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南伯完全没有印象吗?”乔谨问道。
此时,坐在乔谨对面的陈络韫皱眉回忆片刻后,摇头:“若公主是说除夕夜那日,下官当时虽然喝醉了,但意识还在。自宫中出来后,便坐马车回府,回府便歇下了,并无发生意外。”
而且,陈络韫想着,他府上有护院,偏房还有小厮在,他没有丢东西,也没有缺胳膊少腿,哪里来的意外。
他更奇怪公主怎么会突然找他问起话来,还是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若是你睡着了之后有人进了你的寝室而你没反应呢?你再仔细想想。”
乔谨显然有些不依不饶。
这要是旁人,陈络韫一定会怒斥对方无理取闹,然后直接甩袖走人,不再理会。
但眼前的人是圣上的亲妹妹,长公主殿下,旁边还有一个颇具威望的陆将军在。
这二人都不是他会轻易得罪的,只能垂头,认真思索。
包厢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乔谨和陆寻柯偶尔喝茶后的置杯声。
他们也不催陈络韫,任由他陷入回忆。
陈络韫的府邸不算大,他家中无老小且尚未娶妻,下人不多。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为了减少麻烦,他只买了座二进的院子。
前院他用来作日常起居和待客之用,内院的厢房大多闲置着,只平日里让下人打扫,不落尘网便好。
除夕那日,他同往年一样入宫参宴,敬酒环节必不可少,一圈下来数量便惊人,但他酒量尚可,直到回府,意识都是清醒的。
安稳回府之后,他吩咐下人好好守夜便歇下了。
说起来,当天他还睡得挺沉的。
大概是因为喝酒了的缘故,睡觉的姿势不太好,导致他第二天醒来有些疲惫酸痛,衣服也有些凌乱。
他只认为是自己睡姿不好,或者是无意识地在睡梦中拉扯了衣服导致的,这在以往也不是没有过,只是这次感觉比以往严重些,所以他并没有往其他方面想。
于是,陈络韫再次对乔谨拱手道:“禀公主,下官真的一切正常。”
乔谨见对方一脸坦然,看来是真的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乔谨皱眉,难道是那妮子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处理得干干净净?
这是图什么呢……
还是说真的另有其人?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连云涣看上别人了?
看来还得派人再仔细调查一番。
乔谨在心里摇了摇头,看来今天是探不出什么了。
她也只能提示到这里了,再直白的不能说。
乔谨跟陆寻柯两人这次无功而返。
回去的路上,乔谨越想越生气,既气连云涣有够任性,不自爱,又气不知道那与连云涣成好事的男人到底是谁。
这事儿说来是挺荒唐的。
“这冀南伯连点印象都没有,也没有察觉出异样,就算云姐姐到他面前说孩子是他的,恐怕也不会承认。”乔谨看向陆寻柯:“难道是别人?可还有谁让她另眼相待过?”
虽说蔚国帝都的朝廷官员不少,青年才俊更是不知凡几,但连云涣来的时间尚短,接触的人不多,目前知道的人中,最有可能的只有冀南伯。
若不是他,恐怕更加难找了。
乔谨如果不知道,陆寻柯就更不用说了,他并没有关注连云涣在帝都过得如何,又怎知连云涣所想。
他揽住乔谨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靠得更舒服些后才道:“公主莫急,姻缘自有定数。说不定连姑娘是带走了证据也未可知。”
一听这话,乔谨来了精神,确实,不留证据,并不代表不能带走东西。
现在看来只能等着看是连云涣那边先露出马脚,还是他们先调查出那个男人是谁了。
两边再一次通信,乔谨得知连青翼那边没有进展,连云涣依旧是油盐不进的样子。
乔谨先前也直接写信问过连云涣,孩子的爹是不是陈络韫,但被否定了。
她又罗列了几个出现在连云涣面前次数比较多的青年,也都被一一否定掉了。
这是不拿出证据就不承认的架势。
于是她将名单附了一张过去让连青翼试探,但均没有结果。
连云涣到底不是小孩了,也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按理说这是她自己选择的,旁人再如何替她操心,也该尊重她。
但连家其他人显然不这么想,他们已经着急上火,不查出个结果不罢休。
乔谨也认为孩子的父亲有知情权,况且这孩子得父亲也算受害者。
虽然连家扶养一个孩子很容易,但孩子出生便没有父亲,也是可怜。
她想了个损招,再次写信给连云涣时,除了几句问候,便是将帝都最近有婚配的男子都记录下来,一并送过去。
这其中,便有陈络韫的名字。
陈络韫并无婚配,是乔谨故意写上去的。
既然连云涣都打算自己扶养孩子了,那么想来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那边信在路上,这边陈络韫主动到公主府求见。
