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的别庄离连家的别庄不远。
一行人不坐马车不骑马,走过去也不过一柱香的时间。
到了接待客人的花厅里,下人们奉茶。
有个丫鬟不小心将茶水溅出来,害得陈络韫的衣服湿了。
好在下人有带备用的衣服,只需要提供个地方让他更换即可。
连青翼赶忙道歉,让管事的带人到后院的厢房里去。
这庄子虽然占地大,但格局简单,前面是待客的花厅和吃饭的正厅,中间有一片池塘花园,厢房都在后面。
“大人这边请。”
管事的尽职尽责在前面带路。
刚进院子,就听到女人的惊呼声。
陈络韫抬头往声音的源头望去,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出现在眼前。
陈络韫皱眉,他的记性很好,这是连青翼的妹妹,之前在蔚国帝都见过的那位。
没想到会在这碰上。
要说还是姑娘,但那独自已经很大了,很醒目。可若是为人妇了,却不见盘发,看着又像是姑娘家,很矛盾。
“在下唐突了。”
想不明白的事情便不必多想,陈络韫移开视线。
“冀,冀南伯。”
连云涣是又惊又喜,心心念念的人出现在眼前,她一时看呆了。
大概是感受到了强烈的视线,陈络韫眉头又深了几分,“管事的,请问厢房在哪里。”
管事的这才好似反应过来,“哦,这边,大人这边请。”
说着,带人往右边去了。
陈络韫向连云涣的方向点头示意后,便跟着管事的走了。
而身后,依旧是连云涣的视线追随。
陈络韫不是傻子,早在看到连云涣的时候就想通了。
瑞王跟宁裕公主是一伙的。
今日的见面,大概率是他们安排的没跑了。
但陈络韫只作不知,换完衣袍之后,便又回到了前厅。
连青翼正在跟蔚辰延商量着今晚要从哪里逛起,见陈络韫若无其事地回来,便也转而问起他来。
“在下听从安排便是。”
依旧是那样的端正严肃。
连青翼心下暗自不爽,这人看起来又老又无趣,实在配不上他妹妹,也不知道他妹妹为何会看上这人。
若不是下人来报过,说他们在后院见过面了,要是只看这人脸色,还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反正人已经见到了,接下去就是再创造机会便是了。
既然规划好了路线。众人便修整一番,到京城最大的酒楼吃晚饭。
在此之前,连青翼抽出了时间见了连云涣一面。
两人正在闹变扭,又加上连云涣见了陈络韫之后魂不守舍的样子,两人没说上几句就散了。
京城酒楼大厨做出来的菜,自是跟宫里和连府的滋味不同。
它更具有当地特色,清蒸鲈鱼,爆酱小活虾,盐酥鸡……
每道菜都由大厨亲自烹煮,味道鲜香绝伦,是一些富贵人家乃至王公贵族在外面用餐的首选。
连青翼带着副将,蔚辰延,陈络韫和年轻的丞相之子纪文礼,并一众下人,定了最大的包厢。
包厢占了整个二楼的三分之一,是有钱也不一定能订的到的存在。
一行人酒足饭饱,便趁着月色正明,灯火绚烂时,到街上逛了起来。
推挤拥堵的人潮,渐渐让众人得距离拉开,由一群人变成三三两两,最后还有的形影单只起来。
好在下人们忠心耿耿,眼睛不离自家主子,即使跟队伍走散了,也不能跟丢自家的主子。
“小姐,您慢点。”连珠尽职尽责地护住自家小姐,尽量让人不会碰到还怀着孕大着肚子的连云涣。
“我没那么柔弱。”
连云涣随口说道,她一心只想在人群中找人。
连珠见此,抿了抿嘴,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护得更紧了些。
作为连云涣的贴身丫头,没有人比连珠更知道自家主子的心思。
连云涣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怎么来的,连云涣又是心系于谁,连珠都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才觉得自家小姐真傻,怎么那么傻,傻傻地将自己交付出去,却又不让人知道。
想自己留下孩子,又放不下心中的念想。
如此折腾自己,何苦。
作为下人,连珠自然只能从旁相劝一番,却无法左右主子的决定,她能做的,只是做好丫鬟该做的事。
陈络韫被人潮冲散,独自一人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里是人最多,最拥挤的地段。
陈络韫有些不耐,他决定先回行宫。
派了下人去跟瑞王说一声后,陈络韫便往行宫的方向走去。
“猜灯谜咯,猜灯谜咯,猜对了有奖,奖赏丰富。”
前方有摊贩正吆喝着,是一个挂了几排灯笼给人猜灯谜的摊子。
摊子前面围了许多人,很是热闹。
有男子为了博得身旁的女子欢心,便上前询问起来。
“店家,这灯谜猜对了,都有什么奖品?”
