心中有数,太师退下吧。”
太师应声退下。
殿内,新帝烦闷不已,过了一个时辰后,忽然听到外头传来问安声,是沈侧妃来了。
等宫人进来通报,新帝直接让人赶紧进来。
沈娇怡踩着新做的镶珠绣鞋进来了,手里拿着食盒。
“皇上……”
沈娇怡就要行礼,新帝连忙扶住,“爱妃不必多礼。”
沈娇怡借势起身,与新帝一起到案后坐下,将食盒里的点心一一排开。
“皇上处理朝政辛苦了,妾让厨娘准备了些点心,皇上快尝尝。”
厨娘是沈娇怡住的寝殿后面小厨房才有的,沈娇怡还没有位分,便一直住在原来的宫殿。
“怡儿……朕……”
“皇上,”新帝还未说完,就被沈娇怡打断,“妾知道因为妾身的位分让皇上为难了,妾身知道妾身出身卑微,难担大任。”
新帝听了就要宽慰她,就听沈娇怡接着说下去,“妾身的弟弟前面已过了乡试,来年便会参加会试,待妾身的弟弟有出息了,妾身若能给您生个皇子,想必到那时,妾身就有资格达到那位置的万分之二了……”
“皇上不必替我为难,妾身懂得的,只要您对妾身好,无论身在何处,都一样。”
“怡儿,你真是朕的好怡儿。”
沈娇怡的适时出现,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也让新帝对其更加愧疚,认为自己没有给她最好的,便只能从其他地方补偿她。
新帝册封沈娇怡为沈贵妃,住离乾清宫最近的景合宫。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如流水般地往她的宫殿里送,还让她可以私设小厨房。
当真是盛宠到了极点。
太后冷眼看着,只要后位悬空,待皇上的长子长大了,便好了。
太皇太后也已动身如了皇陵,皇上也劝阻过,但劝不动。
各自册封赏赐各有定数,曾经的太子党如今也各有升迁,而作为新帝亲妹妹的乔谨,荣升为长公主,封号不变。
与此同时,乔谨收到了来自连云涣的平安信。
他们已经平安抵达亓乐,连云涣的母亲将她训斥了一顿,抱着她哭了一场,却没有真的打她。
但不过十日过去,乔谨又收到了来自亓乐的信件,这次是连青翼的信,由陆寻柯接收,再转交给乔谨的。
信中写道:连云涣怀孕了!
连青翼大概是气极了,语气强硬,问乔谨知不知道那个害他妹妹怀孕的是谁,若是知道是谁,定要抓起来扒皮抽筋。
乔谨也很震惊,连云涣怎么就怀孕了呢。
信上还写道,连云涣已经承认是蔚国人,但不肯说是谁,所以他才写信过来向乔谨打听。
一定是冀南伯!
这是乔谨看完信的第一反应。
连云涣自己武功不低,周围还有暗卫守着,若要近她身,便只能是她自己愿意且喜欢的人。
连云涣在蔚国只对这个人产生过思绪,若没有意外,只能是他。
乔谨将自己的想法给陆寻柯说了,陆寻柯点头道,“不如明日我请他到府上,我们先问问他。”
乔谨却摇头道:“让他来咱们府上太惹眼,不如去八宝居,我听绿意说起过,连姐姐之前经常去那里。”
陆寻柯自然没有不应的,第二天点了卯便到八宝居与乔谨汇合。
两人坐在之前连云涣常来的包间里,等着冀南伯从店前的那条路经过,然后再将他请上来坐着,聊一聊。
亓乐,边关连府。
自从连云涣被诊出怀孕后,连青翼来看她,都要上演一出追问的戏码。
“云儿,那个欺负你的男人到底是谁?我要把他抓起来,打一顿!”
连云涣侧卧在贵妃椅上,不想理会她兄长,每次过来都要问,烦都烦死了。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已经派人去蔚国查了,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连云涣开始烦躁,“哥!都跟你说了,是我自愿的!是我逼迫人家的!跟别人没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是男人就要负责。”
“我不要他负责,他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有孩子了,我可以自己扶养孩子!”
连云涣也没想到最先发火的是她大哥,明明平时看起来那么沉稳的一个人,结果现在不依不饶。
“那等你肚子大了,瞒不住了,或者就算你怀孕没有人知道,孩子生了总是瞒不住的,到时候别人问起孩子的父亲,你怎么说。”
“那就告诉那些人,孩子的父亲死了,在战场上死了。”
连青翼斜睨了她一眼,“边关一直以来都是镇守为主,仗都没打起来,哪里来的生死。”
连云涣一时语塞,“总之就当这个人没了。”
“……”
连青翼看着这个怎么劝都不听的妹妹,头疼,也不知道这妮子怎么就变得这么执拗。
要是孩子的父亲愿意负责呢,生孩子又怎么能是连云涣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总之我会把人找出来的。”
撂下这句话,连青翼离开了连云涣的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