“冀南伯今日到此,所谓何事。”
乔谨坐于主位,另一边是陆寻柯相陪,在客堂接待了陈络韫。
今天的冀南伯看上去比平时更严肃了,若仔细看,还能看到严肃下的带着些许着急。
乔谨跟陆寻柯两人对视了一眼,乔谨开口问道。
“是有点事想请教公主。”陈络韫道:“上次公主问下官府上是否有异,那时下官说并无发现异常。”
乔谨点头,“正是。”
“下官昨日才发现,家母留给我的簪子和玉佩不见了,那是家母的遗物……不知公主能否告知下官线索,下官定当感激不尽。”
陈络韫硬着头皮说完,面带希冀地看着乔谨,希望她能提供有用的消息。
那两件母亲的遗物,是跟父亲留下的一个扳指放一起,收在他卧房的书架上的,平日里无事不会打开,昨日他想起父母,便想拿出来看看,谁知竟然丢了两件。
“咳。”陆寻柯假意咳嗽了声,提醒陈络韫不要盯着公主看。
陈络韫这才惊觉自己失礼,赶紧低头,但还是作出认真倾听的样子。
乔谨道:“伯爷怎么敢笃定是那时候丢的呢。再说除夕夜人多眼杂,本宫听说的是有人想促成自己的露水情缘,替自己找个夫君,可不是偷了谁的东西哦。”
“那天在八宝居不过是凑巧遇上冀南伯便问上一问,当时你说并无异常,那定然不是你了,本宫自会再做调查。”
“但若伯爷的东西是被那人偷走的话,自然另当别论……”
听了这话,陈络韫只觉得荒谬,这跟他怎么可能有关。他连忙起身,拱手道:“原来公主所问与下官所求之事并不相同,打扰了殿下,还望公主恕罪,下官这便让人再仔细搜寻一番,说不定是下官忘在别处了。”
陈络韫说完,便自请告退,离开的步伐如同来时一样匆忙。
乔谨也不留他,心中已经有数。
待人走后,乔谨笑道:“看来,十有九八是冀南伯没跑了。”
特地只拿走了女子的饰品,用意很明显了。
——
“嘭!”
茶杯摔在地上,散成碎片。
“小姐!您没事吧。”
丫鬟连珠从门外跑了进来,见自家小姐快要将手中的信纸,满脸泪痕,慌忙问道。
连云涣没有回答她,她只觉得自己心如刀绞,她捂上自己已经显怀的肚子,一时哭得无措。
连珠见她这样,叫了几声也不应,唯恐发生意外,忙唤了外面的丫鬟去叫人。
连青翼到的时候,就见连云涣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似乎也没有见到他来了。
地上的茶杯碎片已经被收拾干净,连珠伺在连云涣身旁不敢离开,见到连青翼,便行礼:“少爷。”
连青翼摆手,让她下去。
一旁的桌上摆着破了一道裂缝的信纸。
显然是刚刚看信之人用力过猛导致的。
连父连母今日刚好有事一同外出,连青翼在书房处理事务。听丫鬟来报说小姐看着不对,他便赶过来了。
静默地坐到连云涣对面的位置,连青翼随手拿起桌上的信,快速浏览起来。
连云涣依旧没有给他反应。
一目十行看过去,信上名单中的这些人他都之前就已经一一调查过了。结合陆府那边送过来的信息,他已经能够肯定他侄子的父亲人选。
人是找到了,他这个妹妹却更难搞。
连青翼将信放下,开口道:“若是喜欢,就该在没有嫁娶的时候将人拿下,而不是听到人家要成婚的消息黯然神伤。”
“我真不明白你在顾虑什么。”
连青翼皱眉怒道,他是真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妹妹了。
云沁过两天会回来,你们都是姑娘家,应该更有话说。
见连云涣一句话都不说,连青翼也没了继续劝说的心情,甩手走了。
走之前,还让连珠进来看着,不要让连云涣做傻事。
连青翼走后,连珠进来,走路轻手轻脚,直到连云涣身旁才站定。
“你说……”连云涣的声音有些沙哑,是因为刚刚哭过。
“小姐,奴婢在。”连珠赶紧应道。
“我该怎么办?”喉咙动了动,带着撕扯般的难受。
连珠一时为难,不知如何回答,她试探地说道:“奴婢不太懂这些,或许大小姐可以等二小姐回来了问问她?”
连云涣抿嘴,她其实不想要等小妹回来,她突然觉得有些丢脸。
她想逃。
但是要去哪里呢……
连云涣抚着肚子,心中有了计划。
——
寅时刚过,乔谨跟陆寻柯正好晨练结束回屋。
两人需要要重新洗漱一番。
乔谨比较慢,从浴房出来时,陆寻柯已收拾妥当。
见乔谨出来,将人揽到梳妆镜前坐下。
待绿翘将乔谨的头发梳好后,他再上手画眉。
他现在画眉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轻描淡写地,就能将乔谨的眉画好。
重眉峰,点眉尾,远山黛,脸看起来更加明艳了些。
食指轻抬乔谨的下巴,陆寻柯欣赏自己的杰作。
很完美。
在乔谨的唇上亲一口,陆寻柯这才放过她让她涂胭脂。
今日他们夫妻俩都要进宫。
新帝继位后,对这个文武双全,能力超群的妹夫很是看重。
他发现陆寻柯的很多想法与他的治国理念很多地方都是一致的,所以时常召见,一同商讨国事。
甚至由于太过欣赏,皇上有时还会觉得当初先皇将宁裕许配给他是委屈了他。
结果旁敲侧击之下,只听得陆寻柯对乔谨万分欣赏,没有哪点不满。
又听众人皆道他们夫妻和睦,感情深厚。
他这才意识到,他这亲妹妹似乎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