因为这边的人太多,陈络韫不得不驻足停留。
片刻后,他察觉到了一道视线停留在他身上。
顺着感觉抬头望去,他的目光撞进了一双充满惊喜的眼里。
定睛一看,陈络韫认出来了,是连青翼的妹妹。
陈络韫扫过对方突出且圆滑的肚子,率先移开了视线。
连云涣见此,失落万分。
本是一心盼望着见到人,但好不容易见人了,她又不知道要说什么,而且对方看上去是不想见到她的。
连云涣很难过,她现在只要一难过就想哭。
眼泪不知不觉的就从眼角滑落,她开始悄无声息地哭了起来。
还是连珠察觉到不对,转头见自家小姐在流眼泪,赶忙低声相劝,“小姐您别难过,莫哭伤了身子。”
哪怕连珠再明白,小姐如今会这般,还要怪小姐自己,但还是忍不住怨上了让小姐茶饭不思的男人。
此时见那男人连余光都不愿意分一点过来,心里更是愤懑。
“小姐,我们回去吧。”
连云涣摇头。
她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但见到人的那一刻,她就走不动路了。
若是此时乔谨在场,一定要助他们一臂之力,推他们一把,无论谁都好,她见不得这么拧巴的场景。
突然,“小姐小心!”连珠慌忙喊道。
旁边那人满为患的摊子突然骚动起来,有人在往外挤,外面的人在让路。
最外面的人也在向后退让,没发现身后有人。
被踩住脚,腰还被撞了一下,连云涣瞬间向一旁倒去,连带着搀扶着她的连珠也因此向前倾斜。
眼见着主仆二人就要脸先着地,一双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拖住了连云涣。
连珠也堪堪稳住了身形,后腿了几步,与他们拉开距离。
连云涣的头直接往陈络韫的胸口上撞。
男人的身板硬邦邦的,有些疼。
“没事吧。”
冷淡的声音响起,连云涣却不想离开眼前这男人的身边。
“多谢大人。”
说着,只是顺势站直,没有再动。
陈络韫没有注意这些,他说完很快收回手,只因脑海中闪过一些本来没有的记忆。
他喝酒会断片是没有人知道的,以防有人为了看他出丑而闹出笑话,他也不会让人知道,但酒醒之后会不会想起来,却很难说。
然而就在刚刚,触碰到连云涣的时候,他的脑中便不自觉地出现了些本不应存在记忆中的画面。
那些惹人颤栗的瞬间,直叫陈络韫毛骨悚然。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女子不过到他下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靠的很近,而他却从没有这么一刻如此想要逃离这个世界。
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万年不变的严肃脸以外的表情。
他的眼睛看似落在连云涣的肚子上,却没有焦距。
陈络韫后退了两步,这动作让连云涣终于忍不住抬了头。
见陈络韫的脸色不对,连忙关心道:“你怎么了?”
“别碰我!”陈络韫吼道,挥开连云涣要过来扶自己的手,就这样跑掉了。
这还真是……平生仅见。
在街角正好看到这一幕的蔚辰延笑了,有趣,真是有趣,能见到这么有趣的冀南伯,也算不虚此行了。
他还忍不住说起了风凉话:“看样子,你的未来妹夫被吓跑了。”
连青翼握紧拳头,不吭声,望着连云涣的目光带着浓浓的心疼,自己的妹妹疼爱还来不及呢,怎么能被一个臭男人欺负。
连云涣此时还呆立在原处,不知作何反应,直到连珠又唤了她几声,“小姐,这边人太多太危险了,咱们还是快走吧。”她才回过神来,跟着连珠回别庄去了。
待人都走后,蔚辰延跟连青翼才从角落里出来,一同回行宫。
“王爷,在下就送您到这里,您早点休息吧。”
“有劳将军了,将军自便。”
第二天,蔚辰延派去跟着陈络韫的人来报说,冀南伯到郊外去了。
“哦?是嘛,那你们就好好保护他便是。”
蔚辰延喝着茶,随口说道。
陈络韫昨天晚上并没有睡好。或许是打开了一道口子,记忆就奔涌而至。
如今不用乔谨再来试探,或者其他人再来找他对峙,他也已经想起来自己发生了什么。
作为一个受害者,他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是愤怒的。
但他又是那个女人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他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
孩子,他不可能让他的孩子流落在外。
于是,第二天他便寻了个时间,又到了郊区的连家别庄去了。
他想确认些事情。
到了别庄,进了前厅,却是两人相对无言。
连云涣根本不管对方是来干嘛的,她满眼都是对陈络韫的倾慕,哪怕只是这样坐着,一天不说话她也愿意。
还好陈络韫还没有忘记今日前来的目的。
他开口直接问道:“连小姐,不知在下可否知晓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谁?”
……
连云涣瞬间噎住